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时光善待你我》Amaris蜜茶

30、第二十九章 陆雨霁不得

　　在西伯利亚的东南角，有一片小树林，芭蕉叶随风摇曳。“雨打芭蕉叶带愁”，自古以来，它就是诗人抒发愁绪的意象，而如今，陆雨霁也只能让她们陪伴自己，修复被残忍现实撕碎的心。
　　她最近真是学会了发呆，总是一个人傻傻地，做着别人难以理解的事。
　　她会独自一人站在徒剩空枝的杉树下，仰头，看着被树枝分成无数片的、乌云密布的天空；会盯着西伯利亚南边水池里的金鱼，幻想自己和他们一样安逸自由；会在夜晚时漫无目的地行走于校园，找一个没人的去处安歇；会在夕阳下为了找一个能让狗尾巴草发光的角度而趴在地上。
　　而现在，芭蕉林是她新的栖身之所，红色的小虫子在芭蕉叶上变换方向前进，和硕大的芭蕉叶形成对比，它们极其渺小，就像是红笔写下的一个英文句点，若不细看，定会认为是飘落的灰尘。
　　陆雨霁盯着它，看它从芭蕉叶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陆雨霁你在干什么？”顾容与发现了她，用严厉的口气说。
　　陆雨霁露出了完美的微笑，面对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男生：“赏景啊，从未发现学校原来这么美，你要不要一起？”
　　顾容与完全没心思赏景，他直接质问她：“不就是选考物理没考好吗？不就是被人甩了吗？你至于这样？”
　　陆雨霁继续用力微笑，从芭蕉林里走出来：“这个时候，小水池应该在蓄水，那里有小瀑布哦，去看吗？”
　　顾容与一把拉住陆雨霁的校服外套：“陆雨霁，赶紧回去，整天在外面荡，连课都不上，班主任现在是体谅你的心情不来说你，她如果没了耐心，可以直接上报学校给你处分的。”
　　陆雨霁再也不想像个傻子一样笑下去了：“那就处分啊，开除好了，我不在乎！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来说教，这个时候了，还在跟我说你该怎样、该怎样，为什么没有人在乎我心里的想法呢？我已经演了这么多年的戏，难道你现在还要求我满脸堆笑回到班里，当众喊：‘哈哈，我陆雨霁物理只有67分，我终于遭报应了，好开心啊！’是吗？”
　　顾容与惊异于她的反差，此刻他怔怔望着她，没法说话。
　　半晌，他挤出一句话：“就算糟糕，也只是一门课，你的其它选考都非常好，你难道要用一次失利，否定你整个学习生涯的努力吗？”
　　“看起来你看热闹还嫌事情不够大啊，这种语气，好像所有事都没什么大不了，”陆雨霁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男生，看到他着急而语塞的样子，居然获得了一种满足感，“我几乎整个暑假都没休息，我知道我物理不好，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攻克它，它最后给我这样的结果，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笑纳？我觉得很累，想让人陪，一群人却纷纷选择隔岸观火，这个时候有人出现，我答应他只是为了过一年安稳日子，然后他让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在选考前把我甩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笑着对他说：‘你甩得好，因为我就是个始乱终弃、心猿意马的婊子。’”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抛开了这些年处变不惊、淡定自若的形象，变成了真实的自己，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顾容与静静听着眼圈通红的陆雨霁诉说憋在心里的委屈，居然就慢慢冷静了下来：“陆雨霁，我终于明白了，你就是自私。你想当然觉得整个世界就该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要听你的，所有事都该按照你想的那样发展。如果人不听你的，你整他，事不听你的，你逃避。你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很不幸，很孤独吗？因为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完全迎合你的想法，所以你不愿意接近任何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现在事情出现了变化，大家都不听你的了，你就收起那一副高傲的嘴脸，封闭自己自哀自怜。你有没有想过关心你的人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喜欢你的人的感受？”
　　陆雨霁面无表情盯着顾容与：“说完了吗？”
　　顾容与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于是先点了点头。
　　陆雨霁灿烂地笑了：“滚。”

　　韩潇然看着满面春风的徐晨意在走廊里游荡，时不时在没有特定对象的情况下露出迷之微笑，就好像在他的脑袋上贴了三个大字：“恋爱中”。
　　韩潇然不得不佩服他，这小子学考考完之后嚣张极了，被他们班的同学摁在门板上群殴，最后竟然真弄出4个A来，学校把技术课安排到明年4月学考，所以选技术的徐晨意11月学考比别人多考一门，就算这样他也能全部一次拿下，3A的韩潇然打心眼里敬佩这个言出必行的小伙子。
　　“又不在班里，干什么去了？”徐晨意望着文科班嘟囔，没看路，直接撞到了韩潇然身上。
　　“啧啧啧，重色轻友。”韩潇然忍不住吐槽。
　　徐晨意都没道歉，直接绕过韩潇然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苏慕婷去了哪里。
　　苏慕婷的物化生也拿到了全A，和多学一年并且专攻于此的高三理科选考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并且还能获得胜利，苏慕婷和徐晨意相比，更胜一筹。
　　韩潇然趴在班门口的栏杆上，吹着风，感受阳光洒在脸上那抹微凉中的温暖。
　　他的眼睛突然停留在朝这边走来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穿着高三校服，剃了平头，手里拿着两只羽毛球拍和一筒羽毛球的学长，另一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盘起头发，微笑着的陆雨霁，两个人聊着天，朝着羽毛球馆的方向去了。
　　韩潇然一下着急起来，经验告诉他，高三上午是没有体育课的，但是两个人分明是打羽毛球的装扮，难道说，他们这是要逃课？！

　　稍早些时候，陆雨霁换了个“收容所”——西伯利亚南面小公园的亭子里。
　　她害怕牙尖嘴利的顾容与再次出现，刺破她已经十分脆弱的心理防线，让她再露出那副自己都看了恶心的声嘶力竭的模样。
　　“陆老板，同道中人啊，你这样的好学生竟也学会了旷课？”秦海川从另一边走过来，坐在陆雨霁身边。
　　陆雨霁一听别人叫自己“好学生”就心烦意乱：“如果你也是来当说客叫我回去，那你一句话都不用说，直接滚。”
　　秦海川爽朗地笑了，又想起现在是自修课上课时间，声音可能会引来老师，马上捂住嘴。
　　“怎么会呢，”他放低声音，“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也’，但是我找你并不是因为劝你回去上课。”
　　陆雨霁看他拿出了她的羽毛球拍，就是那只她生气摔在地上的拍子，她本以为就这样丢失了，还心疼了好久。
　　秦海川把拍子递给她：“看看，断掉的线帮你重新拉过了，还是原来的磅数，手胶也换了，是你喜欢的荧光绿。整日消沉可不像你，既然找不到学习的意义，不如借此机会好好休息，顺便提升一下球技，球场里很多人都想会会你。”
　　这么多天了，陆雨霁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谢谢你，我都这样了，还愿意理我。”
　　秦海川把拍子小心收好：“走吧，场已经帮你占好了，那里都是高一高二，水平参差不齐，你将就着打吧。”
　　看陆雨霁懒懒地不想动，他又说：“你上次跟我说的，你们班的微电影，我看过了，你还说很多人在里面看到了喜欢的模样，我的观点不同，我看到了一个为了喜欢的学弟可劲儿折腾自己的傻逼。”
　　陆雨霁一下站起来：“精辟，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两个人朝着羽毛球馆进发。
　　就像顾容与看到的那样，陆雨霁并不是只身打天下的女侠客，她也是普通人，她自私至极，她也会柔弱，需要人恰到好处地保护。
　　芭蕉林边上的夹竹桃树依然郁郁葱葱，绿得好像夏天从未离开过，秋风秋雨无法磨灭它的苍翠，但是它也失去了另一种凄清的美。
　　如果可以，她来生愿意做银杏，随季节易妆容，以傲骨对西风，她的一生不需要花，只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