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登科》黎悠

3、票子!

　　二零零八年，全球股市一撅不振，各地的房价也是一跌再跌，金融危机愈演愈烈，一场大风暴倾刻间就淹没了很多的城市、很多的企业，很多人的生活因之发生改变。
　　温明忠和林菲两个这几年来，虽然一直都有在工作，但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钻营的人，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除去日常的开支，然后就是房贷和车款，每个月所剩的并不多，因此，温明忠总是希望着能将自己有限的存款无限的扩大。于是，在年初的时候，经过好几个朋友的力荐，他一咬牙，将一半的存款购买了一款所谓的潜力股，二十多块买进的，后来陆续有涨有跌，但情况一直不理想。大半年下来，原本五万块钱的本金就缩水了近五分之三。
　　晚上，坐在书桌前，望着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两个数字，温明忠的心里一阵阵的难受，最近他每天都会打开自己的帐户看看，前段时间股指稍稍涨了点，原本他是想全部抛出去的，那样，或许还能少损失几千块，但在他还没来得及抛掉的时候，股指却又跌了，一跌一涨的，时时折磨着他的心脏。
　　林菲站在他身后，望着屏幕上显示的一组组数字，轻轻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他的头抱在怀里，一边拿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一边说道：“别放在心上，咱们亏得算是少的了，我以前公司的一个老总，今天一年亏了好几百万，他老婆都吵着要跟他离婚呢。我们这点算什么啊，再说了，有你有我，还怕赚不来钱吗？”
　　温明忠两手拉住林菲的手，声音有些沙哑，“老婆，幸好有你陪在我身边，你说得对，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呵呵，是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林菲也笑了。
　　随后的日子，还真就印证了林菲的话，金融风暴越刮越猛，先是不断的有消看说是到处在裁员，然后就有新闻报道好几家规模不小的工厂一夜之间倒闭，老板卷款逃逸的。温明忠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绝对不是那种属于精英型的，因此，他每天上班就更是谨言慎行了，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成了失业大军的一员。
　　“明哥，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也要裁员了。”前面坐着的于哲转过头来，小声的跟温明忠说着。
　　温明忠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管他裁不裁员，认真做好你现在的工作就行了。”
　　“难道你不担心吗？我们公司总共也就三十来个人，还就咱们业务部人多一点，要真裁员，肯定第一个拿业务部开刀。”
　　“业务部是整个公司的龙头，把业务裁了，公司去哪找业绩去？”温明忠说得轻描淡写的，但他的内心却早已翻了锅，他很清楚于哲分析的很对，业务部现在有十八个人，占了公司总人数的近一半，如果精简一下，缩小一半的编制也不是不可能的。
　　“哎，我可是听说好些人都开始找领导送礼了，希望能拉好关系，关照关照自己呢。”，另一边的关文阳也凑了过来。
　　“呃，还有这事儿吗？我怎么不知道，看样子，我也得好好想想了，这年月要再重新找份好工作，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于哲也嘀咕着，寻思着是否也要去找找门路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把事情做好了，老板自然会看到的。”温明忠仍是安慰着他们。
　　“明哥，你当然是不急了，你在这公司做了六七年了，公司成立最初，你就是业务，对公司有重大贡献，属元老级人物，自然是不需要担心会被炒。我就不同了，我才刚进公司几个月，是新人中的新人，裁员这种事，当然是首当其冲的。”于哲有些懊恼，也有些失落。
　　“大家都是平等的。”温明忠说道，他想起了最初进公司的情景，三个半人，两间办公室一个小仓库，六年下来，发展现在这样的规模，办公室扩大了十多倍，人员也增加了十倍，每个月的业绩相应的也提升了十多倍，虽然跟不少发展快的企业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但在温明忠的眼里，却是不小的改变。他从最初开始的一个月拿八百块的业务员，到现在月收入近万的业务经理，期间的每一个进步，都是自己用汗水浇灌而来的。
　　公司裁员的风声越来越盛，温明忠却一个字都不能向林菲提起，她辞了职，又有了身孕，如果自己再失去这一稳定的收入，那他们的生活将陷入一片无法估计的混乱。每天，在公司里，他对每一个人都是彬彬有礼，晚上回到家，对上林菲关心的目光，还得强颜欢笑，温明忠的心也随着这裁员的风声煎熬着，无法解脱。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零八年的十月底，当又一个工资结算日来临时，温明忠被老板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明忠啊，你到我们公司已经有六年多了吧。”老总很客气，微笑着跟他拉起了家常。
　　“六年零五个月了。”温明忠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一时也弄不明白老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六年零五个月，这可不是一个短的时间啊，这些年来，公司也多亏你这样的员工在帮衬着，才能有现在这样的规模。”
　　“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
　　老总盯着他看了有近半分钟，温明忠的心里被盯得七上八下的，内心深处有一个预感在叫嚣着，但下意识里，却又想回避这个问题。
　　终于，在温明忠内心撕扯得正烈的时候，老板又开口了，“我相信你最近也听到公司里的一些传言，其实，做为老员工和业务主管，你应该很清楚公司现在的处境，经维持目前的现状，确实有些困难，所以，裁员是必须的，希望你们都能理解，这里有一份名单，是你们部门的，你拿去看看吧，然后一一去落实。至于赔偿的问题，现在公司资金紧张，只能按每个人的基本工资进行补偿，这些都交给你去跟他们协商吧。”，说完，就递了一张纸给他。
　　温明忠刚刚还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老板只是要让他去充当刽子手而已，这些年来他也习惯了。拿着名单，他头也不敢抬的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整整十二个，占了整个业务部的三分之二。因为温明忠向来比较忠厚老实，所以跟办公室里的人关系都还算和协，现在，突然之间让他一次性炒掉这么多人，面子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考虑了很久，他才终于用MSN给整个部门的人都发了同一条信息，内容就是晚上下班了，他请大家到附近的饭馆里吃饭，又声明了必须全员参加。
　　终于捱到下班的铃声响了，大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都有说有笑的往事先约好的地点走去，虽然其中也有人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但谁也没有挑明。温明忠定了个包房，开了两桌，一番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以后，关文阳首先开腔了：“阿明，你就直说了吧，是不是裁员名单下来了？”
　　其余的人一听这话，也都停止了打闹说笑，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盯着温明忠，希望他能给句痛快话。温明忠环顾了一下众人，默默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关文阳道：“你们自己看吧。”，说完，就端起一杯酒，猛的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名单在大家手里传了个遍，几多欢喜几多愁，承受能力差一点的，直接就趴在桌子上开始低声的抽泣起来，承受能力好一点的，也是强装欢笑，嘴里说着：“妈的，不就是被炒了吗，东边不亮西边亮，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对啊，这么个破公司，小气得要死，老子还不稀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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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发泄着，只有温明忠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只是一个劲的喝着酒，仿佛只有把自己彻底灌醉了，才能面对这些昔日风雨与共的朋友，而他酗酒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他是被关文阳和于哲两个抬回家的，当林菲看到烂醉如泥，浑身酒气的温明忠时，心里的疑惑和不安便不可遏制一起冒了出来，在她的记忆里，她只见他醉过一次，那次是因为他妹妹的死，因为他的疏忽，而导致她年仅十岁的妹妹惨死在自己面前，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那么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想，是不会有人告诉她答案的了，温明忠既然选择了在外面喝酒，也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意跟她说的。
　　裁员的风波已经过去近一个来月了，在这个期间，公司又经历了几次改革，因为经济危机，公司免去了所有人员的奖金，又将每个人的工资待遇酌情进行了降减，温明忠原本一个月近万的收入，让老板的一句话，就压缩了一半，社保补助之类的，也都随之减少。
　　当温明忠领到工资，交到林菲手里时，她什么也没有问，很多事，温明忠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很多事情，都已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