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6、事发

　　赵母气的头一突一突地疼，赵大嫂连忙扶着赵母给她顺气，赵父苦着脸，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影又佝偻不少，身边也是围着一堆人小心劝解宽慰。

　　常宁站在一边有点无所适从，带着格格不入的尴尬，只能若无其事地装成不在意，直挺挺地站着假装自己是一颗不会说话的树。

　　堂屋不大，赵家两老转个眼风就撇见站在一边僵硬站着的常宁，赵母脸色实在难看，现下也挤不出个笑来，只能尽力柔和语调：“你是叫常宁对吧？”

　　赵川充当翻译，常宁也笑不出来，勉强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然而现在没有人挑她的刺，赵母满心愧疚，觉得自家的事居然把别家的好孩子搅和进来了，眼下这孩子背井离乡，也不知道以前日子过的有多苦。

　　赵母忽略了常宁一身雪白细腻的肌肤，也没发现她纤细修长压根不像做活的手。

　　“你嫁给小二，就是我赵家的媳妇，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这样，趁着现在时候还早，你们先去把婚书上的名字改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让小二再写一份给你。”

　　赵母看着常宁满眼茫然，恍若迷途羔羊，心里怜爱之情溢于言表，和她说话的语气比对自家孙辈还柔和。

　　“赵川！明天你就给我去于家把这件事解决了！他于府门第高，我赵家攀不上！”赵母难得发狠道。

　　赵父点头，附和道：“这事儿也怨我，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于家姑娘嫁给你。”

　　说着他又看了常宁一眼，语重心长地嘱咐：“既然你娶了人家，就好好对她，我们家可没有休妻另娶这一说。”

　　“我知道，爹你放心。”

　　被父母敲打一番，赵川好脾气的应下，心想，爹娘肯定没发现常宁比他还大两岁。

　　不过要是常宁不说，赵川也看不出来，常宁皮肤白，眼睛也大，看着人的时候眸子清凌凌的，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差不了太多，被误会也是常有的事。

　　这一耽搁，一大早就过去了，赵川给常宁一一介绍家里人，由于两边语言不通，赵川全程充当了翻译。

　　赵修是除了赵川之外唯一能和常宁交流的，因此他就担下了和常宁聊天的重担，赵川则是去处理常宁户籍的事，以及两人需要再换一张婚书。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别人肯定不好办，赵川能从一个泥腿子混成布桩掌柜本身心眼儿也不少，三教九流认识的什么都有。

　　找衙门管户籍这块的说一声，给常宁上个户口还真不是难事，现在也没谁会花力气去清查人口。

　　婚书那就更简单了，把原来的销了，赵川重新写了一张，衙门的印已经盖好，带回去让常宁签个名字就好。

　　他这边正忙活，赵修和赵小满则一直陪着常宁，赵家二老和赵大夫妇下地去了，两个孩子也跑的没影。

　　赵修：“嫂子的衣物看着有些奇怪，似乎不是我大安流行的样式。”

　　常宁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又看看赵修他们穿的麻衣短打：“这个，我确实不是大安人，衣服很奇怪吗？”

　　常宁皱眉，她没有衣服可以换，留下来的两个行李箱都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箱子有没有被丢了。

　　赵修默默记下常宁的话，继续聊天：“嫂子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吗？我看你刚才没怎么吃。”

　　“也不是吃不惯，就是有点不习惯，但是还好，可以适应。”常宁顿了一瞬，有点扭捏地问，“如果你们喂狗的话，一般会喂什么？我用自己的钱买肉来喂狗可以吗？”

　　赵修面上八风不动：“喂狗的话，我们这边一般都是拿家里剩菜剩饭喂的。”当然，这年头也没哪家会剩饭，只是这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嫂子想买什么肉喂狗？”

　　“牛肉有吗？猪肉和鸡肉也可以，不过这里可以只买鸡胸肉吗？鸡骨头太小了，我怕它卡着自己。”常宁忧愁地看着藏青，白玉一样的手放在藏青背上，给它按摩。

　　听了这话，赵修默默在心里把常宁的家世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那嫂子可能要失望了，村里没有肉铺，想买肉只能去镇上，但镇上一来一回要走两个时辰。”

　　常宁若有所思，被赵修引着说了很多自己家里的情况，在她还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底细全部透露完了。

　　赵家这边事情井井有条，一开始会产生的动乱也被赵川一力压下，赵家父母知道的时候，赵川都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气也就气那一会儿，于家可就不一样了，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于家那可是大地震。

　　于府满府披红挂绿，喜庆极了，于老爷一大早碘着肚子起床，笑呵呵的。

　　于老爷笑着对叶氏道，“如今阿雪出嫁了，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只盼着他们夫妻能和和美美的，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叶氏在下人的伺候下梳着妆，嗔道：“那赵家家贫，阿雪娇生惯养的也不知老爷怎么想的，非要让阿雪嫁过去。”

　　于老爷也不生气，只笑解释：“真是妇人之见，赵家现在看着是不行，可赵家三子是个机灵的，你不出门也不怪你不知道，那小子可是琢磨着想开铺子呢，甚至私底下已经和老东家谈好了，他把布桩盘下来。以后啊，苦不了阿雪的。”

　　叶氏听了稍微放了点心：“老爷说着是不错，可过日子也就看他们小两口自己过罢了，咱们再怎么操心也不好多管。”

　　“最多以后多补贴阿雪一点钱财就是了，料想赵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两人说着，进入饭厅，叶氏看着偌大的饭厅，嫁女的欣喜褪去，女儿不在身边的伤感又涌了上来：“这以后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于老爷拍拍叶氏的手，面上也是少见的失落，却非要嘴硬：“这还不好，我们俩也可以过过清静的日子。”

　　两人正说着，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爹娘，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于老爷和叶氏僵硬了身子，慢慢的扭头回去，于飞雪婀娜多姿的走来，衣着光鲜，脸上神情也是一如往日的娇憨，于老爷差点以为昨日嫁女的事是他臆想出来的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叶氏高声道，瞳孔放大，极是惊诧的模样。

　　于飞雪不解的看着她，一点儿心虚都没有，“我一直在家啊，娘你说什么呢？”

　　“那，那昨日出嫁的是谁？”叶氏飞快转动脑子，就想到了那天突然出现在于飞雪院子里的女子，“你！你居然敢如此！你是想气死我吗？！”

　　叶氏一口气上不来，眼前发黑，往后跌了下去，身后的丫环连忙扶住她。

　　于老爷脸上的笑收敛起来，眼神锐利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于老爷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于飞雪，于飞雪有些被吓着，但很快就又天不怕地不怕了，于老爷以前宠爱于飞雪太过，连于飞雪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他都是笑呵呵的，还能对旁人炫耀自己女儿活泼可爱。

　　“能怎么回事？我不想嫁给赵川，刚巧我院子不知怎么来了个女子，我就让她代我嫁人了，想来赵家见那女子也是欢喜的。”于飞雪不屑地说，却没注意于老爷已是怒极，脸沉的能滴出水了，眼见于飞雪还在大言不惭，于老爷重重拍了桌子，把桌上的茶水都震的跳起来了。

　　于飞雪后知后觉的住嘴，于老爷阴着脸，于飞雪突然有些心虚：“爹，怎，怎么了？女儿做的不对吗？”

　　“真真是我养的好女儿！”

　　于飞雪愣了一瞬，于老爷如此怒气勃发让她有点心虚害怕，但被宠了将近二十年所带来的底气可不是于老爷一朝发怒就能磨灭的，甚至因为于老爷对她发脾气，于飞雪心里的火气也蹿上来了。

　　“那又怎么样？不过一个赵家罢了，我又没有悔婚！不是给了他一个娘子了？！”于飞雪振振有词。

　　“放肆！”于老爷一巴掌打过去，气得眼前发黑，站也站不稳，用手捂着胸口，嘴里硬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刚才于老爷有多欢喜，如今他就有多后悔，于府昨日嫁女的事人尽皆知，赵家昨日发现新娘不对今天也没人找上门来，想来是早就想好怎么处理了。

　　可他的蠢女儿看不清楚形势，还为此洋洋得意，真是蠢货！于老爷如今才开始后悔，他不该宠溺太过的，幼时没好好教导女儿，任她随心意做事，如今苦果不就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赵家没有于飞雪认为的那样差，真要差了他家也不可能供着一个读书人，且赵川聪明会来事，前途光明。

　　于老爷想着等赵川和于飞雪成亲了，他再帮把手，苦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

　　于飞雪也吃不了多少苦，可她连一点点时间都不愿意等，硬生生把大好的局面弄成这样，白白浪费于老爷的苦心筹谋，他怎能不气？！

　　缓了好久，于老爷才压下几欲吐血的心情，灌了自己好几杯茶，不去看捂着脸在一旁大吵大闹的女儿，开始描补这件事，最主要是把于飞雪摘出来。

　　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于飞雪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思及此，于老爷又觉得心口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