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四章 与子同游（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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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璟盯着面前梁贵，眸中的冷冽直教在场的家丁打了个寒噤，真真在这早春体会到了何为乍暖还寒。
而那梁贵料定了二人是为异乡游客，就算衣着华丽，许是贵家子弟，可那又如何？人生地不熟，凭何在他面前使橫？梁贵这样想着，又环顾了一周自家家丁壮了壮胆子。他也并非盲目狂妄，目睹了二人在船上的不凡身手，心下明白以家丁擒之恐怕困难，不过，预先留好的后路，马上就到。
梁贵由是有恃无恐地回瞪虞璟，想着将他激怒，先动手才好。
可虞璟开口，语调仍是淬雪般的冷静沉着：“好一个呼风唤雨，好一个官府见你礼让三分。如此大放厥词，你眼里可还有王法？”最后一句话骤然拔高了语调，不怒自威。
在他身后，楚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树干上，嘴角噙了几分笑意。此事他不便插手，便只剩看戏的份儿了。顺道，虞璟认真威严起来的样子，很入他的眼。
再说那不知死的梁贵，饶是虞璟话说到这份儿上，也以为是虞璟在虚张声势，仍然坚强地为自己争取身首异处的殊荣，顺道把他整个梁家坑了进去，叫嚣道:“我若想处理了你们，有我爹保我，王法能奈我何？”
好，好极了。永别了阿贵，永别了梁-坑爹-贵。嗑着瓜子的楚焕如是想道。
果然，下一秒，虞璟长剑出鞘，冰冷的锋芒直抵梁贵咽喉。
“大逆不道之徒，岂可苟活于世。”
梁贵只觉喉间一凉，当即吓得僵在了原地，甚至忘了求救于同样吓傻了，不敢轻举妄动而原地待命的家丁。
可是，虞璟话毕，点在梁贵喉间的剑却生生停住，未进分毫。只见他轻轻眯起了眸子，眉头微蹙。同样，楚焕也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面色冷了下来。
二人武艺绝佳，耳力高于常人。此刻，在阵阵风声中，可辨出一丝作索杂音，似乎是远处，正有一队甲兵穿林踏叶而来。
头还稳稳地搁在脖子上，梁贵僵硬的身体开始回过味儿般的微微颤抖。他只当虞璟心有忌惮，忙退后一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喊道:“一，一群饭桶，还等什么？给，给我上！把这两个狂徒抓起来！”
说罢，一边被小厮搀扶着站起，一边指着虞璟鼻子道:“你你，你休要嚣张！官兵马上就到了，你就等着进大牢吧！接二连三意图对本公子不利，你这辈子都休想从牢里出来！”
本还屏息谛听的虞璟，闻言倒是松了口气。料他梁家再胆大包天，也没有训出一支什么军队的本事。既然是官兵，便无需忌惮了。
王城冀阳脚下出了这地头蛇，是乃官府清查不力，与之沆瀣一气。可即便如此，虞璟自问东虞政治清明，府衙仍是主持公道之所，只消不日整肃一番即可。且不说二人并未做违法乱纪之事，退一万步来讲，谁有胆子拘捕东虞三公子，北辰燎苍君？这便是所谓无需忌惮了。
不过，一经官兵衙役从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军爷，哭眼抹泪的梁贵口中了解情况，采集了周围人的口供与一致指认，得出最终结论:将二人以攻击恐吓良民为由，暂且收押，再作审问。
“噗嗤” 楚焕闻此，竟是忍俊不禁，低声嗤笑。
虞璟此刻只想一把揪起梁贵，刀剑无眼教他做人，哪里笑得出来。
啧，此行亦算是带了朋友回家做客，谁料想遇到这档子事，真教人窝火。偏生二人恐吓攻击倒是没有冤屈，众人有目共睹，无可辩驳。那便，只剩万不得已的法子了。顾不得低调不低调，引不引起乱子了。
在为首捕快警觉的目光注视下，虞璟默默后退至楚焕身边，将嘴凑至他耳边道：“把你的令牌给他们看看。”
不料，虞璟话毕，楚焕却是半天没有动作。虞璟只当他是有所顾虑，便又道：“都这种时候了，不想吃牢饭就快些亮身份罢。”这回，楚焕倒没再沉默，开口道：“令牌？我的？”凤眸瞪圆，竟是含着几分讶异，几分...委屈。
这种节骨眼上，卖哪门子的萌，装哪门子的傻？！虞璟咬咬后牙槽，本着一致对外不可内讧的原则，忍下了涌至喉间的污言秽语。平复一瞬，冷静地再度开口道：“现下唯有自证身份方可脱困，本想着此番是乃归故里，王城守军莫不识我，因而未携令牌。是以借燎苍君令牌一用，不知可否？”旨在希望您不要磨叽了。
楚焕亦正色道：“适才于船上，一时情急，以令牌阻梁公子行恶，由是令牌落水。”言简意赅，虞璟当即眼角一抽，他还真是用正经的姿态，说着欠揍的话。敢情那击中梁贵而后落水之物，不是旁的物什，而是楚焕的腰牌？！
虞璟放下扶额的手，抬头直视楚焕，眼神中饱含怨念，一切尽在不言中——败家男人，令牌也是能随便抛的？这下好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楚焕回以同样深情的目光——情急之举，还好小璟懂我。
二人于各自立场，皆不可与官兵动手，只得任由衙役引着，向官府大牢去了。
期间，虞璟十分诚恳地同捕头表示，他是东虞三公子。而捕头同样诚恳地表示，谁还不是个小王子了？况且，说自己是公子王侯的多了去了，甚至还有不少神仙下凡。这等大人物，收押都没得商量。并且表示，说这话的大多是违法乱纪的醉鬼，白日妄想的倒是第一次见。于是，虞璟彻底无奈了，楚焕憋笑憋得更厉害了。
牢中，青苔爬旧墙，红锈舔陈锁。小窗处斜斜照进来的几缕阳光，方给这阴冷之地添了少许人气暖意。
虞璟黯然神伤片刻，想不通何至于在家门口落得如此境地，只知还需尽快想出脱身之法来。加之对楚焕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过意不去的情绪，便轻轻向牢房另一端挪去。
虞璟适才便发觉，一向并不沉默寡言的楚焕，自从进了牢房便独在一隅长蘑菇。这会儿靠近了，他原是在...写血书？虞璟不懂就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楚焕头也不抬道：“写信，飞鸽传书去驻虞北辰使长宿的驿馆。”
说话的功夫，虞璟看清了。血书乃是楚焕以朱砂写就，想来是顺了狱中画押所用物什。此刻虞璟没闲情夸他思虑周全、手上功夫快，只毫不留情道：“此处乃城郊，等人收了信赶过来，咱们就真得吃牢饭了，在这儿过夜都是可能的。”
楚焕向后仰起头，望着虞璟，眨眨眼道：“小璟可是有别的好法子？”
虞璟难得地灿然一笑，好看的眉眼间染了几分得意的孩子气，道：“亏你弄来了纸笔，且瞧好罢。“
接着捏过楚焕手中的纸笔，沾了朱砂一边写画，一边道：“赤姚军九婴营就驻扎在城郊，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刻不如求助于他们。”说罢，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宣纸一角将其提起，吹干了朱砂笔迹，眯起眼欣赏一番，这才将其小心翼翼地叠了起来。
这回不懂就问的，轮到楚焕了。他眼瞧着，虞璟一字未书，反倒绘了一幅小图，似是一种奇诡的异兽图腾，他此前从未见过。于是楚焕问道：“我自诩博览群书，却认不出这是何种符纹，终是我孤陋寡闻了，还请问小璟画的是什么？”
虞璟随手在地上捡了块石子在手中掂着，眼神瞄向那趴在石桌上小憩的狱卒，随口答道：“九婴纹，待会儿再同你细说。”说罢，腕上发力，将那石子射了出去，正打在狱卒的后脑壳上。
狱卒猝然惊醒，懵了一瞬，回过神来正欲发作。一扭头，却看到那关着最不像囚犯的两人的牢房中，气质较为清冷的那位，手里把玩着几两碎银。银光闪得他一阵心痒，偏生那小公子还冲他勾了勾手指，狱卒便擦擦睡觉淌出来的哈喇子，抬起屁股向牢房走去。
虞璟见狱卒过来，便开口道：“大人见谅，在下有事相求，一时焦灼无奈，扰了大人清梦。”见狱卒眼神一直瞟向那碎银，便继续道：“是这样，我与友人云游至此，不想竟惹了牢狱之灾。恰好我有一亲戚在东虞当兵，收编在九婴营。我觉得此刻的处境，需得知会亲戚一声，不知大人可否帮我这个忙？”说着，将碎银递到了牢门前的狱卒手中。
狱卒先是被“大人”这个称呼哄得有些飘然，又摸到了银子，寻思着九婴营也不远，借解手的由头跟替班的说一声就行。便笑道：“好说，好说！你那亲戚叫啥名？”
虞璟眼中闪过一瞬笑意，将那叠好的纸递过去，道：“他叫公西夏土，大人只消在门口大喊他的名字，待他出来后交给他这张纸便好。有劳大人，待您回来，另有重谢。”
“公西夏土，姓是个大姓，名倒是个怪名。”狱卒收好了纸和碎银，自言自语着走了。
虞璟默然站在牢门处，隐隐听到那狱卒和替班人的说话声，这才放心地踱回牢房中央。抬眸看了看楚焕，心情颇佳地开始满足他的求知欲，道：“赤姚兵符被分为四块，各掌一营。父王予我九婴兵符，其上便篆刻了九婴纹，且比起常日里东虞并不罕见的九婴图腾，添了几笔纹路。旁人许是看不出有异，九婴营的人不然，必定认得此纹样。故而我托狱卒找的那人，看了画应该能猜出是王室或九婴营的人有难。加之，夏土这个名，怕是只有我会叫了。所以，他会来。”
经过虞璟解释，楚焕心下了然。他向来记忆力卓群，虞璟的话，让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在船上细细观察过的扇坠。片刻不离身，玉质扇坠，兵符，异兽纹... ...原来如此。半晌，楚焕点点头，嘴角含了几分笑意，道：“简简单单一张纸，倒也不会引起送信那人的好奇，即便看了也察觉不到异样，真是妙哉。话说这夏土，的确未曾听说过是哪位将军的名讳。”旁的牵涉了东虞军政，楚焕不多问，心底猜到几分便好，于是捡了好奇且无关紧要的说说。
虞璟轻摇着折扇，答道：“他家世代军勋，却不见得多有文化。他爹给他取名夏土，寓意炽热忠厚以报国。寓意是好，可惜土了点。他给自己取字的时候，自然不会沿袭他爹的接地气风格，就取了‘旻’字，意为‘秋空’，也算与夏土沾边儿。”
楚焕当即反应过来，道：“是赤姚护军，‘夏侯父子，大小公西’的公西旻么？原来他的字还有如此趣谈。”
对别国名将良臣有些了解并不稀奇，虞璟由是应道：“正是。”
二人说话间，只听“砰”的一声响，似乎是监狱的大门，被人生生踢开了。
随后响起青年男子怒意难掩的声音：
“公子何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四章 与子同游（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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