《星汉灿烂》朝奏夕浪

9、投诉 工业园停车

　　工业园停车场。李佳刚刚停稳车，把运动鞋换成高跟鞋，甫一下车旁边就冲进来一辆特拉，车前的T是她最讨厌的车标，没有之一。破坏她对特拉整个品牌观感的罪魁祸首还不知好歹，“哟，这不是昨晚不吃榴莲抢榴莲的李大小姐么！”

　　按照以往李大小姐对此的回应就是扭扭腰离开。从不屑于和人斗嘴皮子，无视是最好的战术。但时势比人强，待会还得一起开会，是的，父母安排她跟两位大院的佼佼者一起学习，他们和宗汉一起投资了最近火爆的商业街。李家父母除了投了一部分钱，占股不高，唯一的股东李佳还是作为新人在骨干三人小组里学习，给不出多少可行性的建议。

　　打造商业街是宗家的看家本领，宗汉和卫睿联手开发的商业街却不靠家里的人脉和经验，放弃往常商业街主打的服装和珠宝，纯粹就是吃街。这个灵感还是卫睿当时提出来的，“看看我身边的这些女人，凡是独立自强的都不大富裕，平时就爱好吃吃喝喝和出门旅游。内心可能想养条小猫小狗。那些含着金钥匙出身的或者中途发横财的，喜欢奢侈品购物，但是破事多，脾气大。”

　　对着人说事，针尖对麦芒，奢侈品狂热爱好者的李佳真被气得够呛。数据同样有说服力，消费者群里占绝对比例的是普通工薪阶层，就这样定位好目标客户群体。市场说话，无声胜有声。

　　“卫睿，你就把明星新的电话号码告诉我，行吗？”李佳真觉得自己的脑浆要泵出来了，一路上问了两三次，被人无视了一路，眼看着会议室就在前面，只能语气低下去，尝试最后一次。

　　“原来李大小姐还记得我的名字，也会使用请求语气啊！看在你态度还行的份上，我就明白告诉你吧，你们都别打扰人家了，要不把家产分一半给她，要不就当没这个人。她又不是给块骨头就能舔你们的小狗。”说完，卫睿还很不客气，“你也好意思。”把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缓缓吐出两字。“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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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爸妈的意思，她同样有分红。何况我俩从事的行业根本不一样。”一个导游和一个设计师兼投资人，钱需要落在能生钱的人手里。

　　“伯父伯母的意思你听了，没意见啊。那她不想理你们，你们怎么就有意见了。”一句废话懒得再说，推开会议室的门，毫无意外的是宗汉已经落座，打开的文件说明工作狂早早开工了。同时团队的其他骨干已到位。

　　由于商业街一期的吃货属性被点燃，开会主要讨论如何尽快完成招租和后续设施的配套问题。会议上的讨论卫睿也毫不客气，每每李佳发言的内容被奚落得七零八散，一文不值，再不济还会被嘲笑，“李小姐麻烦从我们的目标客户群的视角出发…”“李小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会上这样浓浓的火药味更胜以往。

　　每当自己一说话，对面就是“李小姐……李小姐……李佳真心疼自己的脑浆，忍住要爆发的小火山，再次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搭理这个人就是傻叉。好不容熬到散会，顾不上跟宗汉说两句话，她落荒而逃，再多呆一秒，得吐血。

　　等与会人员散场，宗汉和卫睿俩人继续留下来谈事情。临近中午，事情完毕，卫睿收拾东西，“就不吃大食堂了。先撤了。”

　　似乎昨晚就没睡好，又提着精神开了一个早上的会议，宗汉摘了眼镜捏捏鼻梁，窗外阳光正好，亮度刺眼，干脆闭目养神。“昨晚……她没事吧？”不经意间问出一句。

　　“呵，不拐弯抹角啦。昨晚那个打电话话题扯到商业街客户反馈上的那人是你吧？”上一秒客户反馈下一秒银行贷款，最后摇身一转，说他和银行经理在商业街，让卫睿把吃饭地址发过来，三人吃个饭。卫睿半个字都不信，直接一句“你不是挺能的”甩过去，捏造一个银行经理，可不是能造么。

　　被当面再次拆穿，宗汉也没什么表情，“我的问题。”意思是让他接着回答。

　　“没什么吧，新的人和事总是能带来新的烦恼和乐趣。”卫睿抛下一句，轻飘飘走了。

　　一觉醒来，太阳快下山。外送员打电话过来，半小时前瘫在床上点外卖的明星，有点后悔。也不是特别饿，不应该点外卖的，这下外卖到了，还得下楼，下楼之前洗漱穿衣穿鞋……业主大会什么时候再开，把外卖送到门口这个提议当初她不应该反对的。

　　楼下保安一看是那小娘们的门牌号C座505，猛一拍脑门，“哎呀我去，忘事了！”就着两个箱子上留的电话打过去，“帅哥，我这星苑小区啊，你昨晚留的两箱东西，对对对，早上咱俩见过，那小…美女她不要啊，还投诉我呢……唉，没法说，大几百罚款，你赶紧来拿走吧。……可不嘛，在楼上呢，刚点外卖，估计待会就下来取了。……这怎么行……帅哥你真客气，那谢谢你，哎哎，待会见。”

　　人比人气死人。这小娘们居然有个脾气那么好的朋友，小保安想起早上来接班的时候，老冯跟他说等C座505的那男的又来了。“啧啧，熬了一宿。”

　　小保安来这上班第一天就有人安利过这个门牌号了，“这户主上点心，除了她本人，其他什么人和东西挨着她身上，准投诉你。她不常在，一个月顶多就回来一两次，要的就是清净。来的啥人不接，啥东西不接，就是多问她一下，就投诉。上次她俩姐姐和一哥们过来，门卫放行了，好家伙，回头一投诉丢了500，咱老大亲自打电话道歉，不然还得往上投诉。不好惹。就当没这个人住这，问就说业主隐私一概不透露。”

　　熬了一宿的这男人，这一年来大伙熟悉。大都时候就停小区门口幼儿园的收费停车场上，待车里一俩小时就离开，偶尔下来抽根烟，会过来递保安们两根，看那车标也不好得罪，递多了也就接了。平时男人们抽烟的感情升华一下，就会透点消息出去，比如“这个月都没回来”“上周日夜里回来，喏，就沙尘暴那天，戴着俩N95口罩……”“看起来啊，瘦了，挺累的吧，第一天没下楼，第二天一天就一个外卖，夜里又拖着行李箱走了……”“她不可能不瘦，上次快递就是十箱方便面，来来回回搬了四次。……那玩意能有啥营养……”

　　早上也是仗着往常抽根烟的感情，说留两箱东西和一信封拜托他转交，小保安一看美女没法拒绝，有钱的帅哥更难拒绝，手上接了一盒贵价烟，同意了。没想到啊，吃了那小娘们一顿排头，转头老大就打电话过来一顿骂，说那小娘们在业主群投诉当班的小保安，下班让他去办公室签罚单。

　　半个小时后。明星挣扎了很多次不吃的想法，始终被明天就要开始的泡面之旅打败，嫌弃地用脚踹踹泡面箱，“后天你才是宝，今儿你就一垃圾食品。”慢慢起床收拾收拾自个，翻了个袋子准备去超市买点水果和冰激淋。

　　出小区，原本以为会看到小保安无视眼神，没想到这年头大伙的服务意识与时俱进，还能见着他的笑脸，“明小姐出去啊！那个我们领导批评我了，下次一定注意。别忘了你家有外卖。”

　　“好的，谢谢，我待会拿。你怎么认出我的？”不只是一点点好奇，她又不是常住客，平时进出不是口罩就是帽子，这些保安不管是谁都能知道她是谁，“不会把我图片存在手机里，第一天上岗就记我脸了吧。”

　　小保安给她拉开门，“业主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难缠的业主就是手机删不掉的亲爹娘。

　　“早上看你眼神，我还是后娘呢，这回你心情转变啊。”我成亲娘了吧。明星摆摆手，“谢谢，当我不在就好。”

　　可不能当你不在，小保安捏捏信封，他是真想不到这里边是钱，那哥们说了，给他交罚款的钱和心意。

　　明星是在水果店碰见宗汉的，芒果圆身饱满，金黄诱人，架子上的镜子里突然出现一西装帅哥，一抬头，不知怎么的，也就跟好久不见的老友一样，突然觉得陌生，镜子里的女人黑发披散，半张脸藏在口罩里，露出的神色未动。而男人似乎在镜子里观察她，俩人很平静。

　　明星继续挑了几个芒果和苹果，打称。宗汉不声不响提起水果，扫码付款，俩人回到小区，明星取外卖，一言不发回到505。

　　明星热饭，宗汉洗水果，把芒果削皮，将果肉装在碗里推到麻辣香锅前面。等她吃完饭，叉芒果粒当饭后果，把碗筷垃圾收拾好的无声男保姆已经独自将她的小公寓里里外外视察了一遍，细致到连冰箱和橱柜都打开检查了一遍。

　　明星不由得笑出声来，“质检局的，过来一下。”

　　这是近一年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快中秋了，他们今年，终于有了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