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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十一月,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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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选考还有三天,这是最后一个周末了。徐晨意和苏慕婷面对面坐在饮品店里。
店员把芒果和牛奶放到打浆机里,按下了开关。
“你说,”徐晨意把芒果奶昔拿到苏慕婷面前,看着她满意的眼神,“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互补了’?考完之后,我们的选考课就完全不一样了,也没有什么互补可言。”
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苏慕婷渐渐明白了徐晨意的想法,这个从小就在自己身边转悠的男孩,就像是永远长不大,她的情绪总是能轻易影响他。就算当时她喜欢韩潇然,他依然愿意为她创造机会,虽然他的心中肯定很不好过。
苏慕婷知道,徐晨意表面上是问自己对于“互补聚会”的看法,其实,是想要自己给他一个答案,或者就算是趋势,他也欣然接受。
而她,其实在心里有了答案。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也可以经常来啊。”徐晨意高兴地快要跳起来,苏慕婷忍俊不禁:“好傻啊你。”
曾经她听一位学者说过,读书是一个把书变厚,再变薄的过程,现在看来,喜欢的过程也是如此。喜欢,缘于一丝一毫的关注,在了解和被了解中生根发芽,在这种心绪下,衍生出在别人眼里不寻常的行为。第二步便是领悟,没有人能对喜欢给出一个具体而准确的概念,所以每个人对喜欢也有自己不同的理解,当你领悟到喜欢的真谛时,它就成为了自己犯傻的概括。而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的表情和动作,包括所思所想会再一次立体地诠释喜欢。
从小学开学橡皮砸在苏慕婷脸上的那一刻,抑或数学课本打在徐晨意脑袋上时,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开始了,就像是一条山间的小溪流,就算是因干旱而断流,绵绵细雨就可以让它恢复。
而之后的故事,应该就可以一起讲了吧。
“雨霁,明天就要选考了,不要紧张,既然已经尽力而为了,什么样的结果大家都能接受。”
陆雨霁露出了一个完美弧度的微笑:“嗯,我一定加油考!”
尽力而为,是这样吗?
陆雨霁回到房间里,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她庆幸自己抢在眼泪前与外界隔离,不然父母就会认为她的流泪是因为紧张,又会尽力安慰,而这恰恰会加重陆雨霁内心的愧疚。
她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谈了一场荒诞至极的恋爱,更不敢说,她弄丢了自己的初吻,换来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如今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被狠心丢弃。
她直接躺到了床上,感受着眼泪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聚集到了耳廓里,像是内陆的深海,孤独又无奈。
她的腿隐隐作痛,她赶紧查看,却看到了一个血红的印子,是用手活生生掐出来的。
人在有情绪的时候,怎么掐自己都不会痛,她算是实践过了。
萧楚宇的□□此刻变成了一串陌生的号码,而他在选考前的关键时刻,发给自己的不是加油,而是分手。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陆雨霁真的很羡慕分手后能大声哭出来的女孩,因为她们这样就算是把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不舍发泄掉了,自己却不能,难道要自己突然对着还一无所知,认为自己像高二时一样听话认真的父母大哭,说自己结束了一场荒诞的恋爱,受伤了需要安慰?
不仅是现在,一辈子都不可能。
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张着嘴,任凭眼泪滴到床单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很安静。
选考第一天的第一门是历史,不用考的陆雨霁和同学们一起坐在教室里准备下一场的物理考试。
她翻看着选修加试题,听老师的说法,这次的物理选考应该会比上一届的简单,那么加试题会怎么变化呢?
陆雨霁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她趴到桌子上休息片刻,总算是缓了过来。
她明白此时此刻就应该心无旁骛地准备考试,但是那些画面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放映,她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洞,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部漏了出来,她越想装回去,漏的越多。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真像个脸上涂满油彩的跳梁小丑,在沉默不语的生活面前进行着滑稽可笑的表演。
实在是愚蠢之极,陆雨霁,你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萧楚宇在一起?
想和他彼此促进,给心找个依靠,安安稳稳过日子。
撒谎。你只是刚被韩潇然拒绝,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同时心里也极其不平衡,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不曾喜欢自己而你仅仅认识他一年就芳心暗许,你当然生气,你想让他后悔,让他看看他错过了多好的人,不是吗?萧楚宇只是在这个时候恰好跳出来而已,根本不是你选择了他,而是你放弃了自己的选择权。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一开始你就知道萧楚宇这个人接近你目的不纯,而你放任自流,任凭事态严重,只为在两个根本没有感情的人中间寻得所谓的“恋爱感”,你回头看看,不荒谬吗?
“雨霁,我们该走了。”此刻她发现班里所有的同学都站起身,放下了物理资料,华清韵正在把班主任刚下发的准考证原件连同文具一起放进透明塑料袋里。
陆雨霁没有时间梳理凌乱的心情,她只能保证把要带的东西带进考场和不在考试的时候胡思乱想。
为了给高三学子们省下布置考场的时间,学校决定把所有的学考选考考场设在高一高二教学楼,高二同学被安排到科技馆的实验室里备考。高三需要走校园马路穿过整个校园,才能到达考场。
陆雨霁低下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黑与白,她看不见插在道路两旁印着校徽校名的彩旗,看不清穿着红马甲站在路两边,并对考生露出微笑的高一志愿者。幸好,试卷上只有黑白。
韩潇然今天没有安排,他的历史和物理都是选考科目,不参加学考。
他们班将近五十个人被学校硬塞到科技馆五楼一间狭小而积满灰尘的实验室里,大家放下大包小包。为了不影响学生考试,学校要求大家根据选考的铃声作息。
考完历史学考回来的徐晨意一脸轻松,做了一个及其骚气的动作后,坐下,像韩潇然比了个口型:我觉得有A。
韩潇然不理他,这个人向来自我感觉良好,徐晨意文科什么水平,他会不知道?
过了半个小时,铃声响起,选考结束,实验室里的安静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打破,大家泄愤似的发泄压抑许久的自己,一群男生在教室里追逐打闹,撞翻了好几张凳子还肇事逃逸,吵得韩潇然头都痛了。女生则组团参观昨天刚刚发现的、放置在走廊展览柜里的婴儿标本,标签上显示制于1976年,这个小家伙在福尔马林里沉睡了40年,如果他还健在的话,应该和大家的父亲同辈。女生也真是胆小,光天化日之下看个标本还要结队,弄得本就狭窄的走廊拥挤不堪。
“下一门考什么?”教室里有人在问。
“我们全班都不用去,考物理。”
韩潇然径直走出教室,他突然想见一个人,哪怕只是看一眼。
陆雨霁和华清韵一起被汹涌的赶考人群推着走。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时刻困扰着她。
她想起来,她从小就是这样,哭过之后就会剧烈头痛,这次身体还算给面子,只是晕几下,等落座之后,就不会影响考试了。
深一脚,浅一脚,她突然有一种上刑场的感觉,并且不知道自己会以哪种方式被现实残杀。
用作考场的三幢教学楼被警戒线隔离,此时还没到进场时间,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堵在警戒线外,看得出来,大家都在拼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来减少紧张感,有些人开始没话找话地聊天,有的磨着自己的鞋底。
陆雨霁什么都没做,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穿着高二校服,凝视自己的身影。
韩潇然站在科技馆的侧门外,这里刚好可以看见赶考的人群。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的眼睛好像有点肿,原先双眼皮的她此时变成了单眼皮,眼神涣散地四处扫视。
韩潇然越想越觉得不对,陆雨霁是经历过一次选考的人,按道理说应该比别人的心理素质更好,然而今天她的状态非常不好。
眼睛会肿,有可能是因为没睡好,还有一种,她哭过……
难道说,她在感情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什么事不能考后再说,如果萧楚宇真的在考前动了手,韩潇然在余下的高中生活中,会一直鄙视这个人。
他看着憔悴的陆雨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笑了笑,希望她能懂自己的祝福,他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陆雨霁用一种充满情绪的眼神望着他,就算是被着急的同学挤来挤去,目光都没有挪开片刻。
进场铃响,她转过身,和人流一起上了楼,消失在韩潇然的视线里。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哈哈!”徐晨意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几乎是一路蹦到韩潇然身边。
韩潇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摆脱,随口问了一句:“你又来干什么?”
徐晨意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不要慌,我都经历过了,和平时考试没什么区别,你猜题真的很准,刚才有好几个点都被你说中。接下来使出我教你的绝技,你肯定能拿A。”
那人走出科学馆,走向考场。
是苏慕婷。
“我要是拿不到A,就是你教得不好,回头吃我一棒!”苏慕婷说完,笑着跑进另一幢都是学考考场的楼里。
韩潇然和徐晨意勾肩搭背坐在科学馆侧门的台阶上,想着各自的心事。阳光漏过樟树的叶子,斑驳地敷在他们长着青春痘的脸上,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孩拿着手电筒卖力地想引起哥哥们的注意。
十一月,秋季落幕,冬天登场,很多很多的秘密,就这样葬在了秋风里,以风为冢,四海为家,无谓归宿,从不停留,开始了它们永无止境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