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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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睡了，午饭时间到了，醒醒待会儿再睡。”阎偕担忧地看着回到房间就昏睡不止的罗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概是因为昨晚的通宵，罗游彻底与副本玩家有了时差，抓紧一切时间开始补眠。他的神身体陷在柔软的床上，梦境却飘浮在半空，短暂地在眼前闪过红色的模糊虚影，似乎是遮在眼前血雾，又像是天边的熊熊火光。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熊瑾萱声嘶力竭的叫喊，可就是醒不过来。楼下的熊瑾萱不知道在疯些什么，发出短促又惊恐的尖叫。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声音太耳熟了，好像也有女孩发出过这样惊恐的叫声，然后就坠了楼……
坠楼？确定是坠楼吗？
现实和梦境的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捶打着本就昏沉的头脑。他的眉头越蹙越紧，身体像条鱼一样轻轻挣动，两条手臂却牢牢贴在身体两侧，似乎被梦魇捆住了手脚。
正当他漠然地想要屏蔽一切杂音时，脸颊突然贴上一片冰凉。
阎偕把手放在他的脸上：“不会连这样都冰不醒吧？”
这人好烦，比噪音还烦。
罗游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梦魇瞬间抽离。他慢慢睁开眼，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才把目光移到阎偕的脸上。
“昨晚是你杀了冯十三，对么？”
面对如此直白的质问，阎偕端出一个温和的笑脸，淡淡纠正道：“是帮他解脱。”
他的眼睛依旧是初见时清清浅浅，可以一眼望到尽头的样子。更贴切来讲，他的眼睛更像画册里的眼睛，漂亮又空洞，没有感情或者可以佐证为人的东西，喜怒哀乐都是随着环境而变幻——一台精密而完美的机器，或者一个丧失了感情的人。
外面的喧闹声由远及近，杂乱的脚步砸在楼梯上，木板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
“外面怎么了？”罗游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于是问起了从刚才就搅扰他梦境的噪音。
“小晴失踪了。”
罗游蹙眉，他对小晴的印象极深，是个活泼又阴森的小姑娘，经常呲着一口锋利的小细牙，说话的腔调非常古怪，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更像是不谙世事表现出的那种无知无畏的天真。
他听过尹桐和卢玉泽说闲话，骂小晴长得像个小怪物，看一眼就能做噩梦。
这样一个小孩子，进副本后没有主动招惹过谁，谁会忍心对那样幼小的生命下手呢。
罗游还是更倾向于是小晴发现了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空间，或者只是调皮地跟大家捉迷藏。
似乎在笑他天真，阎偕有不同的观点：“这个副本会放大恶念，你未必了解这场玩家，我们甚至都不了解彼此。”
何况审判本的新玩家可能手上已经沾满鲜血了。
脚步声和喧闹声都停在了门外，罗游的房门被疯狂拍打，熊瑾萱歇斯底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罗游你他妈的给我出来！快让我进去找找，是不是你们藏起了我女儿！”
接着又跑到几步外的隔壁房间门口，把房门敲得震天响：“阎偕给我滚出来！就剩你俩房间没翻过了，让我进去！你们是死在屋里了吗？”
2号房被拉开条门缝，罗游没有表情的隔着门缝出现，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静静看着她。
“干什么？”
熊瑾萱双眼通红地盯着他，突然双膝一软就跪下了，死命拿头往地上撞，磕得咚咚作响。
罗游连动没动一下，垂下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如果是你抓走我女儿，求求你放了她，我之前对大家态度不好我都改，求求你帮了我女儿。”
靠着墙的石婉闻言轻笑一声：“姐，也不至于吧？最开始是你捶门时说的话太难听了，早这幅求人的态度，罗大哥怎么会不帮呢？现在这一出，倒像是咬定罗大哥动了小晴似的。”
熊瑾萱这会儿就像个炮仗，扭头看向石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硬生生压下去，疯狂给罗游磕头，额头都渐渐渗出血来。
罗游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没劲：“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抓小晴？”
他终于来开门，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女人犹疑地看着那双手，却迟迟没有握上去。
罗游蹲下身与她对视，微微一笑：“你看，连你都不肯碰我。我为什么要把小晴藏起来，或者说，我能碰到小晴吗？”
熊瑾萱倏地睁大眼睛，比起女儿失踪的恐惧，她似乎更震惊于罗游已经推导出的信息。
“我知道你因为女儿失踪精神不稳定，这几天精神状况一直很反复。你怀小晴或者生产时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她几乎脱力，跌坐在地上，脸上有些惊惶无措，嘴上还犹自犟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罗游叹了口气，侧开身让她进门。“算了，你先进来搜吧，我去帮你找小晴。”
没想到女人只是站在门口畏畏缩缩地朝里看了一眼，就转头跑下了楼，似乎被罗游震得清醒了过来，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又失态了。
石婉看着她的背影，摇头道：“除了你们的房间，她已经把楼上楼下全翻了一片，连墙壁和房顶都没漏下，可小晴就是不见了踪影。”
“听说过副本会杀人，但从没听过会吞人的。”罗游耸肩，跟着她往楼下走去，“午饭味道好香，先按系统时间吃饭吧。”
“小孩子嘛，说不定只是恶作剧，想让大家都找不到她呢。”石婉倒是乐观，最终决定先填饱肚子。
熊瑾萱正缩在座位里，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餐盘，就像失了魂的木偶。
突然，她抬起头没头没脑地问罗游：“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女儿？”
罗游叉起一朵西蓝花，又有些嫌弃地放下，叉子在香菇和胡萝卜上空久久无法落下，最终叉起一块烤肉。许是因为早上冯十三的尸体太过震撼，大家看着肉片肉块都有些干呕，只有罗游和姜岱吃得飞起。
他一边咀嚼着焦香四溢的油花，一边回到：“可能因为你吧。”
“什么叫……因为她？”楚方行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儿发懵。
“审判本，恩怨局，杀人案，你能联想到什么？”
楚方行非常诚实地摇头。
“如果在场玩家都是活人，那还审什么啊，这破烂副本早该自我了结了。”罗游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身边喘气的可能不是活人？”
楚方行听到“在身边喘气”立刻联想到姜岱，毕竟这几宿他一直睡在姜岱身边。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姜岱是老玩家，跟审判本的恩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才安下心来。
罗游接着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有些人特意避开他人的触碰，也许活人和死者之间并不能直接接触，至于接触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之前一直好奇，两者到底是同时存在于一个空间里，还是两个相同空间的重叠。直到熊瑾萱的刻字露出破绽，明明大家看到的都是有棱有角的刻字效果，但我这边摸上去是平的。”
“如果是两个相同空间的叠加，说明古堡以及所有摆设都是重叠的，而玩家只在其中一个空间里，对物品的作用力在两个空间同样生效。比如我拉开一把椅子，另一个空间的椅子也会随之移动。我拿起钢笔写字，另一个空间的钢笔也被拿起，刻字同理。但为什么两个空间会出现不同的效果呢？因为刻字的人选择的工具并非两个空间共有。”
楚方行听得云里雾里：“你说名字不是系统给的？是熊姐刻上去的？刻字那么迷你，副本里哪有那样细的尖锐物品？”
石婉的反应却极快，几乎不假思索道：“你是说簪子？”
“没错，你还记得那天熊瑾萱突然披散着头发么？而且小晴因为看到尹桐的尸体呕吐，被她领着先下了楼，她完全有刻名字的时间。她用簪子在死者的空间刻字，生者空间却没有一根同样的‘簪子’供她拿起，所以当簪子在桌面刻字时，生者空间无法刻出，看到的效果就是另一个空间的投影。”
如果他没有猜错，恐怕名字也被做了手脚，比如大大提升了卢玉泽成为目标的概率，也可能没有刻她和小晴的名字。
说起来，这俩人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熊瑾萱为何会针对卢玉泽？
而且熊瑾萱的反映暴露出一个问题，有玩家已经找回记忆了，她很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她能在第一夜就找到关键线索，是不是说明母女俩现在住的刚好就是当年的房间？熊瑾萱隐瞒了找到的东西，而小晴给石婉看过一张便签。
现在罗游意识到审判法庭的作用了。
他必须在第三个死者出现之前，赶快记起当年古堡里发生的一切。
“叮——叮——叮……”
午餐结束，钟响十三下。
表盘上的各种装饰的小物件像往常一样准备弹出，代表着自由活动时间，却听到里面机械齿轮咯咯作响，似乎被什么东西卡出了。
众人都被这异响吸引，屏息看着。
机械结构磨了半天，在一声奇怪的响动后终于再次运作，唰地将东西弹出。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次弹出的，是小晴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簪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