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我的父母和唐礼斌的父母见了一面,这是两家人第一次见面,谈的还是结婚的事情,因此都重视极了。我不知道唐礼斌紧不紧张,总之我不是很紧张的,越不在意结果的就对过程越放任。我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自己,这件事只是顺着历史的脉络发展下去,也仅仅是发生而已,他没有任何意义。
唐礼斌很积极地筹备这次见面,他早早就定了饭店,确认菜单,直到见面前的三天,他半夜发来菜单问我父母的忌口与喜好。对于他的热情,我瞠目结舌,以致有些猝不及防,因此显得我过于的消极了。
在唐礼斌的这种举动的对比下,反倒显得这段感情是他在主动推进的,我只是被动的承受方。乃至我父母察觉到,还和我特地谈话,让我“对小唐好些。”我更是无言以对。
我和唐礼斌对于这段关系的态度更像是此消彼长,他这么殷切,我自然没有抢他功劳的说法,于是干脆三缄其口,全全交予唐礼斌操办。他对这种事熟门熟路,几年工作,他在团队中逐渐从边缘走向中心,免不了社交关系的维护。若是想维护好,更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他将这种事称为工作,我不反驳,但是我自己并不会这样做。
像应酬这种事,我一直认为并非没有选择,而是在走向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取舍。很多人说自己无可奈何,倒不如说是被生活逼迫的他们在一道选择题面前,被命运按住了手脚,因此只能做出唯一解答。
我是幸运儿,至少我可以选择不去,但我也因此失去很多。
唐礼斌操持见面的日子,我就以不给他添麻烦的借口躲避他。是的,我还在和卢卓保持联络,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太过匆忙,乃至没法分身关心他的情绪。他的喜出望外自然不难想象,但之后他对我殷切地表达想要见面的心思,却被唐礼斌的殷切所阻拦了。
这时候,照常人来说,应该要做出取舍了。可是我却优柔寡断起来。
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唐礼斌念念不舍,虽然我已经有了这样彻悟的想法,明白了他并不能给我锦上添花,反而会添堵,那么,我又不舍什么呢?
我审视自己,发现我自己身上的矛盾。那就是故作洒脱和行为的世俗!
我对着镜子看着我自己,发现这种矛盾令我面目可憎!
我很少回复唐礼斌的消息,像个甩手掌柜全部交给唐礼斌做决定,我知道他的欢喜也明白他的底线:只要我不分手就好了!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唐礼斌对我们的婚姻格外上心的时候,也是他对我长久疏忽的时候,因此我经常和卢卓见面。
我们乐此不疲地见面,分开十分钟就开始想念彼此。我有时候在地铁站和他告别,明明我已经上了反向的地铁,但是坐几站又回头。我会惊奇地发现卢卓还在原地,然后我们会抱在一起转圈圈。
卢卓的工作越来越好,他也有更高的工资以及更温暖的需求,于是在年初时换了房子。虽然面积小了点,但好歹是整租的单室套,这样比之前更自由。
我经常在卢卓的家里留宿,就像他以前在我家里你侬我侬一样。
他会关心偶玩偶的生活,然后我热情地编故事。在卢卓面前,我的脑筋转动得飞快,幼稚又天真地钟情童话故事。有时候,他会和我角色扮演,我让他演熊爸爸,我演熊妈妈,卢卓就抱着我不停地亲我,最后,他附在我的耳边说:“我想和你结婚了。”
我就吱吱发笑,歪倒在他的怀中。
卢卓每讲一次,都像是一块砖,在我的心中逐渐搭起了一座名叫“婚姻”的房子。我偶尔会去工地上看看,在地基搭成那刻,我背着手欣赏这一杰作,一点也没有想要将其拆除。我幻想搭上什么样子的房顶,圆拱形的,还是尖三角?要做什么风格,哥特?还是日式?
我充满期待的在工地上日夜巡逻,甚至他的进度缓下来我都焦虑不安。
大学时,我学习经济学学到一个词语“沉没成本”,这个词之于当时的我只是一种新鲜,我发现很多不舍得都能用“沉没成本”来解释。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个东西活跃在我的生活中,他缠绕着我,让我深刻地明白着做出更加后悔的决定。
父母见面的那天终于到了,唐礼斌早早驱车来家里接我们。我的父母十分热情,见到唐礼斌就握着他的手,“小唐、小唐”不停地唤他。他讨厌唐礼斌在交谈中捏造和我的温情,虽然那些事情的的确确在我们之间发生。但那已经是过去,时间是往前推进的,所以人的回忆总带着现在的看法。
与其说回忆是在脑袋中挖掘过去发生的事情,倒不如说是借一个过去的故事讲述现在的心情。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唐礼斌侃侃而谈,我相信他一定很快乐,真心的快乐。这种快乐却和我无关。我懒得计较他说这些话时心里真正地想什么,正如他也不在乎坐在副驾驶的是我,还是她。只要有一个条件和他相当,处得来的女人和他共赴一段婚姻,我想,唐礼斌永远会这么快乐。
不知道该说他是要求的太多,还是要求的太少呢?
一直运筹帷幄,自诩精明的唐礼斌,在婚姻这座围城面前,终究也憋不住露出了俗人的嘴脸。我想,他内心也是对婚姻生活充满向往的,否则他怎么会踏进去。虽然我并不清楚,他的幻想里,主体是“他”,还是“我们”。
但是这样偶尔天真的唐礼斌,终于让我觉得有些烟火气,至少,我面对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可是,面对这个人,我却没有触摸他的想法了。
我倒情愿他不过是块冰。
双方的父母相谈甚欢,我听得累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包间,唐礼斌自然也跟我一起来。上来时,我看见同楼层的大厅正举办婚礼,我不知道唐礼斌跟着我,于是好奇地溜达过去凑热闹。我看见一场标准的婚礼,然后露出了一种诡谲的神情。
婚礼进展到高潮时,我看见新娘留下了热泪。我真心地祝福他幸福,可是我却无法说出口。这一刻,我是个还没学会说谎的孩子。我真心地想要水中捞月,月亮却是虚无的影子,所以我说不出把月亮摘下来的谎言。
唐礼斌这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戴着口罩,他看不见我往下撇的嘴唇。
“这里办婚礼很多的,你要是喜欢,后面可以安排在这里。”
他搂着我,和我一起观看新郎亲吻新娘。这种浪漫的时刻,让我感到一种盛大的荒唐。因为在这种荒唐中,无数人拥有了最坚定地相信幸福的时刻。
就连我,都有些动摇了。
我借着突然暗下去的微光打量唐礼斌,他微笑着,看上去很温柔。我和他靠在一起,温馨得周身都暖了。我有种错觉,我们的婚姻会无比的幸福。只要我接着无知、无谓、无感,而唐礼斌只要将他的无心稍微露出一点缺口,泄出一丝丝我足以自我安慰的温柔。
我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走吧。”
他还在想刚才的问题,追问我:“你怎么想?”
我却不接他的茬,若是以往,她和我一同憧憬我会感动非常,现在,泼冷水的却是我:“等可以预订到再说吧,你以为现在这么好订?”
唐礼斌困惑地嘟囔,“奇怪,明明现在结婚的人少了啊。”
我笑了笑,是啊,但总有前仆后继的真傻子,和装傻的人。
要不怎么说社会是虚伪的呢,他宣传真心,却不在乎真心,他在乎的只有真实。并不管这种真实是否在面具和包装之下。
“是啊。”我点头,“想想你自己,又为什么要结婚呢?”
唐礼斌被我问得语塞。他突然拉住我,让我不再往前,我感受到他的犹豫和踌躇,他磨磨蹭蹭,最后才说:“邢温,你会不会反悔?”
我看着他,“怎么会,都已经这样了。”
他才放松下来,“确实。都已经这样了。”
我知道他放心了。如果这时候他的心才放下一半,那么,当我们的父母已经谈论好婚姻的细节,唐礼斌开车送我的父母回家受到了丰厚的礼待之后,他的心已经全部放下来了。
我的心却提起来了。
我跟唐礼斌开了个玩笑,有一天半夜,我独自一人开车去那条江边吹风。我没敢离车太远,只是听见狂风呼啸,我的内心剧烈震颤。如果说,一个重大的决定需要半分的勇气和半分的冲动,那么,当我回忆那天唐礼斌对我求婚时,我内心涌起的对我的、对他的厌恶,将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厌恶终于伴随着时间的沉淀,就像在发酵桶里不断发酵的肥料,最终孕育出了这颗冲动的果实。我给唐礼斌发消息,我说:“我不想结婚了。”
我猜想唐礼斌会发狂,就像今夜将我几乎吹倒的暴风。
我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早一点不行,晚一点也不行。我要在唐礼斌的心情处于最顶端的时候,我给他泼一盆冷水,那样才足够畅快。
我是在报复他,报复他这几年用沉默杀死了我的激情。他杀死了我体内的浪漫因子,还嘲讽我是多愁善感的女人。我不介意他评价我多愁善感,却讨厌他内心对于女人的刻板印象。他的无知更映衬着我的前赴后继多么可笑。
我就在这种极端的可笑中杀死了曾经的自己。
如果早一点,他大抵会说:好的。然后又走回他平静地往前流淌的生活。
我把手机关机,不给唐礼斌机会回应我。如果他还有心,我会在家里看见他,这时候,发现家门密码已经更换的唐礼斌应该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如果他再有心一点,就会在楼下等我,追问我一个答案。
如果他的这颗心还没完全死去,那么又给了我一次嘲讽他的机会。
也许,我会嘲讽他。至少,我对他的嫌恶就足够表达对他的一种蔑视了。谁让他曾经那么自信我不会主动提出分手呢?
杀死一个男人的自信,听上去就有趣极了。虽然男人的自信,就像野草,春风吹又生,怎么也割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