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影阑珊》商寒

2、第一章 南华老仙

　　“风露洗玉宇，星斗灿银潢。云间笙鹤来下，人世变凄凉。九转金丹成后，一朵红云深处，玉立侍虚皇。却笑跨夺子，草草梦黄粱。”
　　茫茫星空，绚烂华美，却是寂寥无声，这半阙的酸词，不知为何总能在你脑海里响起，带着藏不住的沾沾自喜，让你不听都不行。
　　一个拖着长长大尾巴的彗星，打着旋的划过深邃浩荡的星空，像是暴风里的一粒蒲公英，四处乱飞，撞的路上的陨石支离破碎，偶尔还能发出点点炸裂的火光，为星空添了一丝亮色。
　　这个过路的彗星，看起来很不正常，嚣张的长尾巴横来倒去，淡青色的雾气夹着碎石，搅乱了半个虚空，可真是应了“扫把星”的美名。
　　慧尾里还不时闪出几道青光，把一些陨石或者碎屑往慧尾里面卷，唰唰几下就把周边扫的干干净净。
　　忽然，一块巨大的陨石出现在彗星前侧方，它的运行方向看起来跟彗星差不多，但实际不在一个横切面上。因为这个彗星轨迹实在太浪，本不该相遇的两者，眼看就要热烈的相拥在一起。这块陨石却诡异的横移了几下，轻巧的躲了开来。
　　慧尾里闪现一道青光，像鞭子一样抽向这个大陨石。这块陨石表面，顿时声光大噪，地上显出一千两百九十六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符印，符印里涌现一片五色霞光，这些霞光眨眼间交织成了十二道五色大阵，顶在陨石前面，挡住青光鞭。
　　青光鞭一击之下，把十二道大阵打的变了型。按理说，陨石受了这一击会被远远推走，可这个青光鞭使力巧妙，一个后勾，又把陨石给拽到了自己的轨道上来。这一拽的威力大的吓人，大阵接连破了七道，陨石上没被大阵护持到的地方，像纸片一样撕裂，飞了出去，又瞬间被几道闪现的青光收走。
　　再看拽住陨石的青光鞭，竟然是一条冒着寒气的章鱼腿！
　　这条章鱼腿的一头隐藏在慧尾的青雾里，一头搭在大阵上，看上去得有十几里长，腿上面疙疙瘩瘩的长了好多的吸盘，而且腿的颜色还能随周边环境变化。只是一小会儿，这条大长腿就跟虚空同化，变成一道冒着白气的虚影，只有附在大阵上的数个大吸盘，还在左摇右晃。
　　陨石上飞出一位全身着甲的武士，落在在大阵之上，面向彗星，抱拳拱手，朗声说道：“这是哪位前辈跟我玩笑，能否出来一见，后学郭若思，承蒙赐教。”这位武士声音如晨钟乍响，虽然是在虚空之中，也产生了一道波纹，顺着章鱼的长腿传了过去。
　　青雾里伸出一个巨大的章鱼脑袋，大眼珠子一眨，在阵前显现出一道全息影像：“哈哈，若思先生，你这半阙词换的真气诀还合用吗？”
　　只见说话的这个人，长巾系发，大袖青衫，面似青钢，须似铁线，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占去小半张脸，最特别的是他碧眼蓝瞳，仅是一道虚影，也能时不时的发出二尺青光。此人看起来虽然凶恶了些，可未语先笑，声似洪钟，豪迈任侠，让人顿生亲近。
　　“哎呀，原来是南华子老师，”看到此人，若思先生脱下面甲，弯腰行礼，“在您面前我哪敢称先生，全靠了您传的五行真气诀，如今我也结成元婴，终于能驾了这座小阵，在这星空畅游了。”郭若思先倨后恭，再次一揖到底。
　　当年他刚开始炼气，生活颇为艰难，看别人在天外探宝发了财，禁不住诱惑，倾家荡产的租了一艘破天梭，到天外探险，不幸遇到一头域外铁甲兽，差点梭毁人亡。南华老仙恰巧从此经过，顺手救了他，还说他资质不凡，劝他应耐住寂寞，等炼气有成再来域外。又说，听了他半阙的《水调歌头》，颇受启发，不能占他便宜，就传授了他半部《五行炼气诀》。当时他就想拜南华老仙为师，可老仙说机缘未到，推脱了。后来他才知道，练气士拜师的规矩太多，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成事的。
　　“剩下的半阙词，你可想起来了？”南华老仙不能听得整阙词，一直心痒难耐，不能释怀。
　　“还如以前一样，前世的印象，只有零零散散的那些了。前些时候，遇到在我之前的界子青莲先生，谈起往事，他仅记得“青莲”二字。不知道这两界隔了多少路程，得经过何等坎坷，也许能过来就是造化了，过界莲子毕竟比不得莲尊，能护得魂魄周全。那剩下的半阙词，老师只能找下一个界子问问了。”郭若思双眉紧锁，一脸的遗憾，虚空最伤神魂，不成金仙，又没有法宝、肉身护持，片刻间便能消亡殆尽。
　　南华老仙的影像，伸手弹出几道符印融到郭若思身上里：“我出游经年，来去都和你巧遇，也算是缘分不浅，这剩下的半部真气诀就给你吧，你以后可以称我一声师傅了。”说完就消失不见，大章鱼的爪子也松开了陨石，退走了。
　　“多谢师傅！”他没有师承，修的是南华老仙送的道法，自己混迹此界有年，也是长了不少见识，这半部道决跟凡俗道决大不相同，不仅品阶顶尖，难得是适合自己。最近遭遇瓶颈，早想开口请教，又怕触了南华的忌讳。如今他认下自己这个记名的弟子，又赐了另外部道决，也算是结果圆满，欣喜之下，赶紧朝彗星连连行礼。
　　这个彗星抛开他继续前行，一个声音却在郭若思脑海里响起：“我近时要在群仙宫稳固修为，有不解之处可以来寻我。”
　　南华老仙汉时就已炼神反虚，掌握很多完整的炼气道统，是有名的天仙。来此界后，也是最早结成元婴、恢复修为的天仙之一。当年初到此界，南华指点过不少后辈新生，在此界人缘颇好。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再次现世，须发由白转黑，悠然自得，定是已经合道，修成了金仙，得了逍遥自在。
　　郭若思目送南华老仙远去，直到彗星变成一个白点，才开始查看新得的道决，前后对照，正是和前半部一脉相承的炼虚之法，激动之余，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朝向彗星消失的方向，又是一躬到地。随后抹抹眼睛，看看四周，干净如洗，那只章鱼把周围的陨石扫的干干净净，自己本来在此地收集寒星磁石，准备制作一块定星盘，现在看来得换个地方了。
　　郭若思收起安放在陨石上的阵盘，唤出飞梭，一跃而上，心里不觉顿生豪气，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觉已是长生在前，仙道有望了。
　　这里，就是炼气士们的新仙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