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朝英豪》甄湘

6、2.1侯府遗孤

　　临源八年六月十一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京城主街上人潮如流，摩肩接踵。柳兮顺着人流挤进一家藏书阁。
　　“呼，挤死我了——老板娘，我来借一下《甄湘传》！”进了藏书阁，柳兮激动得不带喘气地对老板娘说，老板娘看起来跟她很熟的样子，笑着将一本精致的小人书递给柳兮，说，“兮儿你来的真是时候，上一位客人刚还回来，共七文钱，算你五文钱。”
　　“多谢老板娘！”柳兮放下几枚铜板，离开了藏书阁。
　　回到一栋简陋的房子中，柳兮快速清理了桌面，点上烛火，准备细细品读这本期待已久的小说。当她拿起这本书，一张字条从书中掉出。柳兮本以为是上位客人当做书签的废纸，捡起来正打算扔掉，上面的字却引起了她的注意——“吾晓柳穆谋逆真相”。
　　柳穆谋逆案，八年前轰动整个大肆王朝的案件——远在边塞的柳穆大将军，突然起兵向京城进发，被鞠氏军一举拿下。多日后，柳府中聚众打算暴力解救柳穆，却用火不慎导致自焚，只留下一个被吓疯了的侯府夫人——这是朝廷的官方说法，事实上，柳穆独女在大火中消失不见……
　　柳兮忘不了这不知真假的案件，因为那是她从天堂坠至地狱的重大转折点……柳兮合上书，逼迫自己不去想那张纸条。
　　只可惜自己对这案件的真相过分在意，柳兮还是来到藏书阁打听一番。“老板娘，你还记得这本书上一位借客是谁吗？”“哎哟，那个人好像第一次来我店里借书，我不太认得他……记得他打扮的应该是个富家公子。”
　　没有得到什么重要线索的柳兮返回家中，这一夜，对她精神上的损失，大抵仅次于侯府着火那天夜里了吧。一合眼，纸条上的字乍然浮现，随即又是侯府那天夜里的悲惨境况……
　　科举考试举报在第二日清晨，柳兮洗脸准备上街查一下纸条的来源，谁曾想到一阵风吹来，她放在口袋里的小纸片竟随风飘到了水里。柳兮连忙去捞，神奇的事发生了，纸条上凭空印出一行歪歪扭扭模模糊糊的小字——“十二日辰时清酒叁拾陆”。
　　“这是…会面时间和地点？”柳兮放空看一眼远处，科考考生汇聚在考场周围一条街上，“记得科考时间正是辰时……！”得到这条消息的柳兮竟没带一丝犹豫，急匆匆地前往那个名为“清酒”的酒楼。
　　倒霉的事情总往一起堆，柳兮赶路途中撞到一路人。对方身着官服并且张口欲骂，柳兮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和勇气，大声骂道：“瞎猪，走路不长眼啊！”那男人又看起来很是委屈，碍于时间紧迫，柳兮瞪了他一眼又加快行程速度。好不容易到了清酒酒楼，清酒酒楼的店员像是有准备一样，问道：“是柳兮？三十六桌在二楼最里处。”
　　大概是科考的缘故，平常热闹非凡的酒楼此刻空空荡荡。柳兮独自走上二楼，发现二楼除了三十六桌上的一位蒙面人外，空无一人。
　　柳兮走近蒙面人，蒙面人神秘地以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柳兮，柳穆独女，传说中的侯府遗孤。我没说错吧？”柳兮瞪大了眼，“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男人摘下面具，柳兮留意道其服饰的款式与今日所撞那人的官服相似，只是布料差了些。“初次见面，吾名张水天。”柳兮有些着急，“我来寻求当年谋逆案的真相。”
　　张水天轻笑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柳兮坐在椅子上，身体不禁前倾。“关于那案的真相——其实我也不清楚。”
　　柳兮再一次瞪大了眼，“不知道你叫我来？”两手撑起桌子，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张水天。“诶，冷静～”张水天本身的搞笑气息扑面而来，“我不过是一个对万物充满好奇心的普通男孩，我也仅限于好奇……”“肆朝对服饰有着很苛刻的级别意识，”柳兮一把抓起张水天的衣领，“看您这高贵的衣领，您官职若低于三品，我就是狗！”
　　张水天用力地挣脱，一边喊着“男女授受不亲”，挣脱开后，张水天干咳两声，企图挽回形象，“是，我是有点小官职，那我就不能对万物充满好奇心吗？”柳兮又一副瞧不起的样子，“所以，事实就是，你根本不知道真相？”
　　一阵沉默。
　　窗外吹气的股股冷风打破了尴尬的情形，柳兮转身要离开，张水天则迅速地拦住了她，“不知道真相我可以和你一起查嘛！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有用的线索！”说罢又把柳兮按回座位上，柳兮半信半疑地靠在椅背上，眼里满是不屑。张水天压低了身子，又装作神秘地模样，说道：“前些天我帮宫里准备科考，一天夜里，我听见王爷府中一个闲置多年的屋子里，穿出了男人的说话声……”他顿了顿，故意降低了声音，“一个厚重的男声说道，【我说听那侯府遗孤有线索了？】另一人应声说道，【京城中是有一种说法，这些天我回去收集情报，争取近些天把她带到宫里！】”见柳兮不感兴趣，又改变了语风，“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危险，宫里的人要想找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你得跟我合作知道吗？”
　　“你真的只是为了帮我查案？”柳兮盯着张水天的眼睛，试图窥视他的想法。张水天被柳兮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解释道，“你说官宦之人，谁不想邀功领赏，升官发财？你要真相，我要功劳，各取所需啊。”“哦……”柳兮略微想了一下，“那需要我做什么？”“暂时没什么，你现在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等我有了消息再去找你。”
　　两人初步交涉后，柳兮被安顿回家，张水天返回宫中，在殿试结束前五天尽力打听着消息，终于在殿试结束之前获得了一条十分有用且紧急的消息，只可惜……
　　那日张水天看见郭如钰鬼鬼祟祟出宫，他便紧张地追出去。没有注意到不知为何大张旗鼓的禁军，静悄悄地跟在郭如钰身后，当郭如钰七拐八拐，最终来到本来距离宫中没多远的一幢建筑，张水天惊呆了：只见门牌上赫然写着，杨府。
　　张水天高度紧张，从西墙翻入了杨府，看着郭如钰径自走进了正厅，张水天看四下无人，便靠在门上窃听。
　　“小郭？真是稀客啊，今日来定有大事吧！”这浑厚的声音张水天一下子便认出是前不久王爷府听到的对话的其中一人。郭如钰习惯性清了清喉咙，嗓子里难掩藏的不信任，“听说宋将军已经去抓了，希望侯府遗孤回来后，大人履行自己的诺言。”“我说过，我是帮帝姬的，我抓柳氏女也只是为了帮帝姬弄清楚八年前的案子。至于你，你有什么企图我不关心。”“我也是为了帮帝姬……！”
　　“什么人！”当张水天听得正入神，被安排送茶的佣人发现了他的身影，他正要逃跑，庭院中的侍卫蜂拥而至，捉住了他。屋里的人应声而出，站在郭如钰身边的，果然是杨阿二。郭如钰问道：“张水天？你来这做什么？”张水天支支吾吾说不出，杨阿二大声呵斥：“私闯民宅，抓起来！”又悄悄对郭如钰说：“他是王爷身边的人……”
　　郭如钰潇潇洒洒地走进地牢，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二人架着张水天，好不威武神气。柳兮已经被抓进了地牢，一禁军被安排看守。张水天正好被扔进跟柳兮挨着的牢房，柳兮见张水天，只是叹了口气，但看到向她走来的郭如钰……
　　“是你？你就是柳兮？”就连郭如钰也惊异万分，“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柳兮飞速思考，露出虚伪的笑容：“大人！那群官兵说我扰乱科考秩序，可是我都没参与过科考，我就没进过考场！”郭如钰也想起当日这位泼辣的女子，出于与杨阿二的计划，也出于自己内心不要脸的报复心理，便故意说道：“撞了主考官也是扰乱科考啊，这罪可是重罪，我们谁都不能轻易放人，我抽时间问问帝姬啊。”柳兮还想说什么，郭如钰却离开了，柳兮死死瞪着他的背影，大骂“狗官”，无人回应，地牢很快陷入了死寂。
　　“我不是跟你说这几天要小心了吗？怎么还被抓进来？”张水天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柳兮双手捂脸，“那抓我的兵头武艺高超，我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抓住了……那么多兵我也跑不了了啊…”柳兮把注意力转移到张水天身上，“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张水天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柳兮。柳兮抬起头，认真思考后道：“那么现在知道的是，这个郭如钰和你说的杨阿二是联盟关系，而且都对我有利……那我在这很安全的，不是吗？我留在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也不一定吧，他们知道你的身世，肯定也会有别人知道，万一有人不想查清这个案子，从而对你下黑手……”听着张水天的话，柳兮打了个寒颤，“那我该怎么办？”
　　“别慌，”张水天伸出了拇指，“我找了人来带我们出去，然后你就自由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