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三章 画船惊心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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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着眼前的黛烟楼，诚如楚焕所言，门前既没有娇媚调笑的姑娘，也没有不知羞耻的风流客，看上去倒是与寻常酒楼别无二致。
时辰尚早，只有零星客人往来。光天白日，一派祥和。
见楚焕等人已经开始和店家交谈，虞璟这才放下心，撩起前袍，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夜晚予人无限旖旎的黛烟楼。
虞璟心想，若是这黛烟楼隶属北辰，那前几日楚焕现身此处便能解释得通了。
刚刚走到楚焕身旁，只听他转过头来，说道:“此番怕是不会很快结束，不如把你的随侍一并叫进来？”
虞璟闻言一愣，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尴尬道:“那，也好。”
随即转头向门外道:“不必在外面等了，进来罢。”
不一会儿，两名侍从打扮的男子略带犹豫地自门外颔首走到二人面前，施礼道:“奴才璟公子随侍刘尚，见过燎苍君。”“在下璟公子门客顾汲，见，见过燎苍君。”楚焕面对他们的行礼略微颔首，目光落到顾汲身上时，染了一丝玩味。
是了，自从虞璟前些时日与楚焕打了几次交道，留下些不妙的回忆，便再也不愿与其单独相处。刚刚车厢内的交涉互动，已经是他所能够接受的最大限度。
况且，此人在虞使案中扮演了怎样角色并未查明。在没有摸清这北辰燎苍君底细与其目的的情况下，不宜掉以轻心。
于是虞璟接下越王授命后，便安排刘尚与顾汲，这几日务必暗中跟随。不过，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便被楚焕发现了。
刘尚擅武，曾在暗中替虞璟办妥过不少事。而顾汲本不机灵，只是想着给他个历练的机会才授他此任。想来，应是顾汲露了踪迹，才被楚焕觉察。
虞璟扫了一眼全身绷紧略微颤抖，始终不敢抬头的顾汲，明白他对这黛烟楼有着近乎畏惧的情感，却因虞璟之命不得不来之。于是虞璟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治粟卷册递给顾汲，让他对此行加以记录。只是不知为何，顾汲并没有因得以将功折罪而一副惊喜神色。
至于楚焕那边，虞璟自然不必加以辩解。他是个危险却极度聪明的人物，必然明白这二人因何存在，也许会加以收敛。
于是，虞璟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刘尚顾汲跟上来。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该例查的都记录妥当了。见楚焕有意与黛烟楼老板聊上几句，虞璟便识趣地回避了。虽然楚焕并未有所表示，可人家北辰事务，虞璟不好旁听。遂寻了间厢房，命人上了壶龙井。就着窗外早春时节的草木清香，独自品味茶中一抹幽然恬淡。
虞璟此刻身处二楼雅间，窗前竹树遮掩。若是坐在屋中向外看去，倒是不难得见一番天地。而楼外之人，却是很难透过那郁葱繁茂的枝叶，瞧见什么名堂。正如虞璟捏着茶杯，饶有兴致地望向对街一人，那人却对这份注视，没有分毫发觉。
只见那对街，停靠着一辆马车，一名男子正抱肩立于车前。那男子一身冰绡薄衫，气质孤寒，正是今日省亲假满，本该返程北辰的南越二公子百里沐。
循着百里沐略带焦灼的视线，不难推断他是在等这黛烟楼内的什么人。果然，不出一刻钟，一名小厮模样的男人自黛烟楼跑了出来，直奔隔着一条街道的百里沐。
百里沐四下环顾，好似蔽人耳目般，将刚刚跑来的小厮拉到一旁，而后耳语交涉。不知那小厮说了什么，即便距离尚远，虞璟也觉察到了百里沐的气恼。只见他下意识地向黛烟楼中张望一瞬，又忙收回视线。随即一拂衣袖，转身上了马车，向着码头的方向去了。
虞璟默默地看完这一幕，杯中茶已然冷了下来。少了几缕氤氲雾气，倒是更能教人宁神清绪。
马上便要动身远行，三木此举又是何意？依据方才情形，不难推测，百里沐本欲进黛烟楼，却因小厮的一番话改变了原本意图，匆忙上路。加之临行前下意识的张望，几乎可以断定，小厮是在给他传递情报，告知其楼内有不便面见之人。
百里沐于这光天白日，临行前的间隙来此青楼，自然不是为宣/淫玩乐。想必是暗通某位人物，特来赴约。三木近年于北辰做闻政，自然知晓这黛烟楼隶属北辰。如此，他暗通的人物便呼之欲出了。而搅了这次会面的“不便面见之人”，亦是明了。分别是北辰燎苍君，东虞公子璟。
虞璟轻呷一口于火炉上再度温好的龙井，勾了勾嘴角。倒是委屈了燎苍君，在他的紧步跟随之下，竟也能抽出空来安排小厮，向百里沐通风报信。
“小璟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突然，楚焕清朗的声音自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虞璟面无波澜地看着这位刚刚腹诽过的正主，挑了挑眉。实际上，虞璟并未过多在意沐、焕暗中作何勾结。毕竟几年来，二人同在北辰朝夕相对，若说毫无纠葛，反倒令人怀疑。
于是，放下手中茶杯，虞璟答道：“在想，晚膳该用些什么。”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却染了几分慵懒。楚焕不禁轻笑出声，明明此刻连午膳的时辰都不到。这是在暗讽他去得太久，抱怨他来得太迟。
楚焕于是无奈道：“抱歉，有些要紧事交代，耽搁了时间。”见虞璟仍是一副淡然神色，便又讨好道：“不若午膳就在这里用，算我账上。”
虞璟抬眸扫了一眼楚焕，道：“若在这北辰开的酒楼用膳，反倒由我们付账，传出去便得有人腹诽燎苍君小气了。”说罢捏起茶杯，偏过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疏斜枝叶，自镂花窗棂处洒落，为虞璟的侧脸镀了一抹柔和微光。连带着那如淬冰霜雪的柳叶眸，敛了三分薄寒，平添清泠温润。入了楚焕的眼，化作一丝纵容的笑意。
不知为何，二人虽不算十分熟稔，但每每遇上虞璟的话中带刺，楚焕总是没有脾气。他甚至觉得本该如此。似乎只有这种时候，虞璟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而不是旁人眼中拒人千里，清冷绝世的公子璟。
随后，席间。
品过黛烟楼的名菜佳肴，虞璟也算明白了此处为何以青楼为本业，却仍跻身酒楼之列。此番楚焕点的菜，几乎道道珍馐，独具特色。
北辰人大多无肉不欢，而南越人大多嗜甜。黛烟楼的厨子巧妙地将二者结合，一道甜笋鹅脯，淋以杏腻，色泽鲜亮如胭脂。既保留了北辰炖鹅的传统工艺，又调制了极合南越人口味的甜味佐料。教人尝来只觉新奇又熟悉，不论南北食客，皆是赞不绝口。
即便是不通两国食道精髓的虞璟，动筷后也是难得露出了惊奇赞赏的神情。
除了几道秘制菜肴，黛烟楼竟还汇聚了不少各国特色。
诸如东虞的红油焗南贝，西岐的六味酱肉，北辰的荷叶卤肉，以及南越的银丝荸荠。待菜品上齐后，席间登时香气四溢，玉盘珍馐样样勾人食欲，引人垂涎，入口皆令人唇齿生香。
品着如此色味俱佳的美食，虞璟不禁对这黛烟楼减了几分厌恶，又连带着对此宴做东的楚焕添了几分好感。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这偌大的上厢房鸣凤阁，宽阔的花梨雕花案，只有他与楚焕二人。
按照规矩，用膳时，随侍仆从不得与主人同桌共坐，于是顾汲等人自然被安排到了其他厢房。
而偏偏，此刻二人身处的厢房，乃鸣凤阁。
虽说那日妖孽的红绸都被尽数扯去，但虞璟仍不时联想起那日场面，颇感郁躁。
啧，可气那人冠冕堂皇地甩出一套说辞，什么此处乃宴请贵客的上房，恐怕根本是存心安排。
这样想着，冷不防自对面伸来一双筷子，虞璟下意识格住，却见那楚焕夹着的一块鹅脯，正好掉进了碗中。
正出神的虞璟着实吓了一跳，略带惊讶地抬眸看去，只见那楚焕慢条斯理地收回筷子舔了舔，嘴角依然挂着浓浓笑意 ，道:“见小璟许久没有动筷，我还以为是在等着人喂，便自作主张了。”
虞璟如冠玉般白皙的面庞上，登时飞上两抹薄红，“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怒目而视着楚焕，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奈何楚焕那老狐狸道行颇深，状若无事地夹菜进食，加之此事实在不好发作，虞璟只得悻悻地拾起筷子。
可没消停一会儿，楚焕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个，缘分啊，真是缘分！想当初，你我就是在这间厢房里‘不打不相识’的。此刻又在此重聚，着实值得庆贺。来，小璟，我敬你一杯！”说罢，斟满一杯越人春，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可虞璟这边，刚刚听到一半，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妈的，他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什么狗屁缘分？！虞璟对此百般避讳，他倒好，直接摆到台面上说！
就在虞璟极力克制住自己不拔剑砍流氓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即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奴家黛烟楼楼主双木漓，特来拜会燎苍君、虞公子。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虞璟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缓神，让她进来。却正巧没有看见，对面的楚焕，神色有异。
楚焕全然没有因有人救场而释然欣喜，反倒抽了抽眼角，这家伙此刻现身，着实难办。
（未完待续——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三章 画船惊心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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