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登科》黎悠

4、车子!

　　当两人的收入一次比一次少时，林菲终于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以往每个月月初，温明忠都会给她五千块，当作家用，三千块用来交房贷，一千块的伙食费，一千块的零用。但近两个月，温明忠交给她的钱都只有四千块，付完房贷以后就所剩无几了，林菲很清楚，温明忠手头也不宽裕，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千来块，给了她四千，自己手上就只有一千块了，加油零用根本就不够花。看到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俩人每天都在努力的想着开源节流，但现实的状况是，开源基本没有可能，只能在节流上下功夫。
　　“明忠，要不你别开车了吧。现在公交票价也降了，坐公车比你开车划算多了，还环保。”又一次数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的时候，林菲顺口说了一句。
　　温明忠一听，当时就愣住了，买了车放车库里不开，那买来干啥啊？可是转念一想，林菲说的也不无道理，一辆车一个月烧油加保险保养过路费，怎么的也得一千来块，而坐公交，最多两百块就能搞定，只是好好的一辆车放在车库里发霉，想想都觉得可惜。
　　“或者，你到网上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拼车的，只要是上下班跟你顺路的，可以顺带捎一下，贴补贴补点油钱，现在很流行拼车的。”林菲见温明忠半天没吭声，又提了一个建议。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哎，老婆，你反正每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就帮我在网上发个贴子呗，或许还真能找到一两个坐顺风车的呢。”温明忠一听林菲的建议，立马来了精神。
　　林菲绝对是数于行动派的，俩人商量好了以后，她立即就在网上发了贴子，当天晚上就有好几个人打来电话，咨询具体拼车的事情。俩人细细的比较了一番之后，最终选定了一男两女做为搭载的人选，三个人都住在附近的小区里，上班的地方也离得不远，而且从他们的言语上看，都还算是好说话的，应该是可以相处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温明忠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先接了几个搭车的人以后再往公司赶，上下班都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过时不候。每人每月收一百五十块，这样，他一个月就能节省将近五百块。
　　拼车的日子风和日丽，温明忠为着每个月能节省五百块，每天开车都比以前更小心，生怕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公司，温明忠也比以前更卖力了，现在整个业务部加他在内，只有六个人了，所幸订单不多，六个人做十八个人的事情，倒也不会太困难。关文阳和于哲都有幸被留了下来，另外还有几个年青的女孩子。这些人里面，温明忠和关文阳的资历最老，跟关文阳一起进公司的李蓉，在上次裁员的过程中，也被炒掉了，为此，两人还叹息了好一阵子。
　　在双层的压力和过度的紧张中，温明忠病倒了，虽然只是感冒，但来势却很凶，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才勉强能下床，去医院输液买药，花了三百多块。
　　“唉，像我们这样的，连病都生不起，我这还只是个小感冒，要是真碰上个大灾大病的，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呢？”，拿着两包小小的西药，温明忠适时的发表着感慨。
　　“怕什么，咱们两个都有社保，那就是最好的保障。”林菲倒是一如既往的很乐观。
　　“呵，我们是有社保，可那些跟我们一样，但又没买社保的人，又能指望谁去呢？”
　　“哎，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感慨了啊？”
　　温明忠牵着林菲的手，边往医院外面走，边说道：“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再多的困难也总会过去的，人应该活得坦然淡定点，不需要计较太多。”
　　林菲拿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跟自己的比了比，“你没发烧了啊，怎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高深了啊？”
　　“嘿嘿，没什么，只要想到还有很多比我们还穷的人存在，我的心里就轻松多了。”温明忠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拉起林菲就往停车场走去。
　　再往后的日子，温明忠仍是每天早晚搭客，白天在公司里努力工作，只是突然有一天，拼车的一个女乘客说是以后不再坐他的车了，原因是她失业了，不需要再每天搭车上下班了。紧接着是另一位女客人，说是要缩减开支，以后改坐公交车了。到后来，温明忠的车上就又只剩他一个人，虽然仍是在网上发了贴，但有意愿的人不多，合适的就更少了。无奈之余，温明忠也只得将车锁进了车库，每天上下班也去挤公车了。

　　“明忠，我老婆生病了，能不能借哥们儿点钱应应急？”一个周末的早上，睡得正香的两人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拿起电话一接，听到的就是对方略带哭腔的一句话。打电话来的是俩人大学同学田宇，也在这个城市，几个人前几天还曾在一起吃过饭。
　　“田宇，你先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温明忠试图安慰着他。
　　“呜呜，我老婆今天早上突然肚子疼，到医院检查说是胃穿孔，急需手术，医院让先交三万块押金，可你也知道，我所有的钱都套在股市里了，这会儿就是想卖也来不及，一时半会儿，你让我去哪找三万块啊。”三万块不能算多，但对于手头紧的时候，也确实能难倒一堆的人。
　　“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马上给你送过去。”救人如救火，容不得半点的犹豫，而且田宇两口子跟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每次温明忠他们有事，都是田宇帮衬着。
　　“就在市医院，你们可得快点啊，我老婆还在手术台上等着呢。”田宇的声音稍稍平缓了些，但仍不忘催着他们。
　　等到温明忠和林菲取了钱，又赶到医院给他们把押金交上以后，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手术，田宇老婆才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也直到这个时候，田宇才稍稍放下心来。
　　“田宇，你老婆不是有买社保吗，为什么不刷卡呢？”温明忠想起了他感冒的时候跟林菲讨论过的话。
　　“都怨我，前段时间，为了交房贷，我让她把社保给取消了，从里面退了两万多块现金出来。我原本是想着反正她也没上班了，留着社保卡，也没人给她交，还不如取消了算了。谁知道，这才多久，就出了这么个事儿。”田宇一脸的懊恼。
　　是啊，他们都没有本市的户口，不能自已交纳社保，失去了工作，也就失去的缴纳社保的途径，很多人就都选择了退保，取消了，还能套一笔现金出来，多少也算是一种补偿。
　　“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嫂子调养调养吧。”林菲也安慰着他。
　　“你们两个也没多少钱，这三万块，我一定会尽快还的。”田宇拉住温明忠的手，坚定的承诺着。
　　“我知道，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慢慢来，不急。”温明忠拍了拍他的手，深深的叹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坐在车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温明忠开得很慢，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道：“菲儿，我知道这三万块是咱们家仅剩的积蓄了，但田宇他们一直待我们不错，现在他们有难处了，我们不能不拉上他一把。”
　　林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傻瓜，你以为我是在想那三万块钱啊，我是在想咱们这车呢。”
　　“车？”这回轮到温明忠不明白了。
　　“是啊，你想想，这车与其放在车库里生锈，倒不如把它卖了的好，这几个月以来，我们基本上都是入不敷出，你的工资根本就不够维持我们日常开销的，而且这金融危机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如果再有个一年半载的，我们那可怜的存款很快就会变成零的，到时候要怎么办？”
　　温明忠久久没有说话，当初买这个车，就是在自己的一再坚持下才实现的，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坐骑，是每个男人的心愿，飞渡虽便宜，但好歹也算是有车一族，现在随随便便就要把它卖了，说什么都不愿意。
　　“明忠，我们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还有大把的地方需要花钱，房贷，家里四个老人的生活费，还有吃饭穿衣，哪一样都要花钱，到时候，我们又应该怎么办呢？”林菲仍在叙说着自己的担忧。
　　温明忠始终没有再说话，连着好几天，他都在想着林菲的话，考虑着车子的问题，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舍得将爱车出售，只是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给车擦擦灰尘，偶尔也会开着车带着林菲出去兜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