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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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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not my day.
刘缘双手撑着自己凯美瑞的后备箱盖,看着被撞变形的后围板无奈地想。
早上刮胡子把脸划破了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又摊上这么个事儿。
普通追尾,对方全责,走个快速处理吧,车上有空白的协议书,动作快点儿时间应该来得及。
“小伙子你怎么搞的呀!这个信号灯明明可以开过去的呀。”
后车下来一个身穿火红羽绒服的大姐,衣服颜色很好地体现了本人战斗力。
拜托,红灯,通过个锤子。
“奥哟哟,我车子才刚买三个月呀,怎么撞成这个样子啦,这个事情我跟你讲呀...”
刚张开嘴就被大姐抢先了。
绿灯亮了,喇叭声此起彼伏,大姐还在滔滔不绝。
头疼。
深吸一口pm2.5,刘缘摆摆手坐进车里,一踩油门开走了。
照这位的战斗力,扯皮下去肯定迟到,今天是去总经办的第一天,迟到太不像话了。
人民内部矛盾暂且放一放,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残酷的对敌斗争,是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
面色严峻如□□一般打着方向盘的刘缘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周一早高峰这路面压力红衣大姐应该也不好意思报警诬蔑自己肇事逃逸,修理费回头找老王报了,别耽误了正经事儿。
(老王画外音:小兔崽子,又惦记着占公家便宜!)
总经办在顶层,普通员工没有通行权限,刘缘九点一刻就到了,在电梯口的沙发上坐了十多分钟等到了杜主任,被她领到会客室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单手托腮盯着蝴蝶兰盆栽研究半天的刘缘无聊地想,还不如刚才跟红衣大姐过过招呢。
算了吧,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当他开始研究蝴蝶兰的气根形态时,杜主任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不好意思,有个紧急情况处理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没事儿,没事儿。”
刘缘赶紧像小学生一样坐端正,就差手背后了。
“胡总去新加坡出差了,差不多下午回公司,我等会正式给你介绍一下工作环境和部门同事,然后你去趟人事部和信息部,把剩下的转岗手续办完,OA已经走完了,还需要再签几张纸质文件,把工牌和办公用品什么的领一下。”杜主任边说边看表,“具体工作事项等胡总回来一起说,我先用五分钟简单说两句,咱们开门见山,你这个岗位之前的定岗是总裁助理。”
刘缘睁大眼睛,下颌下垂,作惊讶状。这反应七分表演,三分真心。
五个月前就打探到集团高层可能有人事变动,各部门总监表现欲忽然暴增,搞得手下员工苦不堪言,听说是要提拔一个兼任总裁助理。江左集团自胡以明上任以来总裁助理就一直空缺,这次有这个机会各位总监自然不会放过,尤其是自己的前领导,战略部总监苏总,打了鸡血一样,刘缘听到不下五个战略部前同事跟他叫苦说干不下去了。
(总裁助理是高管级别,储备副总裁)
杜主任继续,“你可能不知道候选人都有谁。”
怎么不知道,苏总、李总、大王总、小王总、林总、谢总,几个子公司的总经理,还有你。刘缘对自己的情报工作很满意。可这事儿后来又不了了之了,也没见哪位总顺利上位。
两个月前人事部找自己谈话问有没有兴趣参加总裁秘书岗的集团内部选拔,刘缘觉得很奇怪,一是这几年人事部老是动员自己转岗,二是越转还越远离集团核心业务,自己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金融专业高材生,在职期间又拿了个实打实的经济法硕士文凭,业务能力也过硬,怎么转来转去转到秘书岗,端茶倒水订机票?人事部说的也含糊,啥总裁身边的人呀,有更多晋升机会呀,说一圈也没说明白具体岗位职责。不过刘缘本来也动机不纯,端茶倒水订机票能得到更多情报,况且薪资翻倍,自己接受了也合乎情理。可之后的背调和面试流程之繁琐又让他隐隐觉得,这岗位应该不只端茶倒水订机票,再继续背调下去自己就该英勇就义了。也许是机要秘书,当时刘缘是这么合理推测的,压根儿没把它和五个月前的事儿联系到一起去。
原来这总秘岗是总助岗的...平替???
“出乎所有人意料,胡总顶着董事会压力竟然钦点了你,但是你没有高管经验,又太年轻,只能把岗降到秘书。”
刘缘这次的惊讶是百分之百发自真心了,眼珠子要瞪出来下巴要脱臼那种。
“三年前你做的P.A.M.D.公司收购提案,胡总非常欣赏,再之后安排你几次转岗也是为了考察和锻炼你的综合素质,而且你确实优秀,在职期间拿到经济法硕士还过了司法考试,但谁也没想到胡总对你寄予如此厚望。”
“!!!”现在刘缘不光是惊讶了,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蹿天灵盖儿。
一直以为自己是兵临城下里瓦西里.扎伊采夫上尉那种隐藏自己瞄准敌人,静候时机一击致命的姿态。没想到敌人早就悄悄站到自己屁股后面,盯着自己后脑勺看半天了。
“我说这话的目的是想告诉你,要有感恩之心,胡总是完美的领导,被他赏识是你的幸运,好好学习,好好表现,以后前途无量。再提醒你一句,说话办事注意分寸,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以后你是总裁身边的人,所见所闻将会提升到一个新高度,尽快习惯,不要大惊小怪。”
刚被五雷轰顶的刘缘除了最后一个“不要大惊小怪”以外基本啥都没听进去。
杜主任看着眼前彻底傻了的大小伙子哑然失笑,年轻人啊。
“走吧,熟悉一下新环境。”
跟着杜主任转了一大圈,刘缘虽然强行把自己从震惊中拉回到现实,但同事们姓甚名谁还是一个都没记住。
“这是你的办公室,旁边是总裁会客室,里面是总裁办公室。一会儿你去信息部开通一下面部识别权限,不过胡总的办公室只有胡总本人和吴先生有通行权限。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请问那个吴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他的职位是...?”
“吴先生是胡总的私人保镖,在集团没有任职,之前给挂职了一个安保部经理,但是有个新入职的保安以为他是管事的领导,使劲套近乎...闹得不太愉快。后来就不挂职了,你也称呼他吴先生吧。”
“好的。”刘缘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个不太愉快法儿。
“不过...你今后和吴先生沟通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他...蛮独特的,不太喜欢和人交流,除了胡总,跟别人说一个字都是百年难得一遇。”
那上次跟自己说了两个半字可真是二百五十年一次的奇遇了。
刘缘在午休前办完了人事部和信息部的手续,中午随便吃了一口就回新办公室了。
刘秘书的办公室在总经办和总裁会客室中间,总裁会客室那面是实墙,旁边一面是落地窗,剩下两面是玻璃隔断墙。
这不就是总裁办公室的传达室嘛。传达室老大爷刘缘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第一反应。
现在还没过午休时间,总经办空荡荡的,只有三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刘缘面对着落地窗,左一下右一下地转着椅子。
现在有点儿乱,自己需要来个简单复盘。
五年前,他以实习生身份进入江左集团总部,一个月培训期后,进入战略发展部实习,五个月实习期满顺利转正。战略部是集团核心部门,分为战略研究和投融资两个方向。刘缘搜集信息和逻辑分析能力都相当强,非常适合这种根据现象倒推本质再制定应对方案的工作。在战略部不到一年就开始正式参与项目规划,P.A.M.D.公司的收购项目是入职两年来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提案。提交给董事会的版本刘缘的署名前还有苏总、陈经理、黄主管,胡以明是怎么通过这个案子注意到自己的?
不知道。
当时刘缘以为自己会按这节奏在战略部一步步往上走,可是跟完P.A.M.D.的案子后没多久的年末评估,人事没缘由地问自己对法务部的工作有没有兴趣,考不考虑转岗。刘缘一头雾水,自己新身份的文凭是清华经管学院金融学硕士,虽然民商法和经济法都有涉及,入职以后确实也报了经济法专业的在职研究生,但毕竟证还没拿到手,江左这么大的企业不至于招不到人来动员自己吧。因为这事儿刘缘当时的直属上级陈经理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扬言要找人事和法务好好问问,这种公然挖墙角的行为是否合理。嚷嚷了两天,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消停了。老王那边建议刘缘借机转去法务,能接触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转过去以后他很快把在职研究生过了,在警校的专业是经济犯罪侦查,刑法、刑事诉讼法、商法都学过,这证拿的不难,法考还挺有难度,不过拼命复习了三个月也一次通过了。在法务部的工作顺风顺水,而且两年多时间,通过自己提供的可靠线索,警方顺利打掉了几起江左某子公司虚假转口贸易付汇和逃汇案件,还连端了几个地下钱庄,虽然地下钱庄的案子江左撇的一干二净,没对其造成实质性打击,但也是这六年来少见的喜人成果了。
眼看马上就要晋升经理了,人事又带着幺蛾子来了。这回不是转岗,是借调,行政部借调,借调期六个月到一年。
刘缘当时又是一脸懵逼,去行政部干嘛?采购办公用品?人事给出的解释是让他牵头一个集团全新的数字化平台搭建项目,借调他的原因是有领导内部推荐。工作内容不难,就是有点儿杂,协调集团各部门配合信息部整合现有的OA、ERP和CRM系统,需要有全局观,还要考虑到各部门的实际使用需求。这个项目中,刘缘由衷感慨怪不得江左这些年这么难对付,胡以明上任后一手组建的这个数字化信息部虽然人不多,但各个都是业内翘楚,集团这几个系统是自主研发的,信息层层加密,自己这个牵头人都没能借此机会搞到什么机密资料。
项目完成没多久人事就来动员他参加总秘选拔了。刘缘一度怀疑是法务某位领导担心自己构成威胁,才搞出来的这一系列骚操作。如今看来,还真冤枉人家了,都是胡总的授意。
对于这个惊悚消息刘缘持续了一上午的炸毛状态已经平复了。现在他只关心一件事儿,自己的真实身份有没有暴露或是被怀疑。
应该是没有。
如果自己身份曝光了,胡以明大可以找个理由把他开了,或者干脆把他做掉,都不是难事儿。没必要特意安排他在各部门转来转去,最后还调到自己身边养虎为患。
不过胡以明这个人不合逻辑啊。刘缘苦恼地抓抓头,逻辑王刘缘对身边所有不按逻辑办事的人都有着深深的无力感,比如红羽绒服大姐,比如前女友,再比如胡以明。
诶?胡以明是不是看上自己了,毕竟那位到哪儿都带着个长得祸国殃民的保镖,搞不好有这方面癖好。
啧,要是真有这意思可咋整,自己对革命事业的忠诚还没到甘愿为之献身的程度......
正瞎琢磨着,就看远处走来两个大高个。
胡以明和吴咎,传达室刘大爷赶紧起身。
胡总穿着浅驼色羊绒大衣,黑色围巾,栗色休闲裤,手上推着哑光黑的日默瓦登机箱。身后的吴咎一身光泽感不强的皮衣皮裤,栗色高领毛衣,切尔西靴,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
刘缘透过玻璃隔断看着他俩一路走来,这哪儿是出差回来,分明是男模走秀,还情侣配色。
按耐住内心吹口哨的冲动,在两人走进感应门时刘缘微微欠身:“胡总好,吴先生好。”
胡以明冲他笑笑,什么都没说,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也就不到五分钟,刘缘还没想好要不要坐回去,两人就又出来了,都换上了黑西装黑衬衣。胡以明边扣袖口的扣子边说:“我们有事情外出,小刘你没别的工作可以提前下班,明天咱们再谈。”
“好的,二位慢走。”
这二位走的一点儿也不慢,吴咎衣服右侧下摆刮到了门口角落里的金钱树。
枪套。
虽然只有一瞬间,还是被刘缘看见了。
不过吴咎配枪他一点儿也不惊讶,倒是这两人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不知道。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刘缘有点儿烦躁。
把自己扔回转椅,再次面对落地窗,今天空气质量还可以,能看见远处申江港一片片颜色鲜艳的集装箱和进出港的船只。这座城市永远忙碌,就像一只满电的机械巨兽,没有自主意识,无休止地工作。也许有一天,灾难忽然降临,毁灭人类文明,眼前的景象定格在这一瞬间,只有时间继续向前流逝。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不知过了多久,从皲裂的柏油路面缝隙里,冒出一个嫩绿的新芽,爬上锈迹斑斑的起重机,爬上倒塌的楼宇,爬上挤压在一起的车子,爬上每一处残垣断壁,缓慢地温柔地拥抱这片废墟的每个角落,在满目疮痍中开出希望之花。那将又是一个崭新的开篇,也许某个物种会像人类一样主宰这个星球,可沧海桑田后终将走向类似的结局,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刘缘正出神呢,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石头一样的东西。
定睛一看,这是个啥!?
三步跨出办公室想起上午杜主任叮嘱自己的“不要大惊小怪”后,他故作镇定,走到主任办公桌前。
“杜主任,我的工位那里怎...怎么有只王八?”
“...年轻人,不好这么骂自己吧?”杜主任满脸困惑。
“不是不是!真王八,满地爬那种!”刘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
“阿龙?!”
“阿龙??”
“吴先生的陆龟!是不是这么大一只?”杜主任用手比划了一下。
“对对对!”
“它怎么跑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你得问它啊。刘缘持续懵逼状态。
杜主任扶着转椅往后蹭了蹭,“我最怕那种爬行类动物,你快去把它抓回会客室的生态箱。”
不是说好不用端茶倒水订机票的么,怎么还得负责抓王八。刘缘一边往回走一边恨恨地想。
阿龙被踢到后受了惊吓,还在壳里缩着。
还阿龙,什么鬼名字,明明是只王八,真当自己龙子龙孙了。竟然还是祸国殃民小保镖养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刘缘一手抄起阿龙,往会客室走去。
总裁会客室的角落里陈列着一个得有两米宽的玻璃和欧松板做的大生态箱,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块沉木,上面种着莫斯、蕨类和空气凤梨,缸底铺满细碎的垫材,还种了一片小草坪,角落里有个石头屋子和一些装饰摆设,顶上是照明、加湿和恒温设备。
您这堪比龙宫啊。刘缘瞥了一眼手里捏着的阿龙。
生态箱旁边的地上扔着刚才吴咎提的皮质大包,里面是一个小型龟箱,已经翻出来倒在一边了。可能是刚才走得急没顾上,让这家伙把包拱倒跑出来的。
合着出差还带个王八。
刘缘把阿龙换到另一只手上,准备趁扶起龟箱的机会翻一下吴咎包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哎哟卧槽!”
正做贼心虚的刘缘被手里的阿龙狠狠咬了一大口。
这玩意儿怎么还会咬人?
换了个方向捏着阿龙的壳拎到自己眼前,一人一龟大眼瞪小眼互相审视了好一会儿。
“......”
It\'s really not my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