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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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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这里干这种事了。冯让清躲在暗处,悄悄地想。
说不出品出这个弦外之音后是什么感觉,心疼吗,还是歉疚?总归是感情太复杂,一下子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情怯得很,躲在走廊的拐角,眼见着他摇晃着那串铃铛,出神得很漂亮。
自第一面见就猜到了,也没怀疑过。看他在自己面前扮演s,只觉得很可爱,总想着逗他。现在看到这副画面,倒是觉得自己太坏了。把他弄得那么伤心和孤单。
冯让清微微张开嘴巴,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喊他的名字。但一下子嘴巴涩住了,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她喘了口气,歪在墙壁上,缓缓倒下去。
她才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得很,四肢都没力气。
她把双腿蜷缩在一起,囚徒的镣铐在寂静的夜晚碰撞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他应当听见,但谁也没说话。
冯让清把头埋在双腿之间,十根手指插入发间,紧紧捏着自己的头皮。
“操。”她低骂一声,等着储真识相点赶紧离开。
有些话三言两语说不清的,比如储真为什么坚持选择扮演s,好不容易和她见了面,还要装陌生。
但有些真相不用说也明白,比如冯让清很清楚,当手术开始,储真就是那个平衡她和赵显关系的砝码。
他在天平上摇摇欲坠,冯让清救不了他,不幸的情况下,他只能坠落。
所以,他不承认自己是储真。大抵是怕冯让清伤心,只要储真没有醒来,身体还是s在使用,那么放弃好像会容易一些。
傻子。
冯让清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她怎么会放弃,即使是s,她也要想办法将灵魂抽离。她可以用后半余生给S再造一副身体,只要能在见一面,只一面,也值得她全力以赴。
太傻了,是储真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冯让清没办法冲出去,她没办法点破储真的“体贴”,她没办法许下承诺,自己一定可以将他带走。
因为,正如那些不用说也明白的真相——冯让清来到这里,也许就做好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打算。
那就是,大家一起去死吧。
黄泉路上谁也不孤单。她一定会在转世投胎的路上一脚把赵显踹下去,让他下一辈当一坨臭狗屎。
她积极地想象最完美的可能,但依旧消极地认为全灭是最后的结局。
只是这种悲观,谁都没有挑明——
储真没有承认他是储真。
冯让清也没有点破他是储真。
可是。
可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即便是最后的一个小时,最后一分钟,最后一秒,她都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也要拼尽全力,至少不后悔。不后悔虚度了最后相聚的时光。
过了许久许久,冯让清撑着双腿从地上站起来。哗啦啦的镣铐摩擦的声音划破了宁静,她硬着头皮穿过拐角,树下,储真早就离开了。
好像那个背影,只是冯让清的一个幻想。
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是卸下镣铐。
储真躺在床上睡觉,他现在侧躺着睡最舒服,背对着冯让清。不知是错觉,冯让清总觉得她的脊背沾满了今夜空气中的凉意。
她走过去,跪在床边,低下身轻轻搂住储真的肩头。然后低头,亲吻他的侧脸。
手也冰凉凉的。
“嗯……”储真嘤咛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就顺势离冯让清更远。
冯让清一下子收了力气,捏住储真的肩膀,不准他挪动。
“醒了?”
“……”
冯让清低头在他的眼角啄了一下,“嗯?”
“……”
Omega浑身绷得很紧,脚趾头都绻缩起来。眼皮子扑闪,嘴角微微抽动——
冯让清侧躺下来,伸手将储真抱在怀里,她的手轻轻地抚在储真的肚子上,一下一下,用指腹轻轻摩挲。
“嗯……”储真喘了口气,眼睛猛然睁开。他的眼中蒙着水汽,扭过脸瞪了冯让清一眼,“你吵到我睡觉了。”
“真的?”冯让清不信。
储真抿了抿唇,“离我远点!”
“我跟自己的Omega亲热,怎么了?”
储真怒不可遏,提醒她,“我是s,不是储真!”
“可我标记的是这具身体。看,你的腺体……”冯让清将嘴唇贴在储真后脖颈的腺体上,那一处软肉不时跳动。
说明他正在被alpha撩拨。
“你有感觉了?”冯让清惊讶地问。她移开一些身子,低头看向储真。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耳朵根子红透了。
“是你说的,八个月,不能咬,也不能做。要是你难受,可不能怪我没有帮你……”冯让清笑眯眯地说。
下一秒,她就被储真从被子里伸出的手狠狠地推到一旁,“不是那个……”他深呼吸,频率急促。
然后惊呼了一声。
“是胎动。”他瓮声瓮气地解释。
“什么?”反应过来的冯让清伸手捧着储真的脸蛋,把他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
“孩子在动。”储真低着头,索性一股脑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了这里开始,她就很爱动。我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小孩……我想,她可能真的是个alpha。”
“alpha?”冯让清眯着眼,对他不怀好意地笑,“你怎么知道她是alpha?”
储真撇过脸,不做回答。
他知道冯让清想听什么,无非是坦白自己的身份。就算如今已经如此明确,但依冯让清的个性,她也要得到那个来自当事人的答案才行。
按照她的性格,她应该咄咄逼人的。可是现在,她采用了一种很柔和的方式。
这算一种让步吗?
储真咬了咬唇。他掀开被子,把身子坐起来。冯让清立刻坐在他的对面。
他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下面数五个扣,正好露出不着寸缕的肚皮。
胎动还没有结束,这个活泼的小女孩在自己父亲的子宫里自由而畅快的运动,做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她会对包裹着她的这个器官好奇地摸索,甚至拳打脚踢。于是,父亲的肚皮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态,比如现在,不停地突出。
“她在用脚踢我。”储真低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无视他额头出的汗,他皱起的眉头。
“会痛吗?”冯让清惊讶地问。
她甚至有点害怕,不敢触摸。
“没关系。”看出她的胆怯,储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放在肚皮上,感受着肚皮的突起。
“她今天格外活泼,也许是你在。”储真解释,“不疼的,只是……有点奇怪。”
“哇,真的很神奇。”冯让清的表现让她看上去像个孩子。
她不停地抚摸储真的肚子,最后把他摸得都燥热了。储真又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撇到一旁去,“别摸了,你摸来摸去的很奇怪。”
“不不,等一下。”冯让清将双腿向后撤,身体前身伏下来,“我可以听听吗,据说可以听见孩子的声音。”
储真有点哭笑不得,又不好拒绝她,只得任由她满足好奇心。
冯让清的耳朵贴在肚皮上,还真的听见一些叽里咕噜的声音。她惊喜地侧脸,仰视着储真,“好像真的有。”
“那是我的肠鸣。”
“……”冯让清的嘴角抽动了下,“你真幽默。”
胎动很快结束了。储真从没觉得那么快过,可是他去看时间,发现和往常一样。
也许是因为冯让清在吧,她太激动了,甚至表现得手舞足蹈。储真花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去消化冯让清的反应,至少让她别大半夜那么兴奋。
他看着冯让清,她坐在床上,正出神地望着刚才自己放在储真肚皮上的手掌,双眼惊喜地放光,好像得到什么无与伦比的礼物。
“太厉害了。”冯让清喃喃,她惊喜地转头看向储真,“这太厉害了!”
储真被她说得不好意思。
“你……”做什么那么夸张?
“你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冯让清问。她的目光灼灼,“即使手术就在几天后,你会把孩子生下来的,对吗。你之前答应我的……”
s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灵魂转换的节点在于身体失去意识。而堕胎手术一定会打全身麻醉,这时候储真就会醒来。他会从手术室逃跑。
不是s主观地想留下这个孩子,而是孩子真正意义上的父亲正在拼尽全力地保护她。
可是冯让清并不知道。
她低估了s的恶意,也高估了她对生的渴望。这一切,都来源于她对赵显的不了解。
不了解他在他的王国中扮演怎么权威的角色,也不了解这群孩子以俯首于尘埃之姿态臣服,是多么的坚定。
因为冯让清从不相信权威,也不臣服。这些姿态,都与他相去甚远。
所以他既然扮演着s,就可以说这样的话吧。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像一句谎言,“当然,爸爸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听到他口中的爸爸。冯让清愣了愣神。
她想到了朱茂。
如果这个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听见自己的儿子尊敬地称呼仇人为父亲,他该作何想?
“你有真正的父亲。”她说,转念,她又换了个称呼,“我是说,储真有真正的父亲。”
她努力把朱茂当年的事情说得简略些,她只想跟储真证明,他并非孤单,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别的血缘。即使没有了冯让清,也有别人牵挂他。
“是吗?”储真听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可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父亲了。”
他只要他的alpha。
这不是冯让清想要的反应。
“储真。”她轻唤。
她抬眼,看进储真的瞳孔深处。
她在叫他吗?如此直白地叫这个名字。为什么呢,要挑明了吗,他是储真,他早就是储真了。
并不是这样——
“这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冯让清说,“那么,你是谁呢?”
气氛冷却下来。冯让清该是很伤心的吧,她以为自己那么说了,储真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
储真抿了抿下唇,轻声道:
“是吗,可我是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