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食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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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s剧烈地拍打心门。他终于有勇气从深处走出来。
“我不要死，我不要！这副身体是我们两个人的，你不能一个人做决定……你不可以就这么听冯让清的话，她早就决定牺牲你了！从她选择来这里，她就没想过给赵显做手术，没想过救你。她是来杀了赵显，来送你去死的！你这个白痴！白痴！”
巨大的人像如同巍峨的山峰，在心中从天而降。s惊恐地后退，在震怒的余威下，胸膛剧烈起伏。
捏紧的双拳在身侧颤抖，他举起手臂，用一根鄙夷的手指指着人像，“储真！你敢当面与我对峙吗？”
人像开始转动，巨大的头颅伏下来。轰隆轰隆，在喧嚣的尘埃之中，储真的脸出现在s的面前。
“对峙……”他轻蔑地勾唇，“凭什么？”
储真道：“我早已给过你机会，我说过，只要你爱她，能像我这样爱她，我就愿意把身体给你。可你根本做不到，那就只能我来。”
“你跟我竞争，结果让赵显那天杀的趁虚而入！你要是心甘情愿还我身体，我何必要逃，我不逃，不去那什么沙漠星杀人，怎么会被赵显带走？”s说起这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涌上心头。
他想，一切怪只怪储真的贪心，他的痴念。
“你自己清楚，这份身体的原主是谁，是我！你才是那个因为冯让清才捏造出来的分身，你压根没有资格将这具身体据为己有。现在，该是还我的时候了……”
“你这么说，是你真这么想，还是因为铃铛在我的手里。”
s沉默下来。
“如果我把身体还给你，你要怎么做？把铃铛销毁，然后现在就杀了赵显。你得到了自由，那么让清怎么办，她还在这里。使徒不会放过你们，但你可以逃，没有牵挂一下子逃得远远的，让清怎么办？”储真不住地质问。
“你早这么想了，只是装得冠冕堂皇。我让你爱她，是真心地爱她。不是虚情假意。”
s辩解，“在遇见她之前，我就已经是我了。”
储真嗤笑，“可惜，在遇见她之后，我才是真正的我。”他的声音巍峨，在心的上空盘旋，落在s的耳朵里，如震耳巨铃，让他忍不住盘在地上，无法动弹。
起初，他们针锋相对，相互牵制。他们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在这具身体里保持平衡，让孩子可以顺利生下来。因为在赵显真正死去之前，他们都无法获得自由，而自相残杀，只会让赵显渔翁得利。
可是，一切的节点出现在储真敏感地发觉了s的计谋，牺牲冯让清得来的利益。
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他开始不住地在心门中奔走，敲击，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正在变大。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变大。
当他长大到张开嘴就能将一个成人吞噬的大小，他开始期待和s的见面。
这是一种潜伏，身处于外界的s并没有想到体内的变化，一头巨兽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已修生养息到这种地步。
当他因为恐惧赵显，而照常想要储真出来帮他面对危机的时候，他进入心门，看到了这座巨型人像。
储真微笑着，他看上去非常令人恐惧，但依旧语气柔和地说，“你回来了。”
s连连后退，他要逃，要走。可是他走不了。关闭的心门抵在他的后背，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涌上心头，浑身僵硬如尸体。
他曾以这样的姿态在这副身体里沉睡，陪伴储真走过了与他的alpha近一年的相知相恋。
“你……”s惊恐地大叫，“你怎么变成这样？”
储真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戳了戳s的脑袋，“也许这就是天意。”
他好像听到那熟悉的铃声，乍然响起。
s捂住耳朵，“不，为什么在这里也能听见？”他抓着储真的手指，如千斤重无法挪动。最后，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求你……”
“我警告过你，不能伤害她。”储真低低说道，“你是怎么做的。”
s用双膝一前一后反复蠕动，“求你，求你！”他抬眼，眼泪夺眶而出，哭得面目全非，一塌糊涂，“不要杀了我，不要……”
“只要你不回来，我是杀不了你的。”储真说。
“我帮你承受生育的痛苦，无论多痛都可以！求你，求求你，我会爱她，比你更爱她，我会对她比对我自己还好……储真！储真！”s惊恐地发出悲鸣和尖叫。
最后他吓到晕了过去。
储真没有在那个时候杀他，因为他迫不及待地要见自己的alpha，直到他出现，看到了赵显。他恨不得立刻杀了s，是他的自私，把情况弄到这种地步。
这时候，赵显把铃铛给了他。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贸然回到身体里，如果意外s重新夺回了控制权，销毁了铃铛，那么一切都完了。
他把s圈养在自己的心中。他不回去，只是与他对话。
听他的摇尾乞怜。听他的胡言乱语，听他的谎话连篇。
s趴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你出来，不要躲躲藏藏，有本事进来跟我当面对质，看看我们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你早已没有胜算。
人像发出诡异的撕裂的笑声，响彻云霄。
“你在……”他说，“妄想什么！”
张开的大口，伏地而来——
“嗬！”
储真从床上惊醒。一头虚汗，他抚摸额头，最后撑住它，等待意识回笼。
“呜嗯……”枕边人在睡梦中自言自语，他转头，冯让清正在酣眠。
也许是那天他说自己是s，彻底伤了她的心。她不再提这件事，俩个人只是和平共处着。
他心绪不宁。窗外能看见璀璨的星云，偶尔有炫光转瞬，碎片飞驰，在屏蔽大气层中，他们感受着与世隔绝的安宁，深渊不再的假象。
冯让清翻个身，一只胳膊横在储真腰上。她没有要醒的意思，只是睡得爽了，开始乱动。
储真无奈，将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移走。他掀开被子，整理睡衣，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一步一步，站在窗前。
他静静望着，望着远处那数光年外的景色。过去已凝结成画像，藏于心中。
他低头，双手不自觉抚摸小腹。
宝贝，你会怪我吗？你这个无能且自私的父亲。千万不要去责怪你的妈妈，我相信，她一定是希望我们可以都活下来。
他知道冯让清日夜废寝忘食地埋在实验室里捣鼓些东西，他希望从这些东西里找出赵显遗漏的线索。希望这些线索可以给她带来惊喜。
他知道冯让清的努力，但努力并不能化解他的悲观。他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储真。
如果一定要牺牲，他不想让冯让清那么伤心。一个小小谎言，或许会给冯让清带去一些自欺欺人的安慰。
冯让清的手在平坦的床上摸索，然后她发现温热不再，留下冰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储真的身体在星云的炫光下留下人形的阴影，他低头抚摸小腹，整幅画面具有令人震撼的神性。
冯让清起身，向储真走去。她走得很慢，也很安静，但储真回过头来看她。
他想说话，张了口，冯让清伸一根手指贴在嘴唇，“嘘。”
她无声地指示，同样也赤脚踏在地面。她在储真的身前站立，她的阴影同样勾勒人形。
她抬头，看着储真的面容，柔和且美丽。她低低地笑，很幸福地笑，然后蹲下来，膝盖蹲在地上，侧过身，将耳朵贴在肚皮上。
咚咚，咚咚。她听见了孩子的心跳声。
也许有流星划过，炫光乍起，将他们的轮廓勾勒了金边。冯让清抬头，仰视着储真，轻声告诉他，“后天手术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储真也很沉默地听完。他没有反应。如果是s会有激烈的反应，但他已经感到疲倦了，懒得再去扮演。
第二天夜晚，冯让清在床上看书，他在翻储真阅读的那本书，结果一翻开，发现多是一些酸诗，于是就放下了。
已经很晚，储真却没回来，他不焦急，但确实睡不着，于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辗转反侧之后，又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摸那本书，掉了张纸出来，从后面没翻到的页面。
她把手伸到床下摸了两次，才摸到。打开看，全是两个字的名字，大约列了十二个。前几个冯让清觉得熟悉，她把书翻开，果然找到参考的句子。
冯让清眨了眨眼睛，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名字一个个碾过去，咀嚼过。
念到第八个，她莫名笑了，感觉这个名字很好，于是从床头翻出一只水笔，在这个名字上打了个小小的勾。
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无论储真在自己面前如何做，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无比珍惜这个孩子的出生。
这就说明，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波折、磨难，他都依然深爱这个孩子，期待着她的出生，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只要他还爱着这个孩子，他就还爱着自己。
房门被推开了。书本已经被合上放在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灯照亮它封面上的烫金字体。
储真用余光飘过去，眼神飘忽了一下，很快收了回来。
他问，“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明天手术，睡不好爸爸会不放心的。”
冯让清侧脸看他，“只是他吗？”
“嗯。”储真点了点头，他送了杯温水进来，现在，他把温水放在床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
“如果实在睡不着，要不要吃这个？”
“赵显准备的？”
储真摇了摇头，“不，是我准备的。”
“为什么？”
他有点尴尬，“我想，今天这一晚会过得快一点。”
恐惧吗？
“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
“我忘了你有孕。”冯让清歉意地说。
她怎么会忘，分明是故意的。
储真叹气，“好吧，我放在这里，你用这杯水服下去，大概十分钟就入睡了。”
“你喂我吃。”
冯让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我不会吃，我害怕赵显给我下毒 ”
他喂她吃，就不怕下毒了？储真捏着药丸，没反驳，也没动作。
冯让清抓着他的胳膊，抬起上半身，几乎用鼻尖顶着他的，“你……”
“我喂你吃。”储真硬着头皮说，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冯让清的眼睛，很快移开了。好像多不好意思一样。
他把药丸塞进嘴巴里，然后对嘴附身弯腰下来，顺着舌头的推弄将药丸送进冯让清的嘴巴里。
喂完了，他要走，冯让清抓着他的胳膊，不准。她卷住储真的舌头，来了个长长的深吻。直到离开，储真涨红了脸，额头上冒出青筋来，显然是缺氧所致。
他不停喘气，感到不舒服，狠狠瞪了冯让清一眼，“这下你放心了吧？”
“哈哈哈哈哈！”冯让清埋在他的臂弯里大笑，笑出来眼泪。
“好了好了，我要睡了，还有十分钟对吗，我要好好准备了。”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储真感到匪夷所思。
“冯让清……”
“好了，有什么话留到手术之后再说吧。还有七分钟了吧，我要睡了哦。”
“我……其实……”
“……”冯让清闭上眼睛，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
储真站在床前，低头看她的面容。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到她的脖颈。她感到浑身燥热，想到一些很美好的回忆。
“让清，我是储真。”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之前不能承认，因为……我不想你那么伤心 ”
无所谓了。因为。
“嗯，我知道。”床上佯睡的女人突然睁眼，她的目光沉沉，看向自己任性的omega，“一直都知道，第一眼就知道。”
她又闭上眼，“你已经让我很伤心了，不会再伤心了。所以最后一晚，随便你说吧。”
“我……没什么要说的。”
“我知道，别说了，最后一分钟了吧，我要睡了。”
话音刚落，冯让清传来稳稳的呼吸。均匀，安宁。
储真弯腰，捧着大肚，在冯让清的嘴唇上落下一吻。轻轻的，像一朵花在小心绽放。
过了今夜，就会枯萎的可爱玫瑰。
储真抿着嘴唇，他抬起身子的时候，忍不住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只有一滴，落在冯让清紧闭的眼睛上，顺着脸颊滑落，顺着脖颈消失在松软的睡衣里。
“唔……”他从嘴巴里溢出哭腔，但努力忍住了。储真转身，他推开门，关上门，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害怕。
使徒站在门口等他，门一关，镣铐落下，扣住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他被人羁押，作为囚徒关在监牢中。
不大的监牢，用瞳孔识别的大门关着，他坐在中央的椅子上，看着大门缓缓关上。
他听见滴滴滴的声音，然后是规律的“滴滴滴”，一秒一个。倒计时开始了。
他记得赵显告诉他，手术开始前，他会被关入这个监牢。等到成功，赵显会带着冯让清亲自开启监牢，放他们自由。
但这个谎言太拙劣。赵显只要活着，储真就不可能自由，冯让清就活不下去，她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他注定作为人质，他要死去。而冯让清，一定会聪明地意识到，她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杀了赵显，牺牲储真。
除此之外，储真要做的，就是努力让冯让清打消殉情的念头，自己安心活下去。
也许他应该留下个孩子，这样冯让清会有更大的求生意志。但他无法留下来。
那样也好，他无比珍惜的孩子，如果独留她一个，自己也放心不下。
储真出神地想着，慢慢的，他感觉到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