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三章 画船惊心 （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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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虞璟意料，楚焕对落梅寒竟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杯杯一饮而尽，毫不含糊。就这样，约摸一个时辰后，虞璟命人备的三壶酒均已见底，这次小酌也算接近尾声了。
虞璟于是送客，见楚焕一脸不情愿，只当他是没尽兴，由是说道:“眼下实在不早了，况且明日还有正事要办。日后若有机会，你我二人再聚便是。”
楚焕只得点点头，强作欢颜道:“那我可就等着了，毕竟小璟的落梅寒可不是在寻常酒家能喝到的，这花前月下的景致也是少有。”
该重读的字眼楚焕已经咬得不能再重了，见虞璟无动于衷，仍是一副送客模样，只得告辞。他哪里是因为没有尽兴才不情愿？而是懊恼这酒虽好，劲头却不足，连饮数杯都没有醉意。这下好了，连借着酒意赖着不走的机会都没有。
虞璟待楚焕走后，独自在零落斑驳的梅树前出神。一整天下来，虞璟对楚焕的定位不再是变态，毕竟他也没有做些出格越界之事。
想到这儿，虞璟突然觉得不对，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出格越界的？！难道是他的思想出了问题，还硬把变态的帽子按在楚焕头上？
不知是夜里风寒还是怎的，虞璟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于是转身向屋内走去，关门前，虞璟的手搭在门框上，回眸看了一眼院中梅树。不由轻笑，秃得几乎只剩枝丫了，能看出是梅花已属不易，又哪里能看出好情趣？这人怕是，惯会油嘴滑舌了。虞璟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关上了门。
需得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同他查访商号。不知怎的，虞璟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越王安排的差事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然而这份期待，连同对这份差事滋生的好感，在次日清晨消失殆尽。
因为是东虞的小公子，虞璟自幼过着众星拱月般的生活。虽不像百里灼，被惯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千金少爷”，但公子脾气还是有的。
比如，虞璟无法忍受清晨蹲在窗外，叫早扰人清梦的家伙！天杀的楚焕，哪个不长眼的放进来的？这闻政府还是不是他做主了？
“小璟～日上三竿了～我给你带了早点，快起床来吃啊！”
“小璟～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啦！”
虞璟自一刻钟前，被楚焕诸如此类的叫早声吵醒，便忍下了想要杀人的冲动，用被子蒙住了头。虽然那刺耳的声音仍不死心地往绸被里钻，但总归能堪堪睡着。就在虞璟强压怒火的半梦半醒间，因那最后一句话，猛然清醒。
于是，正和窗外一众颤抖的仆婢蹲在一起的楚焕，听屋内传来了脚步声，心中暗喜。下一秒，只觉头顶一阵风，原是窗被虞璟推开了。未及反应过来，楚焕又觉头顶一阵疼痛，原是他的头发... ...被虞璟揪起来了。楚焕吃痛，忙由着虞璟的劲儿站起身，心道这些下人诚不欺他，这位爷的起床气果然不小，真辣。待他站起后，视线和仅着中衣的虞璟持平，这才狗腿地笑笑。毕竟他不敢试探虞璟此刻的怒火到底多重，先服个软总归没错，油嘴滑舌可是拿手好戏。
不料，认错的话已经递到嘴边，待楚焕看清面无表情的虞璟手持何物后，舌头仿佛打了个结，纵有千言万语，也都一并咽了下去。
难怪一大清早，盥洗婢女都在院外候着；难怪得知楚焕是来叫虞璟起床后，仆婢们连忙劝阻；难怪一干人等方才皆是不停颤抖，唯有楚焕神情自若。
原来，他们是在珍惜生命，并对以身涉险的无知楚焕，加之最诚恳的忠告。
妈的，都拔剑了，这他妈是要玩儿命啊！
“小，小璟，是我啊!有话好说，先把剑放下!”
只见那虞璟，依旧面无表情，松了揪住楚焕发辫的手，慢慢地将剑指向楚焕鼻尖，道：“我当然知道是你，楚 ，天，枢。我想不出来，旁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语调毫无波澜，却令楚焕一阵毛骨悚然。
而后，如此僵持片刻，虞璟逐渐缓过神来。过了起床气的阶段，怒气自然而然的流逝了。
虞璟便暂且没有了要活/剐楚焕的念头，于是收了剑，”啪”的关上窗，一边向屏风处走去，一边对窗外道：“待我更衣，燎苍君且稍等片刻。”盥洗婢女这才松了口气般鱼贯而入，徒留楚焕不明就里，且惊魂未定。
虞璟穿戴整齐，走出门，只见楚焕规规矩矩地坐在石桌旁。虞璟莫名有点想笑，便压了压嘴角，向他走去。不料还未靠前，楚焕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正色道：“方才因无知多有冒犯，还望璟公子莫要怪罪。”虞璟讶异地挑挑眉，让正常状态的他回忆起床气当口的心态，着实困难。虽然发了火，却也没有说什么重话。
于是虞璟道：“抱歉，不全是你的错，方才我的态度也算不得友好，燎苍君不必太过意不去。”
楚焕眼角一抽，哪里是算不得友好？分明，哎，算了。招惹人家在先，又不是玩儿不起。于是楚焕坐下，将早点轻轻推到了虞璟面前。
目光触及，虞璟登时感到心头一热。
他的府上是有厨房的，哪里需要买外面的早点？可即便如此，也不由为之动容，仿佛这早点是一道暖流，滑过心间。如今，终于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了吗？或许这对楚焕来说仅是举手之劳，但是在南越，哪怕是这般小事，也从没人为他主动做过。一直装作冷淡的不在意，却终究肉体凡胎，也是会期待和煦阳光的。
楚焕并不知，这一份再简单不过的早点，会给以虞璟如此触动。见他不语，只当是余怒未消。于是讨好地为他盛好粥，道:“快趁热吃吧！虽说刚刚日上三竿是骗你的，但时候也的确不早了，吃完还得尽快出发。”
虞璟将拳头抵住嘴，咳了一声，收拾好情绪，依旧是一副清冷不苟言笑的模样。唯有那柳叶眸中闪过的一瞬精光，好似深潭微澜，映出心底涟漪。
“嗯，多谢。”
吃过早点，二人出发，竟是度过了难得顺利的一天。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的人事，虞璟不由暗自庆幸。
再说那楚焕，经过一清早的教训，再不敢赖在虞璟身边。用不着打发，便自觉地连闻政府的门槛都不敢跨，更别提叫早了。
虞璟自然乐得清闲，虽说如此寡淡了些，但他也丝毫不期待楚焕，或是他的朋友亲戚再作出什么妖来。
一连数日皆是此景，待到顾汲将整理好的典册交给他，虞璟才反应过来，是时候进宫复命了。和楚焕的同游，也该到此为止了。
很好，这意味着，他可以回国省亲了。
啧，可又是为何，他感到心空了一块？无端怅惘。
是不舍这般四下走访蹭饭的生活，还是不舍楚焕此人？或异二者之为，内心孤独久了，一经外人闯入，便会格外舍不下这份情谊。
好比乞丐，若是一朝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便会比从前更难接受一无所有。
虞璟便是这样的乞丐，独在异乡情感匮乏的乞丐。
（未完待续——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三章 画船惊心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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