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四章 与子同游（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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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只见先前那狱卒一阵风似的跑到关押二人的牢房跟前，从腰间摸出了钥匙，忙哆嗦着手开锁，直抖得那锁链哗啦作响。虞璟瞥他一眼，只见半边脸红了一片，不知是挨了一巴掌还是一拳。虞璟随即面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越过狱卒头顶看向紧跟他走进来的男人。
只见那人一袭轻甲，身材高大，却生得一副白皙的俊雅面孔。眸光深沉如苍鹰，倒是比一般习武之人多了几分冷厉。九婴营本擅轻骑奇袭，将军也该是这副模样。此人正是赤姚护军，九婴统帅公西旻。
待公西旻足下生风走到牢门口，狱卒正好开了门锁，随即扑通跪在地上。口中高声喊着些“有眼不识泰山，公子恕罪之类的话。”虞璟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负手走出牢房。那份从容的姿态，恍若身处的并非牢狱，而是旁的什么茶楼酒馆。楚焕勾了勾唇角，随他走了出去。
公西旻冷着脸看看虞璟，又看看他身旁一袭描金玄衣的男子，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无奈行礼道：“参见公子。属下来迟，致使公子千金之躯身陷于此，万望恕罪。”虞璟一展折扇，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公西将军，见过燎苍君。”待公西旻照做，虞璟又道：“燎苍君是我近来结识的好友，你不必太过拘束。”
公西旻闻言，略一颔首表示应答。
待一行人走出了府衙，公西旻这才道：“阔别已久，原想着过几日待公子得空才能见上一面，没料到在这儿重逢，真是惊喜。”虞璟乜着眼看看他，摇了摇折扇道：“摆着张冷脸，没见你哪里惊喜了。”公西旻被虞璟扇坠映的光晃了一下，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试问何人得了兵符，不是藏在机关密室里，生怕被人夺了去。而像此般大喇喇挂在扇子上的，怕也只有三公子虞璟一人了。公西旻叹了口气，道：“罢了，公子且告诉我是何人害你们落入这般田地的，我自当替你处理。”
虞璟挑挑眉，道：“你不问，我也正打算交代给你此事。倒不是为报仇，而是那人乃至其一家，勾结官吏为霸一方，必须得清理。至于与其勾结的贪官污吏，待我与父王禀报后再作清算。”随后又交代了些具体信息，公西旻便领命，调人寻那梁家去了。九婴擅奇袭，可作暗卫用，是以虞璟便放心将此事交给公西旻。
不过刚刚这会儿，虞璟只顾着和公西旻说话，倒是忽略了楚焕。楚焕在一旁看他们交谈，发觉二人甚是熟稔，自己竟是难以插上话，无趣得很。索性寻了一棵不近不远的柳树倚着，叼了根草叶，心头莫名有些起火，燃至眸中，化作几许阴霾。突然，见虞璟转身向他招手，便极快地敛去凤眸中的冷光，咧嘴灿然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快步走了过去。此刻换上了灿烈如阳模样，竟恍若刚刚的阴鸷不曾出现过。
接着，二人乘了公西旻备好的马车，估摸着宫宴之前恰好能到王宫。
马车上，楚焕似是想起了什么般问道：“先前我兄长倒是与虞王说了我提前来东虞的事，但是我此刻和你一同入宫，会不会显得唐突了些？” 楚焕说的重点在“和你”，这可算得是见家长罢。而虞璟听的重点在“唐突” ，心道又不是没知会我父王，唐突什么。便看了看对面端坐的楚焕，挑挑眉道：“怎么会？”
好罢，二人再一次毫无默契自说自话地达成共识。楚焕于是闻言轻笑，那笑容恍若融进了窗外的点点灯火星河。纵是多少流年清浅，也只想折在这梨涡深陷里，以君一笑误此生了。
虞璟的内心世界，常常不似面上那般沉着成熟。这会儿又蹦出了些荒唐念头，心道若是楚焕有朝一日以笑靥为聘，只怕世上也鲜有女子不嫁吧。反正若是自己，应当就... ...察觉到想得越来越离谱，虞璟赶忙收了思绪。现下只觉两颊微微发烫，好在夜深灯火绰绰，应当并不明显罢。
行至宫门下了马车，虞璟没有急着进宫，而是驻足仰望着宫闱城楼。阔别已久，甚是思念。心也想着，带你看看，这便是我长大的地方啊。城墙高耸，石门厚重，外人看了是锁尽春秋，亦或贵极高不可攀。可虞璟看了，便是回忆隽永的归魂故里。
楚焕同样伫立沉吟，思索着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诚如虞璟所言，王城护卫莫不识他。守门侍卫已然待命侯了三公子一整日，一见虞璟二人便欣然放行。楚焕有虞璟引着，便也不用什么劳什子的令牌了。虞璟前脚踏入宫门，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只见一红衣少年，正与侍卫交谈甚欢，身边还跟着一个提携行囊的随侍。竟是百里灼与顾汲！
虞璟叫了百里灼一声，待他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便讶异问道：“你这是？”
百里灼眨眨眼，嘿嘿一笑道：“璟兄，你怎的落在我们后面了？我和顾汲到了好一会儿了，不过觉得先行进宫去不是那么回事儿，只好在这儿等你了。欸，怎的燎苍君也来了？嘿嘿，人多好，人多热闹！”虞璟本意是想问，他是如何被侍卫放行的。不过看到他腰间明晃晃的令牌，虞璟便知晓了。随即后牙槽隐隐作痛，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最开始就带上火勺，有了这令牌，何至于折腾刚刚那一遭？
楚焕清早是目睹了虞璟戏耍百里灼那一幕的，此刻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有苦说不出的虞璟，只觉得像极了炸毛的兔子，可爱的紧。于是凤眸笑得弯弯的，映入灯火葳蕤，与那人谪仙似的背影。这时，楚焕摸摸下巴，觉得甚是奇怪，不知为何这与风趣二字并不沾边的公子璟，总是能让他自心底发笑。若说楚焕此人，从前的笑总是带着几分逢场作戏的讥讽意味。可自打结识了虞璟，这笑容中便多少融了些真心。若是此人一直能如此似归属般让他轻松下去，此前的那些玩笑姿态，认真了又何妨？本就知自己是断袖，动心又何妨？
不久后，我自当戎马天涯，不知可否以小璟为家？
楚焕料想，届时该是权谋征伐，不缺旁的金银珠器，唯缺此般的轻松与归属罢。
半晌，楚焕收了思绪，忍下了将身前虞璟揉进怀里的冲动。似是转移注意般，对百里灼道：“灼公子性子如此活泼，倒是全然不似你那寡言的二哥。”百里灼对楚焕本有些陌生放不开，可一见人家主动和自己说话，便欣然对燎苍君开启了话痨模式。一行人便如此插科打诨地，由中人引着向设宴的大殿走去了。
殿前，几人拜了虞王；殿上，虞王笑容和蔼地为几位主客赐了座。身边王后赫连胭同样笑意盈盈，看着归乡的虞璟和带回家的小友，眼中带了几分慈母应有的宠溺。似乎比起南越，东虞多了些人情味儿，王室家庭和睦，为这冰冷金殿添了几许暖意。
秋波潋滟，水袖曼舞。箜篌管瑟，恍若天籁。玉盘珍馐，清酒金樽。
席间，虞璟端坐，只不时与楚焕闲谈几句，仍是一贯的清冷姿态。至于那些臣子贵胄，公子一朝回国自然心中欢喜，却碍于三公子的性情着实高冷，鲜有人上前敬酒。不过，王后安排宴席时，十分善解人意地将年轻人的座位安排到了一处。是以虞璟这边乐得清闲，其余意趣相投的同龄人却已然谈笑风生酒至半酣。尤其是百里灼，早已和一干东虞才俊打成一片。这些东虞少年大多是饱读诗书的儒雅人杰，皆不胜酒力，这遭也算是见识了南越人畅饮不醉的豪迈姿态。百里灼正是仗着自己酒量好，灌醉了身边一群白面团子似的少年。这些少年清醒时不敢逾矩，醉了方无所顾忌地和南越公子称兄道弟起来。
虞璟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眉心，移开了视线。而后，虞璟轻抿一口落梅寒，放下酒盏，跟楚焕打了个招呼，起身向主位的虞王走去。省了些繁文缛节，虞璟似是述说游历见闻般，捡了几样在南越的重要经历告诉了虞王。不过，虞璟留了一件不适合于宴上探讨的虞使匡容案，只待明日再议。接着，虞璟问道：“二哥身在西岐作闻政儿臣知道，可此次回国怎的连大哥也不见了？”
虞王闻此，笑容淡了几分，叹气道：“前不久，安平县传来灾情，旱灾从去年夏季一直延续至今。百姓本靠着余粮和官府赈济度日，可地方官府的粮仓储备有限，眼瞧着事态越发严重，这才上报朝廷。你大哥说自己身为太子，该亲自前往灾区，救一方人民于水火。孤见他多次上疏请求，言辞恳切，便也准了。”
虞璟由是皱眉，下跪请愿道：“若是去年夏季便开始的旱灾，至今已然近一年。如此旷日持久，只怕是十分严重... ...待儿臣料理一些事宜，一日后便启程去安平支援兄长，共赈灾区，还望父王应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四章 与子同游（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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