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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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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养的眼里心中,他的师弟神子师永远都是瘦瘦小小的,永远没他高,永远没他壮。
某次,他到鄢陵山找陶华简在山腰观景处喝酒时,说起他这个师弟又瘦了,陶华简不雅的一翻白眼,道:“你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了吗?上次我见千瑾兄,明明比你大一圈,高一头,好吧。”
他喝了几杯,已有三分醉意。但还是下意识的反驳道:“那怎么可能,那是我师弟,师弟怎么可能从身体比过师兄。我可是师兄,乱风谷的大师兄。”
陶华简呵呵一声,不与他争辩,转而谈起了各自的徒儿。他的伯儿,他的玉儿,都是师父,谈起徒弟来自然是滔滔不绝,意犹未尽。
酒倾杯酣之际,他道:“既然你家的玉儿这么好,我的伯儿也这么好,不如我们俩做儿女亲家,好上加好好不好?”
陶华简醉的不清,也没听清他到底说的什么,只是随着多年的经验点头应好。
“就这样说了。来,在干一杯。”他兴致勃勃的要倒酒,结果没有了,他不信的晃晃酒瓶,听声真的没有了。这才扶着石桌起身,对明显喝大的陶华简道:“陶师弟,等着,你林师兄我去拿酒去,你等着啊!”然后一路摇晃着往外走,才走几步,腿一软,就跌入一个充满梅花的怀抱中。他痴痴笑着双臂攀上那人的脖颈,在那人的耳边道:“师弟,你来了。”然后他的记忆到此中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师弟见他醒来,问道:“师兄是喝醒酒汤还是再睡会?”
“再睡会。”他拉高被子蒙住脸。
醒酒汤太难喝,他才不要自找罪受。
他迷迷蒙蒙的又眯了会,才想起他师弟若在这,那他的伯儿现在是谁在带?他们的师父可是在闭关唉!
他将被子拉开一条空隙,问道:“师弟,师弟,伯儿呢?”
师弟回道:“小师叔在带。”
“小师叔不靠谱啊!他自己都没长大。”大孩子带小孩子,不靠谱啊!他一把掀开被子,正想穿鞋穿袜时,发现床榻边除了他师弟外并一碗放在小杌子上的醒酒汤后就没有其他的了。
他问道:“师弟,我鞋袜呢?”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很好,除了一件里衣外他其他的衣服也不在身上。“我的衣服?”他抬头四处看,也没在屋中瞅见他的衣服。
师弟平静的回道:“一身的酒气,让鄢陵山的仆妇给拿去洗了。”
“洗了?那什么时候能干啊?”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明显有些生气的师弟,赔笑道:“师弟,帮帮忙,帮师兄拿回来好不好?”拿回来就算不干他也可以自己用灵力烘干。
“不好。”师弟冷声拒绝,并起身将他按到在床榻间,给他盖好了被子,言道:“师兄昨天喝多了酒,今日就好好休息吧,午膳及晚膳师弟会从膳堂拿过来。”然后一甩袖就走了。
他头疼的按按额头,心想自己还是乖乖听师弟的话好好休息吧,不然原本就生气的师弟怕是会更生气。但是,他还是很担忧伯儿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直到午膳时师弟携着鄢陵山特有的花香来给他送饭时他才消停。
一个上午,师弟的气已经消了一半,见他在床榻上翻来翻去,被子都踹到地下,笑道:“师兄这是在把自己当煎饼在烙吗?”
“大概是吧。”他翻身而起,气闷不已。眼睛对上师弟的眼睛,他这才发觉他师弟瞅着他似乎在愣神。
他低头,看看自己似乎并无不妥,只是里衣在翻来覆去中有些凌乱而已。他抬手理了理,问师弟中午吃什么。
“吃饭。”
师弟将饭盒搁到一旁,将地上给他拾起,让他盖好后,这才两层的饭盒打开。
一打开,他都想哭给师弟看。两层的饭盒第一层是一碗白米饭一双筷子,第二层是一碗汤一把勺子。
“师弟,为兄虽然不爱饮食,但你也没必要只拿饭糊弄我吧。”他气鼓鼓的瞅着师弟,心里有点委屈。
他不就是喝点酒吗?虽然是喝多了点,但是就不能看在他酒后难受的份上,别计较那么多嘛。
师弟冷冰冰的问他道:“你知道你昨天喝了多少酒吗?”
他老老实实的摇头,让师弟喂了他一口汤,滋味虽鲜美,但是他可以自己来的。
师弟横了他一眼,冷声道:“老实坐着,不准动。”
一口汤一口饭,但就算这极简的饭食,师弟也只给他吃了一半。他急了,赶紧抓住师弟收拾的手,道:“不是吧,师弟,才一半啊,一半。”他才吃了三成饱,就不给吃了。
师弟抬手打掉他的手,道:“不行。鄢陵山的大夫说了,不准你吃太饱,不然昨晚胃疼了一宿的师兄会再疼一宿。”
“胃疼?昨晚我胃疼,我怎么不知道。”他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并不觉得胃疼。
师弟道:“师兄都喝醉了,自然是不记得了。”他将外袍的袖子撩开,将劲装的袖口解开,露出皓白小臂上一个深可见血的牙印。“这就是师兄昨晚痛极干的。”
他心虚极了,抬手虚虚拢着罪证,不知所措的望着师弟。他知道这世间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心甘情愿的让他师弟不动弹的任咬。
他呐呐道:“你该推开我的。”他若是师弟,反手推开没商量。
师弟轻声道:“师兄那么痛,我不忍心。”
他感动把师弟揽到怀里,手圈着师弟的臂膀,在师弟耳边道:“谢谢你,师弟。师兄没白疼你一场,以后师兄尽量不喝酒了,好不好?”又使力圈紧了些,他就像幼时一样,蹭蹭师弟,再拍拍他。
师弟在他怀里抬起头,道:“这可是师兄说的。师兄今后若忘了今日还是喝多了,那师弟可饶不了你。”
他笑问道:“那师弟想怎么饶不了我?”小样,他就不信了,他师弟还能伤了他不成。
后来,那一晚,不堪回首,不忍直视。
林养睡了一觉,心中虽不急躁了,但末了还是想起那一晚的荒唐。他直接给了自己俩耳光,心中骂自己不是人,明明是自己先动的手,勾出火后,又挣扎着想走,难怪后来师弟任他怎么叫唤哀求都不搭理,果然是他先做的孽。
果然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哀叹一声,倒在罗汉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好想再闭一闭关。
等见了伯儿后,他在寻一地闭关吧。
不想睡,也不想动弹的林养就这样躺着,直到耳中捕捉到熟悉的三个字。他屏气细听,就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惊喜道:“你说的是真的?”
另一个年轻人沉稳的回道:“自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哎呀,没想到啊,咱这仓汉城也能有大仙门弟子过来,真是难得啊!”
“是呀,咱们仓汉城虽然秀丽多姿,但比不上京都的宏大更比不上那些蕴含灵气的城池。”
“你说那些大仙门的弟子怎会来此?”
“我听说人是大仓山有变?”
“有变?什么变?”
他们的后续猜测林养没兴趣听,他只是凝起神来,探访起仓汉城中除他灵力最盛的地域是哪个。
三处?他睁开眼,无声一笑,而后瞬间消失,直奔灵力游走最眼熟的东南角。
找到了。乱风谷的弟子们。
林养无声无息的潜到乱风谷弟子们所住的客栈的房内,指尖的灵力一撮,就让他们睡得更深。他环视一圈,选了从面容上看最为年长的人入手。
手伸到那年长之人的额上,灵力与心神随着接触渡过去,他小心翼翼的闯进那年长之人的识海,探明他的记忆,当然着重点还是放在有关他的伯儿消息上。
这个年长的乱风谷弟子是外门弟子,十岁入门,到今年已有二十多年的时光。他对内门不熟,只是听过几耳朵传闻。但在他较为寡淡中的记忆就有林养关心的人影出没。
在这个弟子十一岁时,在一次送泉水的路上,他听见年长的师兄们叫道:“快看,是大师兄。”
他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有着秀雅无双的面容,气质温温和和的男子同一个黑衣男子在道别。
乱风谷的劲装大袖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卓尔不凡,气质斐然。林养回味着他人眼中看到的伯儿长大后的样子,眼睛一酸,差点掉出泪来。他退后两步,靠到客栈房里,使劲揉了揉脸,自言道:“伯儿长大了,伯儿长大了。”
他的伯儿长大了。还是没忍住的林养双眼一眨,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砸到他手上。
太丢人了!他立马离开,在寒凉的秋夜中站了一宿,吹了一身的风这才稳住他的心绪。
照这个情况看,他真遇到伯儿,他一定会丢脸的抱着徒弟哭的。有过徒弟哭他也跟着哭前例的林养蹲在汉王府的主殿屋顶上,抱头想辙。
伯儿十岁时他可以不要脸,可以抱着人哭,但是伯儿如今都长大了,他在抱着伯儿哭,怕是不行啊!
但是有预感看到徒弟本人一定会哭的林养让他远远只看着徒弟,而不去相认,不让徒弟在叫声师父,他又不甘心。
好为难呀!林养继续蹲着,一时难以抉择,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宁愿丢脸宁愿抱着徒弟哭的也想见到徒弟的心渐渐占据其他。
他的伯儿,他的弟子,他怎么可能不去见他呢?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