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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跨年夜。不知从何开始,跨年时要看一场烟花。

      晚饭结束,唐礼斌在客厅等我,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我出来,突兀地问我什么时候喜欢看电影。我支吾着说我一直喜欢,他却笑起来,“是吗?”

      我点点头,道,“是啊。”

      他起身,招呼我,“走,出门吧。”

      我很久没有和唐礼斌一起出门。我们很久没有以“我们”为单位行动,而是“我和你”。我在网络上查找好烟花表演的地址,然后告诉出租车司机,我和唐礼斌在缓慢行驶的车子里肩靠着肩坐好。没过多久,我就把身子移开了——因为我总是会撞到他。唐礼斌只是侧头低眉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

      冬天的夜晚漫长,夜幕降临得特早。我们这时出门,天色已经黑透了,但因为建筑物的灯光和隐约的月色,又把黑暗称得亮起来。我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车辆尾灯在我面前晃了一眼,我看见树木的残影。

      唐礼斌问我:“困了吗?”

      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有三公里。”

      “我倒不急。”

      “嗯,我也是。”

      “几点开始?”

      司机突然接茬,“你们也是去看烟花的?哎哟,这个表演哎,真不是我说,也没那么好看,你们小年轻咋都扎堆去呢?”

      我笑笑,打趣道,“师傅,小年轻的喜好你是不懂,大家哪是奔着烟花去的呀?”

      可不是嘛?一男一女,一起出发,挤在人群里,被人的体温烘着,别提多受罪了。但还是要去啊,不仅要去,还要待足够久,久到烟花盛放,人群喧闹;久到烟花落烬,只剩下漫天的灰,人群散去,无限寂寥。这时候,天与地只剩下无边的遗憾与惆怅,夜色推着人那颗藏在心里不敢宣泄的小心思,终于这一刻说出来。

      也许吧,烟花是浪漫的第一层表达。

      我侧过脸看着唐礼斌,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我想他所想,却一无所知。

      二十六岁的我突然明白所谓“早恋”的可贵,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后,不可避免地思考爱情带着主观性和功利性。所谓纯粹,早就渐行渐远。

      我曾经纯粹地爱过唐礼斌。当时的我,只想着爱他,表达爱。现在,我连向他表达爱都要瞻前顾后了。我要审判自己的行为,到底值不值得。

      人一旦不纯粹,就永远摘不去灵魂中掺的杂质。

      出租车在距离目的地两公里停下来,出租车师傅将车掉头,不好意思地说:“小姑娘,你定的那个地方现在去不了哎,你看看,人太多。”

      我摆摆手,“没事,我们走进去。”

      “谢谢啊。”

      我们下车沿着人行道往公园里走。这是湖边的公园,走在路上,甚至能闻到湖水的味道。路过我们身边,有我们这样的男男女女,也有一家人,还有狗。

      缓慢的步伐下藏着许多心事,不过如果我问唐礼斌,你为什么不笑,他大抵会回复:有什么好笑的?我若是问他,你在想什么,他又会回敬我:什么也不想。

      他说,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他会让自己的大脑机能处于暂时休眠的状态,这叫难得的休息。

      我向来佩服可以控制自己脑内活动的人。像我啊,努力地不去想,想法就像喷发的火山,差点把我烧死。努力地去想,大脑又像是寂静的一潭死水,扔下一枚石头都听不见一个响。

      我却想得很多。我感慨,感慨唐礼斌有一天来陪我看烟花,感慨我让他浪费这么多时间做这么一件无用的浪漫,却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倒是心安理得。

      我感慨,我看着唐礼斌的一举一动,再也没有往常的心动。

      听说过吊桥效应吗?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这个时候,如果遇见了一个人,那么他会将自己的这种心跳加快误认为是对对方的心动。

      我没有走过吊桥,但是在大学最迷茫,最需要心理安慰,我走在自己人生的独木桥上不前不后的时候,我遇见了唐礼斌,我以为他就是我人生的良方。他会指引我走向人生的正途。

      走的路足够多,才知道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腿。

      就像现在,我没有牵住唐礼斌的手,却也和他一起往前走了两公里。

      “这里。”唐礼斌低声道,他手上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导航。他低头抬头几下,摸清楚前进的方向,转头过来看我,“跟我走。”

      我点头,他就自然而然地握住我的手,让我跟着他走。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听见身后的人群脚步声加快,吵吵闹闹的。

      “快到时间了。”

      “跑起来吧。”我昂起头,冲唐礼斌笑,“跑起来!”我反抓着他的手,带着唐礼斌在人群中穿梭。我灵活得像只小猎豹,唐礼斌几乎跟不上我。

      他比我个子高,腿比我长,按理来说不应该跟不上我。可是那天,他却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半步没有超过我。

      我们终于在正点找到位置,在湖水荡漾的粼粼波光中欣赏完美丽的烟花。然后在轰然的噪杂声中选择静悄悄地离开。

      我走出人流聚集处,唐礼斌突然伸手握住我的肩膀。

      “邢温。”

      我转过身。

      这条路上的人极少。烟花绽放完的寂寥我半分没有感觉到,我想这种遗憾甚至比不上徒步两公里打不到车,甚至打车软件显示您前方还等待一百四十八位来得深刻。

      人太多了。

      我还在想着这件事,人太多了,让浪漫见鬼去吧。可以在这种场合亲吻的一定是社牛吧?

      “邢温。”唐礼斌捧着我的脸,我只能看着他的眼睛。

      我看见他叹了口气,“你想什么呢?”

      我摇头,带着他的双手跟着摆动。

      “我以为他会亲我。”

      “哇塞,这么浪漫!”朋友低声尖叫起来,“所以,你们?”

      我摇头。

      那晚发生了什么呢?

      就在朦胧的月色中,婆娑的树影中,唐礼斌捧着我的脸,我想我们要接吻了,就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一样,相视一眼,情之所起……我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瞪大了死死地盯着唐礼斌。我赌他不会吻我,又期待,又害怕。

      他确实没有吻我,只是抱住我。

      他宽大的胸膛将我深埋其间,我伸出双臂回抱住他。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们俩是一种兄弟情谊,拥抱我的这个人也许正经历了什么难事,所以需要我的安慰。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去费心思了,我能做的,也只是让他有机会拥有这个拥抱。

      “等我们都回去了,就准备结婚吧。”

      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说。

      不要拒绝我。我感受到他的颤抖。

      我说:“好。”

      但我却不知道我是在答应什么。

      答应这个世界对我成为一个“正常人”的要求;还是答应我一直以来对于爱情的幻想,以期给他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或者我答应的是这个社会告诉我,累了就滚回家庭去吧。

      虽然这个家庭,依旧未知。

      我春节回家,约朋友出来吃饭,我跟他说那晚的情景。

      最后我问他:“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你觉得呢?”

      我啄着奶茶吸管,咀嚼芋圆,“以前我害怕结婚,以为是我年纪小,但那时候我还是认为有概率遇上对的人,经营一段幸福的婚姻;现在我害怕结婚,好像只是单纯觉得幸福的概率是0%,我没必要这么亏待自己。”

      “如果我还是选择和小唐结婚,你会祝福我吗?”我最后问道,心中忐忑。

      朋友向来直言不讳,按他的性格如果直接说“不会”我也理解。可是——

      “我会。”朋友说,“虽然我也认为幸福的概率是0%,婚姻是这个社会杜撰的虚假的童话故事,但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会希望这篇童话故事的主人公是你。”

      “谢谢。”我诚挚地说,“不过我还没想好。”

      “是啊,你是不是忘了……”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那天倒数3、2、1,跨年,时间跨过整点12时,新年来到,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没及时看,手机过了会儿又震了下。

      回去路上,我佯装镇定打开手机,看见卢卓给我发消息,12点整,他祝我“新年快乐”。

      我没有及时回复,他问我【睡了吗?】

      我依旧没有回复。他最后说【晚安。】

      晚安,小d。我心里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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