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41、忽悠与反忽悠

　　清源冬天总是细雨绵绵，黄泥被浸透了水，黏黏糊糊的，走路时稍不注意就要沾一脚泥，常宁从前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路，生怕自己步子迈的太大，会把泥溅到裙子上，然而今天她却毫不在意。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鞋子已经脏的不能看了，裙摆沾了麻子一样的泥点，常宁嫌恶地皱眉。

　　常宁直奔布店正门而去，没看到赵川：“李师傅，二郎他回来了吗？”

　　“娘子回来了，倒是没看见郎君呢，或许是走后门回来的，娘子去瞧瞧？”李师傅笑呵呵的，人很是高大健壮的样子，脸上褶皱深深，笑起来憨憨的。

　　“嗯，我去找找。辛苦你了，李师傅。”常宁话音还没落，就急躁的跑进后院，一个一个房间开始查看，还是没找到人。

　　常宁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过焦急，这事也不是她急能急完的。

　　没找到人，常宁终于开始沉下心思索萧靖的话。

　　萧靖曾说过，他是来锦州办事的，原本常宁并没有想太多，锦州地理位置特殊，和安辽、刹东自成一个海圈，大安在这三个地方屯兵八万，就是为了牢牢守住大安对外的第一道防线。

　　本来常宁觉得萧靖出现在这里非常正常，锦州由于是个港口城市，贸易确实非常发达，连带着周边城镇都要富裕一些。

　　然而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萧靖为什么会和私盐牵扯上关系？按理说他一个富家公子完全不缺钱财，不需要卷进这么危险的事。

　　阆苑书局，常宁沉思，萧靖能在赤鲨帮面前说的上话，到底靠的背景，还是他个人的能力？这一点不搞清楚，会让常宁对接下来的事产生错误的判断。

　　如果是靠背景，那说明阆苑书局图谋甚大，阆苑书局到底是不是只是一个书局？有没有其他生意，这些都是问题。

　　常宁知道，宋代的时候“小报”就已经开始登上舞台，如果阆苑书局也有小报，那他们无疑已经掌控了舆论的喉舌。

　　从后世而来的常宁一点儿也不敢小看舆论的重要性，可如果这样，萧靖到底在图谋什么？

　　锦州有什么值得他涉险的巨大利益？

　　常宁努力想从中理出头绪，无奈线索太少，能肯定的东西不多，她只知道，如果赵川真的被扯进私盐贩卖的事里，那他很难脱身。

　　背后之人，一定所图甚大。

　　其中疑点和矛盾很多，比如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交给赵川一个他们从没见过、审查过的人来处理？

　　比如萧靖为什么这么轻易的透露出这件事，不过常宁觉得萧靖为人自视甚高，目无下尘，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估计是觉得说给她听也没关系。

　　第二点暂且不提，只单说第一点，太奇怪了，简直毫无逻辑，常宁不相信是他们背后的人脑子有包，那只能是其中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常宁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深深的忧愁，直到赵川回来，她才稍稍打起精神。

　　“二郎。”常宁恹恹道，“你有没有事想告诉我？”

　　赵川听了这话，身形微顿，这口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危险？

　　赵川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起，隔壁邻居找了一个红粉知己，被他妻子发现之后也是用这种语气问的。

　　赵川是怎么知道的呢，当然是邻居和他诉苦的时候说的，看着邻居那张被挠花的脸，赵川心有戚戚。

　　此刻，他不动声色的绷紧了皮，暗道自己也没什么红粉知己啊，怎么现在还心有不安。

　　“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今天听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和你有关。”赵川打马虎眼，常宁也跟他绕，要不然她一开始就说出来，说不定就要被赵川忽悠了。

　　明明上次他已经自爆了，后来常宁还是被忽悠了。

　　赵川极力回想自己做了什么，他隐瞒的东西，那还挺多的，常宁指的是哪一件。

　　“我前日不该骗你说柜子里的干枣都被董冠清拿走了，是我吃完了。”赵川很诚恳的认错。

　　“不是这个。”

　　那枣子可是自家晒的，虽然个头不大，但又香又甜，她还想等感冒好了，再吃个够，结果前日赵川告诉她枣子都被董冠清拿走了，她虽然失落，但也能理解，毕竟董冠清年底就要走了，结果赵川居然骗她。

　　“那是四日前我说送给你的簪子？”赵川突然就带了点不好意思，“其实那簪子不是别人送的，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太好，我怕你笑我，就没说是我做的。”

　　常宁深吸一口气，想起首饰盒的那根缠花簪子，可以看出手艺不太细致，但常宁真没想到居然是赵川做的，她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赵川的手。

　　怎么也没办法想象这人拿着缠花慢慢做簪子的样子。

　　“那簪子是你做的啊？”

　　“是啊，废了我不少功夫呢，做的还是不太好，耗了这么多心血也不舍得丢，只能厚着脸皮继续送给你了。”赵川浅笑，顺利将话题岔开，“你今日晚饭吃了什么？”

　　“就以前那些啊，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吃饭了……”常宁才抱怨完，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突然说到这里了？

　　“我是说，你是不是被人缠上了，私盐是怎么回事？”

　　看出赵川绝对比她能绕的常宁决定单刀直入，并觉得自己简直是傻了，和赵川玩迂回战术，他能七扯八扯的把话题歪到天边去。

　　是这件事。

　　谁告诉常宁的，以常宁的交际范围，她根本不该知道，难道是赤鲨帮里的人？

　　赵川原本一直带笑的眼突然冷了下去，而后很快又重新浮现，嘴边的笑还是一直挂着，要不是常宁盯的紧，她还真没发现。

　　“阿宁，贩卖私盐是犯法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就算我想，我也没有门路啊，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赵川亲昵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只是个升斗小民而已，谁告诉你这么荒谬的事的？你居然还信了，傻不傻？”

　　“你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常宁生气的看着赵川，“你刚才在我提到私盐的时候表情都变了，居然还想骗我？！”

　　赵川无奈叹气：“阿宁，小声一点，私盐这种事不可以这么大声的说，我表情变了是因为你吓了我一跳，无缘无故说这个，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我怎么会知法犯法呢，况且修弟要参加科举，我作为他的兄长不可能做这种事连累他的前途。”

　　常宁又愣了，萧靖到底是不是骗她的，这么说来，她手上确实一点证据都没有，全是萧靖的一面之词。

　　可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萧靖言之凿凿，常宁决定再试试。

　　“你还骗我！你这几日天天早出晚归，布店这么忙你都不看着，偏去忙什么茶叶生意，你还说什么搞定了黄大通和杜运聪，接下来会轻松许多。”

　　“不要无理取闹，正是年底，我得各处结账，别人家也要过年的。”赵川沉了脸，仔细解释道，“黄杜两家手上握着清源超过七成的茶叶资源，我想向上发展，肯定和他们脱不开关系，搞定了他们，接下来确实会轻松许多。”

　　常宁哑口无言，赵川伪装的确实很好，要不是萧靖今日告诉她，常宁根本看不出来，然而到了现在，她忽然有些怀疑，萧靖到底是不是诈她。

　　常宁并不蠢，如果不是萧靖提供了足够多的细节，她不会相信萧靖的话，只是她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萧靖提供，真实性有待考证。

　　她这么急急忙忙的回来质问赵川，确实不太妥当，不管是真是假，赵川给常宁的说法只能是假。

　　不然告诉她干什么，让她和自己一起担惊受怕吗？

　　“阿宁，谁告诉你我在贩私盐的，这人心肠歹毒，这种事岂可乱说，败坏我的名声不说，若是在这种关头害的修弟不能参加考试，简直其心可诛。”赵川说的杀气腾腾，这倒不是假装的了，他是很生气。

　　赵川小心翼翼的生怕走漏消息，结果现在居然有人直接把事情捅给常宁，他现在这么尽心尽力办事还不是为了把事情风险压到最低，生怕给常宁他们带来一点点伤害。

　　赵川很恼怒，他费尽苦心，别人却不当一回事。

　　常宁也没什么给萧靖保密的意识，她还在想萧靖给她说的话，赵川这番说辞也没毛病，她信息不足，暂且存疑，等她找到足够的证据，她要知道到底是萧靖说谎，还是赵川骗她。

　　“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阆苑书局四郎君，萧靖。”常宁疑惑道，“他是骗我的吗？如果是，那他说这个谎的目的何在？”

　　“你告诉过我，和他聊天的时候曾打压过他的风头，或许是这人回去想着输给你不甘心，才想借此戏弄你一把。”

　　赵川在心里记下萧靖的名字，笑的温和，牙关悄悄咬紧，眼神暗沉。

　　“那岂不是很容易被戳穿？”

　　“可你不是为此和我发了一通脾气？”赵川无辜道，“你和我吵架，肯定心情不好，我若是个小气的，就凭你怀疑的理由，我俩或许都得打起来。”

　　常宁：“？”

　　“好吧，就算是这样，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什么小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