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章 侯馆春寒(伍) ...
-
出示了调案令牌，虞璟撩起靛青前袍，跨过极高的松木门槛，踏进了驿馆前院。
驿馆不同于驿站，倾向于供人住宿，布局倒是与客栈颇为相似，十分大气。
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前堂，路旁斜插着青花石片予以点缀。且东有假山，西有莲池，景致自是不消说地幽雅。就连配房与洗马池等处，也皆是被青葱盎然的翠竹，疏斜掩映住青石拱门。
及至前堂，更是气派非常。朱红色的紫檀木大门，雕饰着寓意祥瑞的异兽。大堂中，亦是雕梁画栋。淡淡的檀木香染了几分暖意，萦绕其间。
虽然此刻冷清了些，却不难绘想出曾经的盛况。
见了三人，主事模样的官员便上前行了礼，仅是奉承了几句，派了一名小厮陪同，便告退了。
王粲身先领路，驾轻就熟地找到了二楼事发的上厢房。
那小厮上前，推开木门，请三人进屋。
虞璟慢慢地踱进屋，打量着眼前的厢房。
首先收入眼底的，是镂花木窗旁的花梨案几。其上陈放着一方石砚，一支鸡翅木狼毫，一沓宣纸，一锭漆衣墨。
廷尉有令，结案之前，不得变化房中事物。因此，墨迹已然干涸的石砚，表明数日前，虞使曾使用过笔墨。
虞璟翻找一番，发现虞使未留书画，想来应是与人一纸书信无疑。
虞璟将疑虑藏在心头，不动声色地离开案几。见百里沐正抬头观摩着雕花房梁，便开口问道：“沐兄在看什么？”
百里沐仍仰着头，道：“我听闻，那柄凶刀，便是在这房梁上搜查到的。”
说罢，百里沐收回目光道：“王粲大人，不知是否如此？”
王粲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随即拱手道：“正是如此。”
虞璟听罢，轻笑一声道：“此刻恰好在事发之地，不若王大人好好为我等讲讲，廷尉台所估测的凶案经过。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粲忙回道：“那是自然!”
随即，王粲便讲述了廷尉台依据现场的蛛丝马迹，及当日驿馆之人的证词，所推演出的虞使的遇刺经过。
前日傍晚，戌时。
虞使自坊市回到驿馆，拒绝了驿馆提供的晚膳，命小厮打了几桶热水，开始沐浴。且吩咐小厮，待他戌时三刻沐浴完毕后，送些宵夜来。
小厮得了令，戌时三刻提着食盒，敲响了上厢房虚掩的房门。不料半晌无人应答，小厮便兀自推开门。
于是，那小厮便眼见了惊悚的一幕。遮掩着浴桶的百鸟屏风上，赫然一串飞溅的血迹。扑腾溢出的洗澡水，混融着鲜血，从屏风下流出。更恐怖的是，一只苍白僵硬的手臂，从屏风后，斜斜地伸了出来。
小厮当场吓得晕了过去。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发觉此事。于是，主事便忙派人前去报官。
而官衙得知死者身份后，便上报了宫中廷尉台。接着，廷尉台全权接手此案，奉王命彻查。
次日，衙役便在房梁处搜得一柄来自南蛮的精粹弯刀。且弯刀长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又因虞使的死状，乃是被人以利刃割穿喉咙。是以，在场的廷尉丞笃定，在虞使沐浴时，南蛮歹人翻窗而入，一刀封喉。而后凶者听到小厮敲门，来不及处理现场，只得匆匆将凶刃藏好，再度翻窗而逃。
听完王粲的讲述，虞璟展开折扇轻摇，眉头皱起，嘶了一声道：“王大人，依你所言，若凶者有藏刀于梁上的时间，又何患难以脱身，而将把柄滞留于最危险之处，留下线索，供人追查？”
“况且，我们东虞人崇武，此番来访的虞使匡容更是拜于武将晁群彦门下，定非柔弱之徒。想来凶者应当武艺不凡才是，又怎会担心出逃路上，一把弯刀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面对虞璟冷沉且咄咄逼人的发问，王粲支吾着道：“这……或许……是凶手心存侥幸吧？”
虞璟乜眼一扫王粲，冷笑道：“究竟是心存侥幸，还是混淆视听？”
王粲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求助似的悄悄看向百里沐。
而那公子沐只默然地站在那里，嘴角森然笑意依旧，仿佛已然凝结。
虞璟照例没有同王粲多废话，转向一旁的小厮，问道：“虞使遇刺当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抑或……同何人有书信往来？”
小厮挠挠头，思索片刻道：“回公子，虞使大人身份尊贵，他的行踪我等实在无权过问。只从吓晕的那位兄弟口中得知，虞使大人回到驿馆时黑袍遮面，神秘得很。
不过，虞使大人的确与人有过书信往来。那日清晨，他命小的，送了一封信，去，去黛烟楼……还命小的不可声张。”
说到最后，小厮的脸竟红了起来。
虞璟于南越闻政多年，自然知晓华陵名窑——黛烟楼。
虞璟将拳头抵住嘴，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听那百里沐的声音传来：“送去那黛烟楼的书信，应当是同哪位姑娘一纸花约，不必深究罢。”
虞璟听了百里沐的话，毫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开口道：“不必深究？沐兄，难得的线索，岂可白白放过？”
若那虞使只是单单地与某位勾栏姑娘调情，岂会用书信的方式，而非当面互诉衷肠？若称情趣，对方又是一位妓女，未免牵强附会。
这时，虞璟敏锐地觉察到百里沐的神情僵了一瞬，便更加笃定了心中对黛烟楼中暗藏猫腻的怀疑。
于是，虞璟便命王粲协同百里沐再好好探查一番，不顾百里沐阻拦，只身前往黛烟楼。
为了脚程快些，虞璟未乘马车，而是买了驿馆一匹骏马，向黛烟楼马不停蹄地赶去。
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虞璟担心，若百里沐果真同凶者有染，恐怕会向那人通风报信。去得迟了，只怕会扑个空。
虞璟自幼习武，驭马之术自然不在话下。只见白衣少年策马扬鞭，一骑绝尘，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位于华陵城腹的黛烟楼。
此刻，天色渐晚，黛烟楼中早已灯火通明。门前，姑娘们娇声邀着客人，香软火热的胴体不断向路过的行人贴去。阁楼上，更是花灯影绰，绿云人胜。绸帕挥舞，笑声不绝。
虞璟到底是头脑一热，竟没想过，自己要闯的，乃是青楼这等承欢之所。
眼瞧着有姑娘向自己袅袅婷婷地贴过来，虞璟慌忙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黛烟楼的后院绕去。
（未完待续——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章 侯馆春寒(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