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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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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师弟的林养,整宿没睡觉,就坐在床榻边,独自生闷气。
那时的他想的是什么来着,有点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他不会忘得。
现在,在一成不变的梦里,他保持着那晚的坐姿,拿着一本书,眼睛放在书上,但心神早跑到天边去了。就在他以为这个梦与过去的十万多个日夜中并无别致的时候,对面,他的师弟突然开口了。
神子师惆怅的道:“师兄!”然后是悠长的一声叹息。
林养都想抬头问问他叹息什么,惆怅什么,但一想到这里是他的梦境,就对注定无解的答案没什么兴趣了。
不过,在他心中,他师弟是这么可怜的吗?整天自怨自艾,愁眉不展的。放于身侧的手指不安的绻了绻,他在心里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错觉。
“师兄,我是不是等不到你了。”语带哭腔,好不可怜。
林养受惊的抬头,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师弟。
视线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横卧于屋脊上的林养睁开了眼,他轻喃一声师弟,翻身坐起,望着映红了半边天的仓汉城的城南。那里人喧马嘶,刀剑争鸣,那里是一场战争的缩影,亦是一场见刃见血的小规模厮杀。
仓汉城的主人于睡梦中苏醒,他身着单衣坐于名贵华丽的床榻边,对着看不见的城南的方向不发一言。
“小鬼就要有小鬼的觉悟,好好睡觉才是你这个年龄该干的事。”
遥遥的传来冷凝的男子声线,呆呆坐着的小少年淡笑着应下。
林养俯瞰整个仓汉城,眸中波澜不起。而在万里之遥的同一片夜空下,乱风谷的掌门神子师从打坐中醒来,他轻轻眨了眨眼,轻唤道:“师兄!”
梦中师兄惊愕的神情鲜活到可怕的地步,简直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思念惦记的师兄真的坐在他对面,而不是他梦中的一个妄想。
霜雪归凛,吾心所向。神子师轻轻的抚摸着膝上的本命灵剑,他纤瘦的手指最终停留到艳红如火的剑穗上。他轻轻的抚弄红色的流苏,心里想着那一年午后师兄认真细致的眉眼。
师兄一边给他做剑穗一边对他道:“师弟,剑乃凶器,容易伤已伤人,所以,为兄送你个剑穗,愿你没有剑刃出鞘的那刻。”
他的目光从师兄略显笨拙的手指移到师兄的指尘归上,他问道:“那师兄的剑为何没有穗子?”
师兄笑者抬头看他一眼,道:“师兄是大师兄,要保护你,保护师弟师妹,自然是无须穗子警醒为兄了。”然后师兄哎呀一声,叫了声糟糕。“辫错了,师弟,你等等啊,我很快就能弄好。”
他的目光从新放到师兄布满薄茧的手指上,对师兄道:“没事,我不急。”与你的相处日益不多,我还想多看看你。
喀哒一声,是杯子与桌子碰撞发出的声音。神子师抬眼一看,对上了徒弟关切的眼神。他安慰道:“无事,伯儿一定会回来的。”上天不会对他薄情至此的,不会在他弄丢了师兄后,再度弄丢心爱的师侄。
神子师的大徒弟童七英闻言勉强一笑,道:“师父说的是,大师兄一定会回来的。”
“我远行的这些时日,山中一切都交由你了,你替为师好好守着乱风谷,有什么不懂的,拿不定主意的尽可去找你四师叔小师叔师叔,他们会帮你的。”在徒弟应下后,他便已天色不早为由,赶了徒弟回房歇息。
只有在收了徒弟,学会操心后,方能明白那些年你理所当然的付出。
师兄!轻抚剑身,无限的怀念。
童七英在离开前,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果不其然就看见师父黯然低头的神情。
师父,大师伯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升平十八年,深秋,乱风谷大师兄连同雍长数位嫡传弟子在野子山麓突兀的消失不见不知所终,两家同去的师兄弟们苦找一番仍不见踪影后,这才上报师门,请求援助。
两家的直系长辈深感忧虑的同时也很疑惑,野子山麓虽林深河广,但真正凶险之处在山麓的最中心,而不是他们惯常出没的区域。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会无辜消失,这委实怪异。
雍长山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让一位老祖两位真人携弟子们前去看看找找,而只消失了一人的乱风谷则是他们的掌门亲身而至。外界赞曰:大德大能,不外如是。
话分两头,这边,离乱风谷万里之遥的仓汉城中,一场判决在看热闹的城民中拉开了序幕。
被这座城的主人,也就是他表弟的给了最大限度的权利的严师傅严卫忠站立于城主府外设的衙门主位之旁,手挚一柄九曲木仓,身姿威仪,气势堂堂,一看就是一幅好儿郎之像。
堂下,拥挤不堪的人群占据了整个堂门,他们指指点点,不明所以。但随着三声堂鼓后,嘈杂的人群便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着金带玉,走上了大堂的主位之上。
那挚九曲木仓的好儿郎,一撩衣摆,单膝着地,口称殿下金安。大堂里的差役也后发而至,单膝跪地,口颂殿下金安。拥挤的人群人云亦云,呼啦啦的跪到一片,口念殿下金安。
仓汉城的主人,现今不过舞勺之年的小少年翘着二郎腿,单手撑脸坐于主位之上,他笑吟吟的看了一会,而后才慢悠悠的道:“起吧。”
“多谢殿下恩典。”
严卫忠长身而起,不卑不亢的直接道:“殿下,劳您来此,末将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宣判完。”
汉王摆摆手,道了声随便。
“压上来。”随着严卫忠一声喝令,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拖到大堂之上。
堂外,几声没忍住的吸气声在雅雀无闻的衙门中很是明显,几个发出声响的人在周围或隐晦或明显的眼神下抬手捂住了自己嘴,确保之后它不会发出声响。
“殿下,此人名为木开,是东街大道上一名药材铺掌柜,表面上乐善好施,为人慷慨,实则禽兽不如,淫/人妻女,杀人全家,无恶不作,天理难容。”
“依律。”汉王只有简短的这两个字。
“是。下一个。”
又是一血肉模糊之人。
“此人是西街大道上醉人居的掌柜,名为万霞客。在成为掌柜前乃是江洋大盗,劫掠无数人家,是几家灭门惨案中元凶。”
汉王笑道:“照旧。”
“这名女子乃是北街大道上绫罗坊的绣娘,面善心毒,因嫉妒姐姐的绣艺,于一个夜黑风高夜放火烧了全家。”
“此人乃是南街大道上一家……”
“这人……”
“还有这个……”
主位上的汉王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不睁,观其模样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的那种。
等念到第一百个后,汉王一个激灵,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他对严卫忠道:“严师傅,你自便,本王先回去了。”
严卫忠为难道:“那剩下的这些……”
“张贴出去。”小手一挥,就离开了大堂。而同汉王一起离开的还有屋顶上黑衣的修者。
林养从屋顶跳下,对一脸难看的泚生笑道:“如何?你这仓汉城藏的污纳的垢可开了殿下你的眼。”
跟随者汉王的侍女护卫等被汉王挥退。汉王苍白着一张小脸道:“泚生让先生看笑话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们是把他仓汉城当成法外之地了吗?怎么着,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子,就觉得他好欺负吗?不让他们见见血,他们就不知道他虽未及冠,但仍是一个合格的皇室子弟。
林养呵呵一笑,对他道:“今日只是个开端,你既然开了杀戒,以后就免不了和血而卧。”
泚生仰着小脸,让秋日的阳光照到他在大堂待久后冷冰冰的面容上,他闭着眼道:“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杀百万人为雄中之雄!泚生不才,但也想成为王中王,人上人。”他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他与皇位无缘,他也要登上皇位之人惧他怕他。
林养颇感趣味的一挑眉,道:“你现在也是人上人。但要做王中王的话,怎么,你想成为皇室的摄政王吗?”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啊!不过,老实说他是挺喜欢这样的孩子。当然,最喜欢的还是他的伯儿。
泚生低眉顺眼道:“是有此想法,但我现在还没这个资本。”他的年纪,他的学识都当不得摄政王之位。不过,路还长,他还可以慢慢学。
林养悠悠的道:“资本是可以累积的。”他勾唇一笑,道:“泚生,我与你做个约定如何,等你三十过后,我来看看你,我来看看你想法成了没有?如何?敢吗?”
“如果不成,先生待如何?”不会像现在一样嘲笑嫌弃他吧。
“你如果不成,我不会现于你面前。”林养一拂袖,消失于泚生身边。
他赶忙道:“泚生应了。”然后抹掉额角虚汗,往衙门的北门所在走去。
“见过殿下。”一直守在北门的护卫车夫连同先前被他赶来的侍女护卫们齐齐行礼。
“嗯,走吧。”他几步就上了马车,舒服的在软榻趴了一会后,他才让后进来的侍女给他更衣。
在大堂上坐了近一个时辰,又走了半刻钟,他早出汗了,现在先换身衣服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舒服呀!”他陷入软榻上,浑身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