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朝奏夕浪

10、星汉灿烂 左手食指上

　　左手食指上戴着一个戒指，平平无奇，就是一圈儿带间色的碎钻，无聊的时候转着玩，换着手带，明星用旁边大拇指指甲抠着镶嵌的小碎钻转着玩，等人走到身边，“有什么事，你打……说吧。”

　　宗汉本人沉默寡言，虽然长得还行，可惜是大半个哑巴。了解他的人知道，越是亲近的人，他的话反而越少，那些不得不说话的场合，惜字如金。什么时候轮到他口不择言，言辞犀利，那就是从此不相往来，十辈子的血海深仇了。很明显，得到后者殊荣的是明星。这也导致了她特别反感再听到宗汉的声音，分手后任何场合只要她一听到他说话，不回应，皱眉，冷笑，甚至转头走人。

　　渐渐地，他也慢慢失声，去年以前俩人私底下干的全是非精神交流的纯体力运动，全程无交流，或许好听点，哦，就一不费电的荷尔蒙玩具。就跟人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一样，明星至今偶尔还烦恼，男女食色如果一开始没有开始，也不会有过程。当年还是太冲动，早早爆发荷尔蒙，导致有点戒不断。如果没有中途上车开车，他俩早几百年就断了。偏生一个有点洁癖，另一个他妈还是有点洁癖。

　　本着自我满足自我治疗离不开对方，俩人私底下又互惠互利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真是糟糕得有理有据，十分正当。就连这会，前几年都是见着衣不蔽体的野蛮原始人多，难免再晃晃头让自己清醒清醒，正坐着相邻沙发西装革履狗模狗样的确认是同一人。

　　“你在想什么？”宗汉双手交叉撑在沙发扶手上，问出了这么多年的第一句话。

　　你在想什么，明星摇摇头，十分无趣地哼笑一声。“状态是上班，睡觉，等死。我想的跟这个个配套。没有耐心等你宗老板主动说正题，我就直说了，宗汉，我也不想玩你猜我猜的狗屁剧情，不管我俩还有多少感情，一对没有独立自主人格的情侣是无法感情自主的。一半是外在的傀儡，一半是自我的挣扎。”

　　他们相爱过，毋庸置疑。时至今日即使打了折扣，烂船还有三分钉，好歹也剩几块烂木板吧，等着时日慢慢腐朽。“我也不愿意我们再发生更多的联系了。算是为你以后的后代积点名声吧。”总不能功成名就家庭美满的人，被爆出不美妙的私德败笔。

　　“你想我怎么做？”宗汉直起身子，伸手去拉半瘫在座椅里的明星，十分慎重，似乎要豁出一切，“真心的，想我怎么做？”时刻准备迎着号角冲往前线占据敌人高地，他眼里只盯着号角。

　　如果是任何一个公司的员工看到自家上司这种眼神，要不吓得软脚虾，要不就会掉链子，一向严肃寡言的上司眼里势在必得，执拗盯着你这个猎物，头皮发麻，恨不得遁地消失。

　　明星不会，眼前这个人，盯的不是猎物，而是，“我是你的谁？”这道题，当年热恋时，她给过唯一的标准答案。

　　长了几圈年轮的的宗老板，脸色有点抽搐，默了默，还是回答了老师的提问，“…女神。”

　　气氛一时尴尬，明星看着回答完觉得十分烫嘴一时手脚无措的宗老板，自个耳朵也有点溜耳屎，逼着一个千年古董万年木头玩举高高要抱抱要亲亲的时髦游戏，委实超纲了。

　　越是盯着他，宗汉越是老脸绷不住，清了清嗓子，“别看。”

　　“行行行，不看。切！”明星一副我稀罕看你，晃晃被某人拉着不放的手，“州官可劲儿放火，百姓连根火柴都不能点，啧啧！”往后一靠，完完全全瘫在沙发上，双脚很习惯地搭在了刚还是吃饭的小桌子上，视线直直看着天花板，“看我那不会脸红的灯总行了吧。”

　　宗汉看着她的双脚，艰难纠正，“这是饭桌。”

　　“我家没有饭桌，只有桌子。”侧头看他，“功能多样。”同样恶作剧用脚踹踹老学究，“有待开发。”就说嘛，黄调子男女通用，还是用在异性上得劲，毕竟对她来说，卵用就是没用！

　　宗汉不接这话，倒是身体很诚实，挤进她的单人沙发里，拥着她继续当闷葫芦。“我们三十了。”

　　妈的，十枪打不出一个屁来，一开口戳人心肺，“滚！”29岁和30岁之间不能用量变的加减乘除，而是得用质变的逻辑来运算，“我离30还有很多个光年。”而他，比她还小两月，可拉倒吧。

　　宗汉笑而不言，事实胜于雄辩，看她一直转着戒指玩，伸手取出来，看了看，“挺漂亮的。”跟她的肤色很配，把它套在自己的小指上，秀气十足。

　　明星把手机扒拉过来，拍了个照片。然后伸手过去抢回来，套回食指，又拍了照片。当着他的面，发了这两张图片上去，文字是：骗了个男人。

　　捣鼓完也不点“发表”，把手机递过去，宗汉把手机拿过去，手指点了点，明星也不看，任由他继续查看她手机。

　　明星侧侧身子，避开地雷，看着某人一边装模做样在翻看她的朋友圈，一边察觉她的动作之后立马箍紧她的腰身，这破闷骚！

　　“宗汉，你够了。”除了眼睛还盯着她的手机，估计全身包括脑浆都用来做功了，“你就不能身心合一，热死我了。”

　　宗汉慢条斯理放下手机，这才转过头来，“我能。”话一说完，黑脑袋就埋过来，开始身心合一。

　　不得不说，木头有时候木，偶尔还挺能糊弄人，比如他刚刚盯着她凑过来的那一刻，眼里只有她，那种笃定和执着，身体似乎过了电。明星恨恨咬牙，多少年，她就吃这一套。这会全身发热，他妈前几分钟还谈独立人格呢，算了，扯淡去吧。

　　小保安上班的时候还问夜班冯哥，“瞅见C505那有人下来没？”昨天交班的时候他还津津有味分享了豪车好烟大帅哥和灭绝师太小娘们同进小区的新闻，今天一来就等后续了。

　　冯哥揉揉眼，干熬一晚，眼睛发涩，“没呢。其实吧，要是看到那男被打断腿扔下来我都不奇怪。这迟迟不下来，故事就多了。”

　　“可不嘛，那小娘们一张嘴就灭绝人。”

　　临到中午，小保安看到505点外卖了，还走进看了看，“哟！这得多少个人吃啊！”送来的人也专业，提着保温箱打完电话就在小区门口等，也不放架子上。等了得有十分钟，居然是大帅哥下来取外卖……

　　盯着他完整无缺消失在C栋，小保安默默脑袋瓜子，“我了个去，小丑竟是我自己！”这翩翩然的潇洒身影，哪还是这大半年来时不时凄惨蹲守，无望等候的人设啊！

　　身体被掏空的明星一动不动地看着人慢条斯理的摆好饭菜，又去厨房重新清洁好碗筷，最后餐巾纸一人一份发完，才把筷子递给她，“吃饭。”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很快，饿得都睡不着了，可想而知。吃饱了，两个人又滚回卧室，男人居然还想如此这般她那般她，明星赶紧推开，“我要灵魂出窍了。”元神都快保不住了。

　　想了想自己这软脚虾的状态，“待会五点起来，我七点得去机场。”

　　“请假。”宗汉揉着她的肩膀，把两人的手机拿过来，同时开机。

　　昨晚为了坏人做到底，明星直接将手机关机，死到临头爽它一把，一晚加半天，这会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开手机。微信炸了！

　　先看的是朋友圈评论，一直往下拉，看得明星眼花缭乱，五花八门的各路好友，评论居然是同一条，什么鬼啊！“星汉灿烂，幸甚至哉！”然后明星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才发现某人将她原本的“骗了个男人”改为了“星汉灿烂，幸甚至哉！宗汉&明星！”

　　感觉自己被自己的朋友圈强行喂了一顿狗粮，求破，有点心塞。明星的朋友大多数是过去的同学和同事以及加的团友，清一色的恭喜和星汉排队，也有几条不和谐的评论，“是佳佳的男朋友那个宗汉？”这戒指寒碜呐”“有故事哦，精彩……”……

　　相比之下微信个人私聊的信息就多了，首先是张姐的，语音长长一串：“明星找男人啦，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嘿嘿，行行行，姐我明白，给你放假，什么土耳其什么美国，钱都不重要，明晚的团不用你带了，安排别人上，你给姐好好地守住男人，好好休息培养感情……哎呀，我家乖宝都开心得不得了，就等着叔叔买好吃的过来了！哈哈！”今天早上又来了一条新语音，“昨晚没回复，现在也没回复，哎呀明星你可以啊！好好休假，你的团被组织征收了，好好在家待业待岗，哈哈！注意身体哈哈哈！……”

　　这魔性的笑声，好了，这下不用请假了，直接被待岗了。卫睿则是发了大概五十多个白眼和嫌弃的表情包过来，划拉好几圈，眼睛都看花了，清一色的嫌弃，跟着清一色的白眼……这感情够明显了的。

　　彩梅是个大忙人，朋友圈几乎也就三天一看，没消息说明根本还埋工作里。

　　自己的手机不好玩，明星扒拉某人的手臂，“爪机给俺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