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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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机构派出的联合舰队在叶小令的小船带领下来到这颗陨钢开采星球，并按照冯让清传达的时间，准时开始轰炸。
没有人对赵显的尸体感兴趣，只要他们确定那个时候赵显一定已经死了。这就足够了。
这个被三大机构特别调查组最终确认为超一级星系战犯，这么死，似乎是便宜他了。
叶小令率先赶到船上，她要争取更多的时间。因为三大机构的最终目的是将这艘巨大的基地船轰炸到陨落，他们给叶小令留了一些救走冯让清的时间，但没有留下营救储真的时间。
如果储真不走，冯让清会怎么做？
回到母星后，叶小令才想明白冯让清的计划是什么。
她去了一趟工厂，看见那个已经建造完毕的黎明号，冯让清的离开并没有让这项建造计划停滞，仍然井然有序地进展着。
机械会如程序照常运作，这很正常。
但冯让清留下的团队没有了冯让清这个主心骨，依旧可以严丝合缝的合作，化解一切难题。这才是可怕的——叶小令没想到那时候冯让清就想得这么全面。
她本来打算走就没打算回，只是意外s出现，意外储真怀孕，意外他们去了第三星球，意外朱茂出现，意外s出逃沙漠星，意外赵显将其掳走。
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超出了冯让清的安排。
于是她在前往这艘基地船之前，再次重操旧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从原材料的开采到人体零件的制造，再到最后的置换手术。她不留余力地将所知道的一切都通过文字保留下来，也许这样子，没有她进度会慢一些，但只要有心，总能将一切都完成。
想到这里，叶小令忍不住发抖。
如果是这样，冯让清图什么呢。
图……死得一了百了也不留遗憾吗？
冯让清跟随叶小令来到关押储真的房间前面。一扇只有赵显的瞳孔作为钥匙才能打开的移门，用蛮力是打不开的，用炸药呢。
冯让清试探地看向叶小令，后者对她遗憾地摇头。
“你再想想办法。”叶小令说。
她早就试过无数种办法了，泡在实验室里，她所能够做的都做了……
“让清。”门内传来声音，是储真的，在这里呆了太久，他太虚弱了，声音也很微弱，他轻声问，“赵显死了吗？”
冯让清咬紧下颌，“死了。”
“那就好。”他们的对话冷静无比，甚至冷到叶小令不能相信。
“你们到底为什么那么淡定啊！快想办法啊，我真的要发疯了，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着急吧？”她左右踱步，恨不得把头给挠秃了，“变态真的，这人，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他想不到我会舍得，冯让清想。
“储真。”
“我在。”
“对不起。”她走上前，贴着移门，因为炸弹爆炸的温度，将移门灼烧得很热了。她靠在上面，余温烘着她。
隔着这扇门，声音瓮声瓮气地，储真说：“我知道。”
叶小令惊惧不已地看着他们俩，她看了看冯让清，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一早就打算让他去死了？”
她感到匪夷所思。
得到冯让清的默认后，叶小令又惊又气，一张脸铁青发紫，“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小令，带她走！”门内的储真大叫，“带她走！”
“陪他。”冯让清垂下眼眸。
“感情你们一家三口早想好了，跟我玩浪漫是吧？”叶小令气笑了都，“行，你们聊吧，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是一会儿不出来，我跟你一起去死。”
叶小令走出去了。
冯让清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
“你跟他走，让清。”
储真轻声交代。其实他早已浑身没力气，发抖，感到寒冷。靠着移门会让他温暖些，不停地轰炸带来的颠簸让他刚才不慎摔倒。
他捂着肚子，感到一阵撕裂的绞痛。他忍住了，不停地呼吸。
他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
门外的，他的alpha。
“不要留在这里。”
冯让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质问，“你是谁，现在，告诉我。”
她执拗得像个小时候要不到糖果的孩子，对方敷衍地给她在一颗橙子味的，她说自己要草莓味的，一定要那一个才可以的。
“我是储真，我是……你的Omega。”
“我说过吧，一个alpha不可能不认得她的Omega。”冯让清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移门，“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天在沙漠星，他害怕，就把身体给我了。”
“那时候……”冯让清发出喟叹，“我要是再激进点，没那么听话，是不是就好了？”
“你无能为力。”储真说，“不要去想那么多，我们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剩下的，我们也无能为力，不是吗？”
“孩子会不会恨我……她快九个月了，可以出生了。”
“她会恨我的。我告诉她，我每天都跟她说，千万不要讨厌妈妈。”储真的喉头哽了一下，“不过我还说，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做我的孩子。我保护不了他。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下半身开始剧烈扩张。他不得不支起双腿，然后岔开。接着，他感受到颤颤的水流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让清，你听我说。我本来没机会回来的，是你一直在呼唤我。是你……给了我机会，至少我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那我该多不甘心啊。这样子的话，我至少是英雄了对不对，我也算为了拯救人类出了一份力对不对……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至少要跟他们说，我们的存在，孩子的存在……不，你要不愿意可以不说，标记关系结束了，你可以寻找新的伴侣，你要找一个真心爱你，对你好的，至少……”
冯让清厉声喝止他的话，“不会再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她跪在门边，簌簌流泪，眼泪如江河奔腾。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崩溃，说话也断了，“没有人……储真，不会再有人比你更爱我。你放心得了吗？”
“不要来找我，让清。”储真说，“我研究过书，就算是一起死，也不一定会在地下碰上的。”
那把漂亮的手枪，本来是她送给储真的礼物，现在被冯让清从里衣里掏出来，她用一个精致的绒布包裹着，解开了流苏的绳子，然后抓在自己手里。
一切都那么安静。
只有外面传来的轰炸声，剧烈的颠簸，叶小令的咆哮：“冯让清，你要是敢去死，我就现在杀了你。”
扣下扳机就可以了。现在。
可是……她还舍不得。
“储真……”她想再努力跟他多说说话，“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她不住地说，最后低下头如同跟神父忏悔，“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那么爱你，你是不是就不用身处这个位置，被赵显利用来牵制我的筹码。
如果我不那么爱你，即使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也注定作为陌生人错过。
我在万众期待下爱上无辜的你，然后，只有你受到了伤害。
“如果我活下来，我会一直痛苦直到死去。”冯让请说，“你原谅我吧，让我和你一起……”
“你还有很多人……”
是啊，总会有很多人在期待着她。
人体零件的制造技术不是难题，原材料矿井一经发现，源源不断。
接下来就是保存，现在并不是时间充裕的时候，他们要争分夺秒。失去她，整个世界都会有所损失。
是的，保存，活性因子溶液。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可是她尝试过很多次，眼珠零件不能代替真实瞳孔，无法进行识别。
不，不是这样。冯让清，冷静点，再想想。
她将枪口比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转动轮盘。肾上腺素飙升，浑身颤抖。瞳孔持续缩紧。再想想，一定有哪里尝试得还不够。
——没想到活性因子还能这么做，让唐铭凯返老还童！
——他的机能基本已经报废了，是赵显一直向他体内注射活性因子，才保持了这些器官的活性。我想，如果剂量足够，如果不是死亡太久的身体，应该也能够复活，只是这个代价太大，维持不了多久。
——我只是想象，现在有什么情况要我们这么做呢？
——实验室传来的消息，这是一种合成细胞，至于如何合成，还要进行进一步的研究，目前无法大批量产出。
——所以，我只是想象，毕竟现在也没什么情景让我们去尝试这种可能，不是吗，代价太大了。
握住枪的手颤抖，最终滑落在地上。
地面上传来杂乱而频繁的脚步，“叶小令！叶小令！帮帮我，快，帮帮我……“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喉咙里传来血腥味，“我知道……我想我知道……”
她一路跑出去。
“储真！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储真咬着下唇，终于控制不住从嘴里发出尖叫，他感到无比的疼痛，周遭的一切都停滞了。
寂静了。
肚子里的孩子不停地往外涌，挤压他的产道。他太痛了，痛到近乎窒息。
在颠簸中，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个起起伏伏的梦。他想到这一年来的浮沉，他从天落到地，现在在他的谷底，回望过去。
他想到那个在海滩边晒太阳的男人，一脸单纯，等待着海鸟衔来目的地的坐标。
他等了很久很久，不决定再等了，海鸟却发出尖锐的嚎叫，扑闪着翅膀而来，在他头顶盘旋。
他摆摆手，说，“我就在这儿，那哪儿也不去。”
他回头，岛主人看过来，对他微笑。
海鸟再三询问，“嘿，你真的要放弃吗？”
他依旧摇头，语气坚定。
“我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飘洋过海，从那个岛屿来到这个岛屿。见到了他的爱人。
“爸爸、妈妈！”小孩子跑过来，她刚学会走路不久，并不是很稳，跑了两步，就被自己绊倒了，摔在软软的沙子上。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地上张开双臂，对着他喊道：“爸爸，抱抱我！”
储真对着海鸟摇了摇头，“你看。”
海鸟了然地将树枝扔进海里，他说，“好的，祝你幸福。有空我会来看望你的。”
他低声，“谢谢。”
然后慢慢走向他们的孩子。他低下身子，将孩子抱在怀里。香软的女孩儿将头埋在爸爸的脖颈里，软言软语地说，“爱爸爸。”
岛主人正在捣鼓一锅汤，火焰燃烧，衬得她眼眸明亮。
“那么妈妈呢？”
小女孩转头，瓮声瓮气地说，“也爱妈妈。”
他们都在笑。
这是梦吗，好幸福的梦。
储真的神情恍惚，眼神迷离。身下传来的剧痛不再对他的精神造成影响，他恍惚间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狼狈地将裤子脱下来，赤身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下，是泥泞一滩的羊水。
和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