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朝奏夕浪

11、第一名 宗汉没给，

　　宗汉没给，“今晚想吃什么？”

　　不给就不给，“既然我没看到别人怎么骂你的，也无需安慰你了。你去忙。”明星继续玩自己的手机，起床的动力没了，最好的休息就是躺着不动，煲剧。

　　明星是很有脾气的小明，剧看得是津津有味，此刻奉行“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任由被赶的人一动不动静静盯着，一动一静无声对峙，交战双方无声无息，唯有美剧在叽里咕噜。直到宗汉把手机解锁递过来，明星才把美剧关掉，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白眼翻得是一如当年，宗汉心下叹息，读书那会就是这样，她要是问你什么，不达目的就会对你不理不睬。还记得大二那年她要跟社团的人环城骑行，就跑过来跟他要车，嫌弃自己的车子不能变速骑得费劲还不够帅，总之一堆理由。而他的车虽然适合环城骑行，但想想她都没有试过变速车，速度太快反而危险，宗汉很干脆地拒绝了。

　　当时明星是没说什么扭头就跑了，之后一个星期对他漠视，彻底完全一副“这鸟人我不认识，看着碍眼，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他说”，直到他把自己宝贝的单车从五楼的宿舍扛下来，跟在这位大爷车屁股后边溜了两圈操场，还赠送三连认错。

　　这大爷还特有理，仰着脖子跟政治老师一样照本宣科，小嘴巴巴，马尾一甩一甩，“人不理财，财不理你。你一个念金融的，要知行合一。要知道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正当！”宗汉当场受教，这事才完。

　　好男不与女斗。宗汉想，很大比例上是斗不过才扯的遮羞布。

　　明星没接，终于爬过去挨着人近点，一抬下巴，头发直接散在人胸膛上，“哟哟哟，我可不想知道你有什么秘密的。”直到宗汉把手机塞她手里，“看了别气。”才能将美人抱在怀里，同时好好地将长发整理好，要不小心用力扯了她头发，等着吧，能给你拔腿毛，比例是一比十。

　　“哈，我不会生气。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想帮你骂回去……”明星一打开微信，个人私信和群内容干干静静，短信一打开，同样是被处理得一片空白，尼玛，情绪立马一变多云转阴，把手机扔回去，“你气死我算了！”，闹着要下去，偏大力士故技重施，还假惺惺：“全废话，别生气。”

　　半天翻不出五指山，明星更生气了，转身怼他，“宗汉，你可真牛，逗我玩是吧。”小手指指着人，“放开我，不然……”往下一揪，宗汉吃疼，皱皱眉，手仍是没放。

　　“真不放，你这小啾啾就没啾了。”明星用力一拧一转，宗汉怕疼立马放手护胸擒人，谁知敌人不退反进，手被抓住，埋头张嘴接着对付另一边，嘴利的人牙更尖，牙齿狠叼一口，等禁锢一失，立马撤退。

　　被频频攻击弱点的人左疼右痛，“明星！”宗汉气急，从小到大就没跟人动手过，她这动手动嘴的性子就不能改改。

　　乖宝宝委屈生气又无助，他的头发是那种非常柔软光滑的细发，毕业后为了塑造严肃可靠的形象，每天出门必用定型。平时靠定型支棱起的发型这会软软趴着，又低着头不吭声，别提有多气闷了。

　　明星居然有一丝丝愧疚。毕竟对方一向言行甚佳，除了话少点，对待亲人朋友算得上是谦逊有礼，翩翩风度。唯有自己又贴上去，“好吧，要不你咬我？咬回来？”

　　宗汉抬起头，脸色不大美好，一副“怎么可能跟你疯癫”的神色，“晚饭吃什么？”又回到第一个话题，算是大度翻篇了。

　　“你不用上班？”想着不好追根究底，任由话题跑偏，要说这么多年明星最大的改变，那肯定是李酒仙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通俗一点就是活在当下。几家人的爱恨情仇金钱纠葛，任由谁也没法破局，每天最重要的还是把今天过完。

　　宗汉把人拉去浴室，“年假。”热水碰到胸前伤口，还是忍不住皱眉，从小就不会乱跑乱动也不喜欢激烈运动的乖孩子，优渥的家庭环境下几乎杜绝了身体上遭受疼痛伤害的可能性，对疼痛的忍耐力极低。

　　明星轻轻打了他的脂肪堆积区后臀部，“男人哭吧不是罪。”可人终是心疼，扯了纸巾轻轻擦干，男人任由慢慢擦，眼里倒着小小的她。

　　李佳看到朋友截图转发过来的朋友圈时，再喝一口咖啡，确实有点苦，秘书的糖今天偏颇了。内线把秘书叫进来，“今天的糖不对。”

　　李家的企业算得上是中等企业，作为毕业后就入职准备接手的继承人，她的秘书也是最优秀的，连续三年获得年度光明之星，个人优秀奖和团队优秀奖拿不停，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肯定，也是为她身后的李佳树立威望，给员工指明风向标。

　　李佳喜欢服装设计，对于自家企业的设计、生产和销售以及品牌影响力十分看重，品牌的保证就是精神的消费和满足感，所以把秘书叫进来时，她马上就捕捉到得力助手掩饰不住的那一丝愁眉不展。

　　“对不起，李总，我再给你重新磨一杯。”

　　李佳手指重新点开图片来看，她不了解自己的这位妹妹，但她了解自己的秘书。“你辜负了这杯咖啡。今天我也不会再喝第二杯。”双手交叉，视线不自觉看向自己中指的粉紫钻石戒指，这可是被认为是钻石里稀罕的颜色，她有点自嘲，说出来的话带着情绪，“只要你还在公司一天，优秀奖的角逐就没法停止，年年如此。你想清楚今年怎么丢的，就会明白明年的这个奖还没有主。”

　　小时候她总是年级第二，但连续不断的第一名宗汉才是“别人家的孩子”，李家父母疼爱她安慰她，“下一次的第一名还没有主人呢，佳佳努力争取。”是的，永远都有下一次没有主人的第一名，随着年级越高次数不断减少，但竞争可以永不停歇。很多人和事都是无主的，每一次比赛，每一次考试，甚至在商场里看到漂亮的衣服，父母的鼓励永远只有一个，这些无主之物，佳佳，努力争取的人才有机会。

　　为了年级第一，她拼命地填充课内课外的知识，果然第一名像无主的藤蔓一样缠绕依附在自己手上。后来她妹妹回来了，李家父母不经意透露过，“财富是没有主人的，家族的繁盛靠的是有能力之人的延续。”

　　一切都比李星强，为了保持住绝对强悍的主动优势，李佳自己所付出的也远比别人多。她和宗汉从小青梅竹马，成绩你追我赶，颜值男才女貌，才华不分伯仲，两个家庭有出色的儿女，能够喜结良缘甚至并驾齐驱，李佳视之为人生里最重要的第一名，宗汉是她的，她也是宗汉的，这是俩家父母的共识。

　　当李星和宗汉谈恋爱时，一开始没人会相信，当李星就财产分配谈自身权利，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笑话。抛开努力谈权利，不啻于当代傻子。

　　秘书离开，李佳又一次翻开这张截图，正如自己教训别人，要剖析失败成因，下次才能摘取第一名，但她在获取这个第一名的路上，摔了几年跟头。

　　晚上饭后，李妈妈上房间和李佳谈心。李家父母从来不是煽情的人，“佳佳，你要保持清醒。在工作之外多点关注宗家的生意，商业街的投资很成功，你做得很好。以后家里公司在你手上直接扩张做金融，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李家学的是服装设计和企业管理，但她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明天我们去宗家吃晚饭，你早点回来。”

　　李佳叫住说完就想下楼的妈妈，“妈妈，宗汉……宗汉既然和李星……”毕竟李星什么都没有，一份奔波辛劳的普通工作，没有耀眼的学历，就一间几居室，……

　　李妈妈回过头，还是波澜不兴看着自己年轻的女儿，就像每一次都要把自己的经验直接复制望子成龙的父母一样，“佳佳，灰姑娘的故事是童话。所有的父母想一代比一代强，自家比别家强，子女，家庭财富，荣誉，一代代超越。人有阶层之分的。宗家宠女儿，李星不成才，宗汉只能和你一样，扛起家族，不能任性。”

　　你也是，没有任性和放弃的余地。李星默默接了妈妈最后一句话，没有余地，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争取。看着不远处的那幢别墅，这一刻的宗爸宗妈是否也在当面教训宗汉，然后宗汉回到自己的房间，像她一样，坐在阳台上，看向这边，看向另一个自己，默默共情。

　　李佳想着，思维越发发散，情节设想到什么共一轮明月，无言相对，一汪心事这些别扭的酸词上了，宗汉那样的金融从业人员现实里哪里会跟她一个艺术生文科生演绎这些场景，自己摇摇头笑了。

　　突然右边一束光线打过来，李佳立马遮住眼，冲进房间里，拿起电话拨出去就骂：“你有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