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7、于家

　　成亲第二天，双方相安无事度过了和平的一天，尽管交流并不顺畅，但赵家人也尽力表现出了自己的友善。

　　晚上赵川匆匆赶回家，怀里揣着一份新出炉的婚书和户碟。

　　常宁盘点着自己身上有的，且能买钱的东西，她出门不会戴太多首饰，就脖子上有一个从小带着的玉麒麟，这个是她外公送的周岁礼，肯定是不能当的。

　　除此之外就是手表和耳钉了，常宁皱眉看着自己面前的两样东西，藏青趴在门口，大脑袋放在门槛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赵川回来之后，还没靠近常宁的屋子，藏青懒洋洋的神态瞬间一变，抖抖耳朵，黑亮的眼珠子看着赵川。

　　常宁侧头，赵川站在院子里，夜凉如水，他一身粗布麻衣，头发高高束起，打扮简单，一双眼清亮有神，目光灼灼。

　　她下意识地收起面上的愁色，神情淡漠，她放下手上摆弄的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

　　“我们的婚书，我写了一份新的。”赵川说这话时镇定自若，既无新婚的激动，也没有面对这件事的羞涩，他平静的好像这不是他的婚事一样。

　　常宁也平静接过赵川手上的红纸，刚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就抬头诧异地看着赵川。

　　瞧赵川长得风度翩翩，精明稳重的，写的字却丑了些，歪歪扭扭的，只能勉强认出来，常宁看着红纸上的字，倒是心下稍安，好歹她是认得的。

　　赵川看她面无异色的接过，倒是在心里把常宁的评价又提高了，大安识字率并不高，念书那是有钱人才玩的起的。

　　就连他也是逮着时间请赵修教的，官话也是，赵川野心不独在这个小镇，他很早就为将来做打算了。

　　首先，识字是第一点，不管做什么，识字别人都要高看你一眼。

　　其次，出去了那口乡音也可能成为阻碍他的石头之一，讲一口官话，和上头的老板交流顺畅，哄的别人高兴了，说不定他的机会就来了。

　　也因此，赵父要求他娶于飞雪的时候，他没有太过反对，即是报恩，也是为自己寻一个跳板。

　　他知道于老爷要什么，赵川也不是不知恩的人，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是双赢，既然现在于飞雪先毁约，他也不会死守着多年前的约定不放，只是要和于家撕开而已。

　　于老爷对他家的恩情，于飞雪耍了他家这一次也算两清了。

　　“你家有墨吗？是要签了这个才能把户籍落下来是吗？”常宁本来是有笔的，遗失在那场风暴里了。

　　“三儿的书房里有。”赵川一边说，一边带常宁去赵修书房。

　　赵修得知他们的来意，很爽快的把笔墨让出来，赵家一大家子原本在院子里纳凉，看他们进了赵修书房，好奇对视一眼，也跟上去了。

　　常宁很熟稔的拿起毛笔，刚落下一个字，眉头就皱了皱，这墨不好，色泽暗淡，气味难闻，笔倒还算将就，但常宁也没用过这样品质的东西。

　　分了神，倒也不耽误常宁写字，赵修探头看了一眼常宁的字，很秀气，内藏风骨，落笔之间圆润秀雅，结构遒劲，仪态冲和，字字严谨。

　　“嫂子练过字？”赵修这话一问出来，赵家看着常宁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练过，我外公喜欢这些。”常宁恹恹的，看着赵修书房里的书，“我可以借一些书来看吗？”

　　她想尽快了解这里，不然太没有安全感了。

　　“你想要什么书？三儿这里都是经史子集或者科举要考的书，你可能没有兴趣。”赵川接过话题，同时拿过书案上的婚书，随意吹了吹，上面的字和他的狗爬体形成鲜明对比。

　　“你在家读什么书？”赵川好似随意地问。

　　“都可以。”常宁看着放在一个小书架上的书，细白的手一本本的拂过，发现大部分她都看过，“我在家都看过，不如借这本吧？你看完了吗？”

　　赵修定睛一看，发现是本游记，那是老板和他相熟，这本游记又放了很久，有些书页都被虫蛀了，这才送给他。

　　否则，赵修怎么会有这种书呢？

　　“嫂子想要就拿走吧。”赵修很大方，常宁也不觉得一本书有什么，很自然地点头道谢。

　　“我可以把这些拿下来看看吗？不拿走，只是看看。”

　　赵修：“可以。”

　　赵家人虽然没开口阻止，但常宁拿下哪一本书，他们就屏住呼吸，生怕常宁不小心毁了书。

　　常宁没发现他们的小心，在她的认知里书籍是很普通的东西，她不需要多么小心谨慎，需要她小心对待的只有家里的古籍。

　　随手翻开一页，字迹工整，如她所想，竖版，繁体。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常宁念出声，眼睛看向赵修，“我念得对吗？”

　　“嫂子不是看过吗？”赵修奇怪道。

　　“我家里的和你的不一样，我念得对吗？”常宁解释一句，追问道。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常宁把书放回去：“那不打扰你了，书我看完会还你的。”

　　赵川追着常宁出去，赵修看着常宁的背影若有所思，有大户人家会教女儿识字，但不会教经史子集，会教家中女儿这些的只能官宦之家，而且要是顶级门楣，莫非常宁是别国官员的女儿。

　　赵修想了一阵就丢开手，又重新看向自己手上的书，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考上秀才。

　　“小二媳妇这么能耐啊？”赵母感叹道，赵母对常宁的态度是有点小心翼翼的，不像对赵大嫂一样亲热，特别是常宁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赵母更加坐立不安。

　　“……二嫂挺好的。”赵小满小声道，今天她被硬拉着坐在常宁身边一天，借着赵修这个人工翻译机器还聊了几句。

　　当然，大部分是常宁在说，赵小满低头不语。

　　常宁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有个问题她想了一天了，但是不好意思问出口，这里能听懂她说话的只有两个，两名都是男性。

　　虽然问赵川她也不是那么坦然，但也比问赵修好，至少赵川在名义上是她的丈夫。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的洗手间在哪儿？”她问的含蓄，一时没想到赵川可能不知道洗手间这个称呼。

　　“洗手间？”赵川重复一遍，暗忖，难道常宁是连洗手都要专程用一间屋子吗？

　　“那卫生间？”她也真是懵了，面上的冷静只是强装出来的，任谁知道自己流落异世也不可能那么快冷静下来。

　　常宁本来也不是善于交际的，此刻越急越想不起别的称呼，脸一点点憋红了，同时感觉莫名的羞耻。

　　赵川还在思索这两个词的意思，看着常宁白皙如玉的脸染上一点红，从肌肤底下透出的红晕，比任何胭脂水粉都好看。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他的娘子，不管来历如何，此刻常宁确确实实已经嫁给他了，两人拜过天地，结过婚契。

　　赵川看着眼前明明比他大，行事依旧单纯让人一眼看透的妻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温和安抚道：“你别急，慢慢想。”

　　赵川皮相很出色，非常非常出色，就算是在现代被各种美人养刁了眼光的常宁也承认，赵川的脸是顶级的，且他本人虽然是农家出生没怎么读过书，却莫名带着一股子斯文气。

　　这也是常宁答应和他结婚契的原因之一。

　　赵川软言安抚，常宁渐渐冷静下来，眼睫低垂，好似蝴蝶轻巧落在花枝上引起的轻颤：“……就是那个厕所，哦，不对，茅厕……”

　　常宁脸上红晕更重，已经不是浅浅的粉了，红如樱桃般，耳朵充血，热度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赵川又想笑了，怎么能这么害羞。他平日接触的妇人虽看着他偶尔也脸红，但原因可不是像他妻子这般单纯。

　　“嗯……我明白了。”赵川尽力严肃语调，还是有笑意流露出，“我带娘子认认家里的情况，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娘子勿怪。”

　　常宁霎时间抬头，赵川眉眼带笑，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身形挺拔地站在她眼前，嘴里还一声声叫她娘子。

　　常宁有些恼：“不许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呢？媳妇儿吗？”赵川低头思索，参考常宁的意见。

　　“你可以叫我常宁。”常宁认真道，如水的眸子映着天上满天星河，叫人分不清是星河映入她的眼，还是那双眼里就藏着星河。

　　“你是我的娘子，这样叫太生疏了。”赵川回绝了，藏青原本趴在常宁房门处等她，此刻见常宁迟迟不归，生怕常宁有危险，迈着腿凑到两人身边，一下站起抱着常宁的腰，看着赵川的眼神好似挑衅。

　　常宁很习惯的抱着藏青，两人刚才有些暧昧的气氛一下被打破，常宁快速道：“那你可以叫我小宁。”

　　“总之，不要再叫娘子了。”常宁坚决果断的否定这个称呼。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赵川装作没看见那只大狗，“我现在带你熟悉一下，明天我们要去于家，走的可能会比较早。”

　　“我有行李落在于小姐家了，明天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常宁以为赵川说的“我们”是他和他的家人，自己不用去。

　　“好，有什么落下了可以一并拿回来。”赵川以为常宁脸皮薄，不好意思问。

　　“明天去于家不用害怕。”想了想，赵川还是安慰了一句。

　　“嗯？！”常宁瞪大眼，“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