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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 画船惊心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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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虞使一案终于揭过,华陵归于平静。
一同平静的,还有闻政府中阮轩别苑。虞璟总算回到了无所事事,闲来饮茶绘丹青的生活。至于虞使之事,细究过后便不愿回想。只待日后回东虞之时,再作清查。
此刻,虞璟刚从一处茶楼回府,正打算前去膳房练练庖厨之艺,陶冶情操。不料在门口,被顾汲堵个正着。
前几日虞璟回府,通过盘问与暗查,摸清了顾汲不过是个书呆子。父母双亡后不得不到花楼打杂以谋生计,并非奸恶之徒。又见他言行举止,虽木讷却是饱读诗书不虚,便留他在府中任门客。至于在花楼惨遭壮汉毒打与姑娘厌恶恐惧,不过是因前花魁的一桩风流韵事罢了,倒也算不得他的大过错。
经几日观察,虞璟发现这顾汲做事颇为严谨细致。且态度积极,主动揽下了府中不少活计,包括此刻的通报。
顾汲行过礼,道:“公子,半个时辰前,王君差人来过,说有要事请公子入宫一叙。”
虞璟嘶了口气,颇为不情愿地命人将刚刚牵至马厩的马再次牵来。
啧,有何要事能叙到他这个闻政头上?
入宫,直奔承明殿。当虞璟行过礼后,那越王热情非常地命人赐座看茶。虞璟心下了然,此番怕是要交付给他什么差事了。
果然,一番寒暄,越王切入正题,正色道:“怀矜啊,你在我国做闻政已然三载,总不能一无所获。贤侄既来,寡人便要担负起教导你的责任。如今恰逢时机,北辰燎苍君以两国商贸交流,正于华陵各大商号间走访。若贤侄能够陪同,想必也会对我国的商贸形式加以进一步了解。不知你意下如何”
虞璟轻轻放下茶杯,起身施礼,淡淡道:“微臣谢过王上垂爱。不知王上希望我如何陪同?”
越王觉出虞璟话中的不情愿,笑容依旧道:“贤侄只需伴燎苍君走访商号,每日加以记录即可。如此一来,你既能习得治商之道,又可为治粟司的例检助力。这便也算一桩功事,几日后贤侄省亲,若以此述与虞王,想来他定会引以为傲。”
虞璟本是面无波澜,听到最后方才眸光一闪。越王应是料到虞璟不愿接此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便想出以省亲假作酬劳的法子。对于思乡心切的虞璟而言,的确有效。
虞璟于是道:“臣遵旨,定不负君望。”
接着虞璟领了治粟司所整理的历年商号卷册,退离了承明殿,沿着甬路向宫外走去。此时,虞璟暗自思忖。本次任务,名为陪同实为盯梢。越王本多疑,定不会放任燎苍君于京都自由活动。至于为何挑了虞璟担此任,想必是加以试探罢了。虞璟了然,越王深谙养虎为患之理,未曾对虞璟戒心全无。
不过虞璟倒是乐意装糊涂,毕竟越王为笼络他,允了省亲假。尽管失了清闲,还要和那费了一番功夫才摆脱的楚焕打交道,但权当是为了省亲付出一点代价罢。
翌日,辰时一刻,虞璟便向楚焕下榻的西郊驿馆动身了。快马加鞭不过半个时辰,临近驿馆,却见楚焕一身劲装,倚着门口的柳树,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楚焕见翻身下马的虞璟,竟是一副欣喜神色,走上前去。虞璟眼瞧见,楚焕好似要来扶他般伸出手,忙退后一步,弹弹衣袖,冷冷道:“真是有劳,不过燎苍君可是眼神不济,看不出在下并非风烛残年?”
虞璟不理会笑得灿烂的楚焕,继续说道:“若用过早膳,便尽快出发吧。”说着,自顾自地负手向下人备好的马车走去。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长袍,更显背影清瘦。外衫随风轻动,拂起两帘春意,直叫斜柳黯然失色。楚焕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抹弧度。半晌,才快步跟了上去。
坐在马车内,楚焕本想关心虞璟一二,这春寒时节怎只着一裘薄衫。正欲开口,只见对面的虞璟从腰间拔出一柄折扇,把玩着系了一块精巧玉石的扇穗。楚焕暗自咋舌,咽下了话头。北辰人虽不畏寒,但也绝不会在冷天里随身携折扇。
楚焕此人,健谈外向。但若对方入不了楚焕的眼,他倒也能拿捏出介于皮笑肉不笑与冷酷狠厉之间的状态。
偏生这虞璟,很能入他的眼。不仅如此,还莫名地想要接近,想要一探究竟这重重冰霜掩护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汇成一句话,便是此刻车厢内,犹如禅院般寂静压抑的氛围,令燎苍君着实难耐。有意作妖,看着面前虞璟把玩折扇闭目养神的安详姿态,又于心不忍。不若谈些正事,不算扰他,也能打破这尴尬沉寂的气氛。
于是,楚焕轻咳两声,道:“那什么,小璟啊,我... ...”话未及说完,虞璟的眼睛猝然睁大,眼尾抽了两下,打断道:“敢问燎苍君,刚刚叫在下什么?”虞璟此刻与楚焕独处,本就有些莫名的紧张。正用闭目养神加以掩饰,闻此惊人之语,险些跳起来。妈的,比上次叫得还亲。
楚焕状似无辜地眨眨眼,道:“唔,前些日子以字称公子,公子的反应不似喜欢。于是我便自作主张,用了公子之名,毕竟你我也算熟络。称呼而已,若小璟不愿,再换便是。”
嘶,好一个称呼而已。话说到这份儿上,若虞璟再计较,倒显得气量小。只得避而不答,道:“燎苍君方才,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我说?”
没有要紧事便闭嘴,虞璟默默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楚焕笑笑,道:“并非什么要紧之事,只是既然越王派了小璟前来陪同协助,我总该告诉你今日行程。这第一站,便是黛烟楼。”
话音刚落,便听得对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只见那虞璟展开折扇掩面,半晌方在扇子后闷闷道:“在下初次听闻,这花楼也称得上需走访的商号。即便是名窑,恐怕也难登大雅之堂罢。”
楚焕向前倾着身子,眼噙笑意地看着虞璟,闻言托腮答道:“小璟有所不知,这黛烟楼隶属北辰,因两国贸易往来而设在华陵。且入夜前,算是正经酒楼,姑娘们顶多以歌舞助兴。总之,黛烟楼与华陵其他日夜糜烂欢好的窑子不可相提并论。”
虞璟收了折扇,皱了皱眉。见那楚焕笑得狡黠,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为之。不然华陵商号铺子众多,为何偏偏选中黛烟楼?
啧,这天书当真是,恶劣至极。
(未完待续——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