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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碎指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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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白天睡得太多,罗游彻底失了眠,一直睁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响动,斜对门的房门被小心翼翼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支着耳朵听着,是楚方行的咋咋呼呼的声音,虚张声势中带着点颤抖。“姜哥,你昨晚听到有惨叫声了吗?应该是我在做梦吧?”
姜岱的冷淡地回到:“听到了。”
什么惨叫?罗游怔忡了一瞬,转头看向身边还睡得香甜的阎偕,无端想起昨晚他周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睡意立时都消散了。
他迅速蹬上鞋子,用手指挠了挠头发就拉开了房门。其他玩家也醒了,都伸着脑袋神色凝重地往外看,各自交换了眼神,谨慎地走到了走廊。
连霜怯怯地问道:“你们昨晚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只有罗游一头雾水。他沉声问道:“什么声音?”
“昨晚楼上传来好几声惨叫,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儿耳熟。”连霜往罗羽的身后躲了躲,眼神里仍残留着惧意,“我太害怕了,没敢仔细听,只能缩进被子里捂着耳朵当作没听到。”
胆子小的玩家都被极度的恐惧占据了心神,根本不敢出门。胆子大的几位对惨叫声无动于衷,对其他人的死活也不感兴趣,根本没兴趣出门一探究竟。
卢玉泽眯缝着眼睛,沙哑的嗓音带着点儿阴阳怪气:“哟,罗大神不是看着挺牛气的吗?你不是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吗?这会儿怎么装成乌龟王八缩着当没听见呢?”
今天卢玉泽的打扮非常诡异,脖子上缠着个白床单撕成的围巾,看着跟熊瑾萱情侣单品似的。罗游虽然性格冷淡,看着与谁都不亲近,实则见不得身边人流血,所以解密时话稍微多了些,希望其他玩家都能找到求生门路。
没想到有人给点颜料,就开起染坊来了。
卢玉泽都没看清罗游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他的脸骤然放大。后背被逼着贴上冰凉的墙壁,受伤的脖子被再次钳在如利爪般坚固的五指间,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没本事就闭嘴。”罗游嘴角甚至带着笑容,眼神灼灼地看着他,歪头贴近他的耳朵,“不会不要紧,系统会教你做人的。”
他看着卢玉泽异常痛苦的表情和几乎把肺咳出来的表现,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围巾”,又看向熊瑾萱的。
身后传来鼓掌声,阎偕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靠着门框看了半程精彩的表演,玩味地笑道:“这就是体弱多病的普通人啊。”
他又笑眯眯跟卢玉泽打招呼,问道:“哥,你这造型挺别致不说,指甲怎么还受伤了?”
昨晚险些被李云非勒死,他在拼命挣扎抓挠时折断了指甲,不但脖子被挠花,指甲也被掀得一片血肉模糊,这会儿血肉已经干涸了,糊在指尖变成污红的一团。他讪笑两声道:“昨晚做噩梦了。”
罗游突然想到了什么,余光看向旁边一脸紧张的熊瑾萱。在听到阎偕的问题后,她不自觉将手藏在身后,后退几步到了人群边缘,就好像她的手指也受伤了一样。
受伤?
他突然想到之前冯十三发现的线索,他们在房间里找到碎指甲,断裂处和指甲尖都带血。他先前以为那些血都是指甲折断时染上的,现在还多了种可能,有人在被勒住脖子时拼命反抗,指甲尖沾上了别人的血肉。
如果那枚指甲是熊瑾萱的,那么她很有可能是在与人冲突时受的伤,她在进入副本后从未摘下过围巾,甚至连当初遮盖桌上名字的时候都没将围巾取下,是不是说明她脖子上留有伤痕,当初极可能是被勒死的呢?
“你们就在这儿站着?不上楼去看看么?”这几天一直毫无存在感的罗羽突然开口,穿过人群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说起来,咱们这儿到底少了谁啊?”楚方行这才想起来正事,一拍脑袋,环顾了一圈,“杜赩阳和李云非不在,石婉他们也没出来,可能还在睡吧?”
他虽然表情强装镇定,实际上嘴唇开始哆嗦起来,不安地看着罗游,好像他就是所有玩家的主心骨。
罗游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没等说话,就见8号房门突然打开,石婉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出来,抓住罗游的胳膊,眼神哀求地看向众人:“你们谁看见十三了?他不见了!”
冯十三?
他脑海中闪过的所有可能半夜出门的人,不管是杀人的还是被杀的,从来都没有冯十三。他一直沉默老实地跟在大家身边,虽然话不多,但就是能带给人安全感,他不是说要带着石婉离开副本吗?不是说离开副本两个人就结婚过幸福美满的日子吗?他怎么会擅自行动,把石婉一个人留下?
一瞬间,罗游的脑袋有些空白,但看着比他更害怕,几乎要哭出来的石婉,只能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十三可能只是出去透口气。”
“昨晚我是不是应该出去的?”石婉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露出个近乎绝望的笑容,“我昨晚听到了些声音,以为是在做梦。我告诉自己没事,有十三在呢,闭着眼不敢动弹,甚至连伸手确认一下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她突然推开罗游,跌跌撞撞地向三楼冲去,连台阶也不会迈了,几乎是手脚并用踉跄着爬上去的。
罗羽已经在那儿了,她站在楼梯口看向模拟法庭中间的空地上,被赶来的石婉用力推开。
只一眼,她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整个人无法抑制地细细颤抖起来,再也无法看到人生的光亮。
罗羽走到她身边,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其他玩家刚到二楼楼梯口就闻到了明显的血腥气,等到了三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头皮发麻。
空地上倒着一具几乎辨认不出的男尸,或者说血葫芦更加恰当。原本放在法官席上的大铁锤倒在旁边,所有的倒刺上几乎都勾着糊烂的血肉,尸体的皮肉几乎全被刮走,肉泥里隐隐透着白骨,身下是大滩的血迹。
一串手链孤零零躺在几片烂肉碎骨里。
冯十三的手腕上一直带着这样的手链,石婉经常拉着大家显摆,说这是拴住他的定情信物。如今这串手链的绳子被铁锤勾破,有几颗珠子散爱人的血肉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怎么……可能?”楚方行捂住嘴干呕起来,被吓得后退一步。
罗羽渐渐感觉到指缝间的潮湿。
石婉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