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房东那些事儿》忆西洲

55、第 55 章

　　自从两个人出去那天之后，齐修远的生活依旧忙碌，这天又迎来一个病人，是那天的那个法洛氏四联症患者。
　　齐修远以为那天之后他会马上住进医院来，没想到会过了这几天才来。而今天齐修远还见到了李知书的那个爱人，一个男人。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很担心，眼角都还是红的，眼圈乌青，明明很疲惫了却还是强撑着来跟自己询问李知书的病情。
　　但是，如果李知书要手术的话，他可能没有办法给他签手术同意书，毕竟这两个人在法律上并不是合法的伴侣。
　　“医生，知书在这边确实没有别的亲人了，我跟他在一起十几年了，我们在荷兰结过婚，要不我把我们的结婚证明拿过来。”
　　齐修远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虽然他也很想同意让他这么做，但是……“我很遗憾，手术同意书确实需要他自己或者他亲人的签字，法律上的亲人，你们都是中国籍，在荷兰的结婚证明在这里并不具有法律效应。”
　　“我……可是他这个并不能拖了，大夫，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失去他。”
　　这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在他的面前，因为他的爱人，这么低声下气。
　　“你还是再联系一下他的其他亲人，我也很希望他能早日进行手术。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几天没有休息了，你还是去休息，别让他太担心。”
　　“我跟他相依为命十几年了。”谢泽声音十分疲惫沙哑，”他的父母把他赶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让他回去过，我们两个人出了对方都没有其他亲人了。”苦笑。
　　李知书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手术同意书我自己签。”
　　谢泽一听这声音，深吸一口气，手掌抹了一下脸，转过身马上有挂上笑，“小书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休息。”
　　李知书看了他一眼，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重复一句，“我可以自己签手术同意书。”
　　送走他们两个，齐修远觉得很感慨，十三年的伴侣，却不能为爱人签一份手术同意书，同性婚姻真的很难。
　　家人不同意，法律不承认，道德不允许，这真的靠谱吗？
　　从来没有对同□□情有什么疑义的齐修远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他跟程远程……那么家里人能同意吗？是不是哪天他俩之间出了点什么事，也不能为对方签着么一份手术同意书？
　　不过，十几年的相依为命，不容易啊！祝他们幸福吧。
　　突然想到了什么，拿了手机给家里的某个人打个电话，“明天晚上平安夜，我们出去约会吧。”
　　程远程刚兴奋起来又开始焉下去，“去哪？不对啊，你明天不是安排手术吗？你不是有需要工作到半夜？”
　　“我明天两场手术都不会做到太晚，下班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来接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那边程远程声音都兴奋了八个度。
　　照例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家里某只特别大的像二哈一样的某人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齐修远很是淡定地换鞋进屋，“晚饭吃了没有？”
　　“吃了。”继续，盯。
　　齐修远冷静地到流理台倒水，后面跟着一条大尾巴。
　　倒水喝水，放下杯子，出去脱了外套，一气呵成，当做没看见后面的那个，忽略了他那两道看成激光射线的视线。
　　他不急，可是程远程急啊，从中午等到现在，忍住不飞奔去医院找他，问他是不是要给他回应了，可是他又怕惹修远生气，就这样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连晚饭吃着都没味道，简直是味如嚼蜡。
　　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回来了，怎么能就这么什么都不表示一下？
　　糯糯地开口，“那个，修远……”
　　“哦对了，家里的植物都浇水了没有？”
　　“浇了，那个约会……”
　　“花架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看到了落地窗前那二十四盆多肉在它们的新家呆得好好的，挺漂亮啊，不错，很漂亮。
　　“今天早上。那个，明天……”
　　“什么时候把团子接回来？”
　　“……”
　　齐修远看着他那一脸苦大仇深，欲哭无泪的表情，心情真的是好啊，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你想说什么？”
　　“你又欺负我！”信不信他当场就哭给他看？
　　“有吗？没有吧？”抬头望天，哦不，望天花板。
　　“你今天说明天晚上要跟我去约会，不是骗我的吧？”
　　“这个啊，当时脑子一抽，随便说说，你就当玩笑话随便听听吧啊。”眼睛开始飘忽。
　　“不可能，明天晚上我去接你，无论多晚，我们出去约会。”程远程难得硬气一回，斩钉截铁地下决定。
　　哟，开始不听话了？
　　程远程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抓着他亲了一下嘴角，“晚安吻，我去睡觉了。”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齐修远伸手碰了一下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这小子。
　　十二月二十四号这天，下着雪，地面上湿冷湿冷的，冻得人是彻骨的冰凉。
　　齐修远并没有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一大早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买了一份早饭往医院赶。
　　交接工作，开始上班。
　　走在走廊上，看见前面提着保温壶走来的谢泽，他大概是要去上班，穿着比较正式的衣服，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是齐修远还是能从他这种一丝不苟之中看出来他的疲惫。
　　“齐大夫早。”谢泽跟齐修远打了声招呼。
　　“早啊，谢先生，你来看知书。”
　　“嗯，我给他熬了些汤。”
　　“那你去看他吧，我还有些事要忙。”
　　“你忙你的。”王志平看着他的背影，“感情真好啊。我从来没有想过两个男人的爱情能这么细腻感人。”
　　齐修远好笑地看着他，“你别动什么心思往这条岔路上走啊。”
　　“别啊，我是个直男，笔直笔直的。”感动于别人的爱情可不代表他也是这个性向啊。
　　“607病房的李知书那边还没有亲人来吗？”
　　“不知道。”
　　“谢泽也没有办法给他签同意书啊，难道到最后真的得他自己签？真是可怜啊！”
　　“会有办法的。”
　　拿着新的检查报告去找李知书谈话，在他的病房外面看见里面的情况。
　　谢泽端着碗喂他喝汤，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他笑得花枝招展。
　　李知书是真的好修养，连张口笑看起来都那么优雅。
　　不知道谢泽说了什么，惹得李知书伸手打他，谢泽也不闪不躲任他打。
　　齐修远轻轻敲门，里面谢泽回应，“进来。”
　　谢泽看到齐修远，把碗放下，“齐大夫，什么事情吗？”
　　谢泽站起来把凳子让给他坐，自己坐到床边，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生怕他又给自己带来不好的消息。
　　李知书伸手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齐大夫，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你的结果并不很糟糕，还没有形成严重肺动脉高压。”齐修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跟一开始我的判断差不多，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那手术……”
　　“我的建议当然是尽快手术。”
　　“那您看一下什么时候可以给我把手术做了，我都行。”李知书倒是很放心。
　　谢泽刚准备问一下手术安排，那边手机就响起来，拿起来一看，眉头一皱，李知书看了一下屏幕，“公司的事情吧，快接电话去。”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说下午的会议。”谢泽把电话挂了，“先把手术的事情安排好，不然我总不安心。”
　　李知书叹了口气，“这是哪里能说好就好的，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赶紧处理去。”
　　“我今天只是把检查结果告诉你们一下，至于手术方案还需要进一步安排，你们商量一下给我个答复就行。”
　　谢泽刚应完电话马上又响了起来，实在没办法只好拿着手机到外面接去。
　　齐修远又在病房里跟他把一些注意事项说了才出去。
　　在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谢泽正在打电话。
　　“阿姨，是我，谢泽，您还记得我吗？”
　　一听那样子是马上就被挂了电话啊，可是谢泽并没有放弃，重新又给拨了过去。
　　齐修远有点尴尬，他想现在走过去对方大概会更尴尬。
　　“阿姨，你先别挂我电话，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不打搅您。”他的语气很急还带着几分哀求，“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联系您，但是我求您，为小书想一想。”
　　“阿姨，如果不是为了他我也不会给您打电话，小书他病了，心脏病，他现在在医院里面，等待手术。我知道您恨我也恨他，但是我相信您这么多年了还是爱他的，如果你们心里还有他的话，我能不能拜托您和叔叔来看看他？”
　　“我们在嘉林市，仁佑医院，住院部607病房，如果您要过来的话，我和他都等着您。”
　　挂断这个电话，有些颓丧地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情绪走出来，与齐修远来了个照面，表情也稍微变动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齐修远看着他，“其实手术同意书，也可以由本人亲手签的。”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听人墙角的。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能不能趁这个机会，让小书与他的父母关系缓和一些，如果他们能来看他，我想，小书会很开心。”谢泽也没有力气去怪他听自己墙角了。
　　“……”个人有个人的难处，齐修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
　　“我本来是想要找美国那边的的专家，让小书去美国治疗。”谢泽突然说话，“我努力了好几天，昨天终于联系上了加州研究中心的史蒂夫教授。”
　　“史蒂夫？”没有听错，这个人是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的导师。
　　“他说你是他这么多年来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说对于这个手术你并不比他差。”
　　“……”他这么说的？他怎么记得他在美国那两年天天被骂呢？不是被骂蠢就是被骂笨？感情他还是那老头的骄傲来着？
　　“我信任你，齐大夫。”
　　“谢谢。”
　　“我回去看看他，齐大夫忙去吧。”
　　齐修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们并不需要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