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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唐礼斌提议先见家长吧。我思考了下,说也不是不行。然后我想起来,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几年,甚至在头几年我是很满意他的,我也一直没有让父母过多的了解唐礼斌,对于长辈的好奇,我常常搪塞过去,甚至为了避免话语间谈及到他,刻意地避开和父母的交谈。

      我讨厌中年人的话题永远围绕婚姻和孩子,他们足够现实,现实到愚蠢,用现实的语调谈论一种天真的展望。我不认为有幸福的婚姻,因为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注定了一方的妥协和退步。谁敢相信,一开始我是抱着和唐礼斌结婚的想法和他谈恋爱的呢?什么改变了我?是时间吗?

      可是我总能看到一些人,进入社会之后就好像放弃了自己的成长,时间给他们带去的只有□□的衰老,却不见思想的转变。这里我不说进步,因为平凡如我,又如何能发表这样的观点呢?我只是想表达,他们放弃了思考,就连变化都没有了。

      某天凌晨两点,我被电话铃声吵醒,急促的,骇人的,我醒来之后意识依旧朦胧,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被人用手攥着,狠狠捏着,要让我死掉一般。以往我习惯睡觉前手机静音,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巧合,今天我忘了,然后唐礼斌给我打了电话。

      大半夜的,他从来不会这么唐突。对于他来说,半夜打扰我是一种不礼貌。

      我有些意外,按下接通键听到唐礼斌的声音之后,就更加意外了。

      他喝醉了,且醉得不轻。

      我与他相距一通电话,我看不见他,但我仍敢这么断言。他一向内敛,那张嘴说难听点,是“三句话蹦不出一个屁”。现在,他竟然在电话里求我,他哀着声,“邢温,你过来。”

      我哑然,“你醉糊涂了吧,我在家呢。”

      “嗯,我知道。你过来。”

      醉了还是他,仍然要指使别人。

      “你怎么不过来呢?”我还是推脱,话里话外都是不情愿。以前唐礼斌很少给我打电话,现在他给打电话了,却是这等事情,我倒宁愿他不打。不联系,就不麻烦。

      唐礼斌听我推脱,心里恼火得紧,他以前老对我打预防针,说他脾气极差,我一向顺着他,或是不招惹他,也没太觉得。现在他因为我一句反问,就气得直喘气,电话里嚷嚷:“我让你来,你怎么不来?”

      “你别闹脾气。”我拧着眉,“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变了。”他说话像小孩子,唉声唉气的,“要是以前,你一定二话不说就来了。”

      “以前,你也没提过这种要求。”

      “不!只是你不愿意了!”他纠缠不清。

      我听他醉得厉害,心里还是放心不下,电话里哄着他,“你在哪呢?有没有朋友陪你?还是我帮你叫个人?”想了一下,我对唐礼斌的社交圈知之甚少,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联系谁,心里只希望他还有几分意识,能自己主动联系看看。

      唐礼斌过了半晌,说了个地址,我记下来,在地图上搜索。看到那个标记,我心里放松下来,幸好离他家还不远。

      我追问唐礼斌身边有没有朋友,他三缄其口,我也有些着急,语气不大好,他听了也对我发脾气,但是说了半天也就一句话“你变了”,翻来覆去地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一个城市?”我恍然大悟,一下子有些理亏。

      但他不停地说,指责我的样子那么居高临下,我被他惹火了,也在电话里呛他,“我怎么变了,是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唐礼斌冷笑一声,“我是不了解你,你能做出这种事!”

      我有些心冷,问他,“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我笑起来,“你不说,我想不出来。”感情他是借着他的“感觉”诈我是吧?

      “你对不起我。”看吧,直接审判了我。可他,凭什么能这么做呢?

      “说话要讲证据。”

      唐礼斌喝了口酒,“你对不起我,我有证据,你自己心里清楚。得亏是我,我能原谅你。”

      又开始给自己戴高帽了。

      “什么证据?”

      “什么都有,但我不和你计较。”

      高帽子再加一顶。

      他真是醉糊涂了。我沉默片刻,正欲劝唐礼斌赶紧回家去,一个人喝醉了在大庭广众胡言乱语,成何体统?他却先开口,这次开口像是他酝酿许久,这篇文章他撰写多年,今天收了尾。面对最能欣赏他的观众,于是他发表出来。

      “你不能这么害我。我计划二十八岁结婚,这么多年,我没有和你分手,就是等这么一天,你不能让我毫无准备,我上哪交代去?”

      烦?我想起那天他模棱两可的话。

      “你这么优秀,上哪找不到?非得扒拉着我。”

      唐礼斌苦笑道,“你不懂,如果真能找得到,不就早和你说分手了?我们俩,谁也不欠谁的,我何必苦苦纠缠呢?”

      “也是,没几个人能容忍你。”

      “你算是说出来了,这么多年,忍我很辛苦吧?”

      我笑起来,这么多年,我们俩才开诚布公,把话摊开了讲,多少有些伤人了。但是我们俩不说开,谁都瞒着谁,谁又瞒不过谁,就不伤人了吗?倒是坦坦荡荡的,明明白白的,对谁都好。能接受就还处着,不能接受就分开。

      “也就一点点吧。”

      “我看是很多呢。”唐礼斌自嘲地笑笑。

      “好吧,也许我一开始是很喜欢你的,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你的一切。你的好与坏,你让我快乐或不快乐的所有。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谈恋爱呢?”

      “一开始,我只是想试试。后来,我发现你还不错。”

      “怎么说?”

      “长得也不错,条件也不错,最重要的,性格也不错。如果和你一起生活,应该很自由,很轻松。”

      “你不嫌我赚的少吗?以前你不是说,你要找个势均力敌的?”

      唐礼斌的声音有些微弱了,我听见电话那边的背景音,一个男人嚷嚷着现在太晚了,要关门了,他跟唐礼斌说让他结账,唐礼斌让他再等等。我没再劝唐礼斌赶紧回家,现在,我更想跟他好好聊聊,听听他的心里话。

      至于他的心里话会不会伤害到我,我也不在乎了。我在这颗心在唐礼斌面前是冰冷的,是钢铁的,又或者,早就千疮百孔了。又何惧几句真心话呢?

      “我说啊,你怎么老是问这些问题……你赚的少,但是你时间多啊。你何必跟我比这个?”

      “时间多?”

      “我工作这么忙,总要找个顾家的人吧,不然怎么办?邢温,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性格那么温和,不跟我动不动吵闹,不然我的脑子早就炸了!”

      “我不是顾家的人呢。”

      “那你总要顾的,因为我顾不了。你性格好,有时间,也负责任。而且,是你先考虑和我结婚的。”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的心中激起千层浪,我以为我不会在意的,但是,“是你先喜欢我的,你总要多包容我一点。”

      是啊,我总要顾的。他都不需要怎么做坏人,这个社会就逼着我顾。我却还傻傻地谢谢老公支持我呢!可是,他站在我身后,真的是支撑着我吗,还是暗暗地给我捅刀子?让我腹背受敌?

      “那你喜欢我吗?”

      “我早没有喜欢的感觉啦!”他语气轻快,“成年人了,谁还谈感情呢!”

      “我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没辜负你的感情啊。”

      “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呀。”

      “我知道你聪明得很呢,你花我的钱,我也没跟你计较啊。”唐礼斌低低笑起来,“这些年,我也给你花了不少钱吧,我很大方的,都没和你计较。”

      我拆穿他,“你小气的很,你心里有一笔帐。”

      我要是哪天得罪他了,他就要和我掰扯这笔帐了。他不是不计较,只是暂时还没和我计较。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说完,也觉得这句话可笑,自己就笑了起来。

      “还要我过去吗?”

      “我有点忘了……”唐礼斌低吟一声,“我头疼,邢温,你过来,过来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明天去找你。”我轻声说,“先回家吧。”

      “好,你明天来找我。”他又像个孩子了,声音低低的,听上去软乎乎的,“邢温,你明天要来找我。”

      要是以前,他用低沉的声音呼喊我的名字,如从土地深处破土而出,而我清楚,那是我心中的大地。我喜欢他喊我的名字,邢温。

      温暖着这块冰。

      我一定动容无比。

      现在,我却没有感觉了。

      当面具不在,留下真实的面孔,我看见了唐礼斌,滤镜皆碎。恍然间,我知道自己的可笑,无非是我洋洋洒洒几万字撰写的这篇故事,用来叙说我和唐礼斌之间的爱恨纠结,而之于他,这几万字的纠葛无非浓缩成一纸合约。我之于他的好处,让他选择了我;他之于我的好处,让他心里有了底气,于是这桩合约就成了。

      以前,我蒙着眼读这纸合约,看不见条款,便欺骗自己,这是一封最难懂的隐晦情书;现在,蒙着眼睛的布被扯去,我只能直面。

      这是我的婚姻。我握着笔,无数人旁观,身侧人叮咛,对面人催促,他们都希望我赶快签下自己的名字。可是,我连条款都没解读清楚呢。

      他们却说:别怕,我们怎么会害你呢?

      鲁迅说: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我担心这纸合约写得要害我,也不算被害妄想症吧?毕竟往上数几百年乃至几千年,这事情,也不稀奇。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唐礼斌家找他。他在家休息,幸好用的密码锁,我自行打开门走进去。我看他在床上酣眠,睡得别提多香了。我自己呢,我对这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乌黑,浑身疲乏,饶是看得太透,也被搅得一池春水尽乱,一夜不得安眠。

      不多久,我就在沙发上实在撑不住睡着了。后来醒了,还是因为唐礼斌在家里走动的动静。我眯着眼看他在家里左右踱步,最后走到我面前,静静地蹲下来,他看我眼睛睁着,吓了一大跳,我哈哈大笑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别吓人呀!”他捂着胸口。

      我觉得他好笑,“是你自己跑到我面前的,我可没专门吓你。”

      “醒了不说吗?”他埋怨我,努力把这口锅扣在我头上。

      “还没来得及说呢。”

      “你呀。”唐礼斌叹了口气,“饿了吗?”

      “有点。”

      “想吃什么?”

      我摇头,不想吃,站起来追着他走,“你昨晚跟我说,有话对我说,说什么呢?”

      我看他耳根子霎时红起来,也觉得纳闷。唐礼斌转过身猛地抱住我,他叹了口气,“别提了,吃完饭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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