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39、上门

　　清源镇近水，空气总是潮潮的，呼吸之间满带水汽，这样的天气夏天太过闷热，冬天又太多寒冷，倒春寒更是邪风入骨，比冬天还冷。

　　赵川穿着暗红色的袍子，料子有些陈旧，花样也过时了，赵川穿着却格外精神，他不喜这些过于鲜亮的颜色，清理仓库的时候，常宁却一眼看中，非要这个颜色。

　　赵川这辈子除了成亲的时候，就没着过红，常宁胡搅蛮缠的，叫他无奈，只好将今年的新衣换成暗红色的这匹料子。

　　赵川在心里思索自己的计划，反复推敲细节，步子迈的极快，很快就走到黄大通家。

　　黄大通是他选好的私盐贩卖商户，赵川前几久抢了他的生意，黄大通今年的新茶比往年折了三成价，都是赵川折腾的。

　　平白无故损失了这么多银子，黄大通恼怒至极，暗中联络几家茶商，给赵川下绊子，没想到被报复的更惨。

　　他直接损失了一条线！

　　赵川这鳖孙子不知道怎么和卖家说的，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定契了，最后买家居然连信誉都顾不上，直接推说家里有事，顾不上做生意，这借口谁信呐。

　　板上钉钉的事，都能给他搅和黄了，黄大通真是气的三尸神暴跳，在家火气也越发旺盛，对黄夫人骂骂咧咧的。

　　黄大通坐在家里猛喝凉茶，一口下去冻的牙齿都在打颤，黄大通一口吐出来，张嘴就骂：“我让你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是不是？这么冷的天给我和凉茶，怎么怕我死不了啊？”

　　黄夫人诺诺应是，不敢提醒是他自己要喝凉茶的。

　　黄大通早年家里就是买茶的，传到他手上也算是子承父业，黄大通脑子也还算聪明，这么些年也将家业扩大了不少，家里又多了几座茶山。

　　没想到今年杀出个程咬金来，跟他抢生意，黄大通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赵川生吞活剥了。

　　正在这时，老门房腿脚利索的跑进来：“老爷，门外有个叫赵川的想见你。”

　　黄大通端茶的动作一顿：“他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说找老爷谈一门生意，老爷肯定会有兴趣的。”

　　“生意？”黄大通琢磨着，难道赵川是想上门讲和的？做生意越到后面越讲究人脉，认识的人越多机会越多。

　　黄大通冷笑，抢他生意就不说了，搅和黄了他的生意，赵川现在居然还有脸上门？！

　　“行！那就请这位客人上门！”

　　黄大通很快迈步离开，黄夫人看他离开瞬间松了口气，将黄大通喝的茶倒进盂盆，末了还嫌弃的皱眉，一点儿也没有刚才逆来顺受的懦弱。

　　赵川跟着老门房一路往里走，黄家和县府从外表来看差不多大，两家装修却截然不同，准确来说黄家就没有什么装修风格，一座宅子四四方方，分割出不同的小房间。

　　院子里种的植物多，但是杂，而且也没好好整理，有些树叶子落了，有些却还郁郁青青，看着分外不协调。

　　赵川还没踏进偏厅的门，就听见黄大通热情的声音：“赵老板，这可真是稀客啊，快坐快坐，来人呐，快给赵老板上茶。”

　　“这可是今年的新茶。”黄大通在新茶两个字上狠狠咬准读音，暗示的几近明示了，“以往这批茶应该是要送到西北的，可今年不知我得罪了哪里的小人，愣是把我好好的生意给搅和黄了。”

　　赵川低头喝了口茶，语气淡淡的：“生意没了还可以再做，这人没了可就不好说了。”

　　黄大通带着嘲讽的脸一僵，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赵川，见赵川一脸认真，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

　　黄大通颇觉好笑，也真的笑出来了，半调侃半嘲讽道：“赵老板，赵小郎君，我黄大通长这么大也不是被吓大的，原本我还敬你是个人物，能让我吃瘪的人可不多，在你这个年纪的就更少，我说句占便宜的话，你也就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你搅和黄了我的生意，黄某是真恨你，可也佩服你，雷霆手段，眼光独到，知道找谁才能真的割我的肉，可你今天来这么一招，是昏了头了？”

　　“赵川，玉郎君，虎狼心，我看是那些人太高估你了，虎狼心？哼。”

　　黄大通嗤笑道，亏他还以为赵川是个人物，现在看来也还是年轻了。

　　赵川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黄老板这就说错了，我今天登门不是为了威胁你的，旧账也没什么翻的必要，又不是小孩子了，面子哪比得上真金白银？”

　　黄大通眉毛抖了抖：“面子重不重要得看你给的钱够不够多。”

　　赵川毫无意外，像他们这种人，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面子即重要也不重要。

　　“黄老板应该知道赤鲨帮？”

　　黄大通脸上的笑收敛起来，目光沉沉的看着赵川。

　　“我只是个卖茶的！”

　　他不想和那些人有联系，风险太大，生意上的风险也只是自负盈亏，和海匪有牵扯那可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全家都没好下场。

　　“来人，送客！”

　　“黄老板别急，听我说完。”赵川安抚了一句，泰然自若，颇有大家风范，“我知道你购入的茶山因为去年气候影响茶树的生长，新茶品相不好，卖价也不高，今年又因为管理出了差错，生了虫害，原本你就指望着今年的商队能赚笔钱，让你缓口气，可生意被我挤了不少，卖出的茶叶远远低于你心中的预期。”

　　赵川说到这，黄大通气的脸都抽了抽，他狠狠喝了口茶，给自己压火气，等着赵川说话。

　　“后来我搅和掉了生意是你最大的指望，然而这笔生意却被我毁了，你现在账上应该没有多少钱可以动了吧？”

　　现在的赵川和在常宁面前完全不一样，冷漠、沉稳、狡诈、自信，他看着黄大通的眼神笃定，仿佛吃准了黄大通，哪怕他就是导致黄大通现在这番窘境的罪魁祸首，赵川也完全不以为然。

　　“那又怎么样？”黄大通强撑着回答，这也是他在赵川毁掉那笔生意之后没继续报复他的原因，技不如人就要认。

　　在认识到自己被赵川耍了一通之后，黄大通没想继续和他斗，而是去找其他潜在合作伙伴，想把茶卖出去，好让资金回笼。

　　赵川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黄老板，你家现在就靠你一个人撑着，令郎活泼开朗，书生意气，你夫人家里也帮不上忙，更别提你弟弟他们还虎视眈眈地盯着黄家的家产，你要是落魄了，他们娘俩能被活吞了。”

　　黄大通深吸一口气，硬邦邦的说：“你有什么办法？”

　　“贩盐。”

　　赵川说的轻松，黄大通却骇了一跳，知道赵川找自己没好事，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不行！赵老板，你这忙我帮不了，请回。”黄大通断然拒绝，心里开始慌张起来，他不知道赵川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但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听的。

　　“黄老板，何必如此慌张，只是贩盐而已，你有门路的，不是吗？”

　　“我一辈子只卖茶，你说的生意和我的生意完全不沾边，我帮不了你。”

　　赵川挑眉，轻声道：“我知道，这种事不是那么快能下决定的，黄老板，我等着你的消息。”

　　“听说令郎最近捧了个花魁，不知道宁老板知不知道这件事。”

　　说着，赵川就要走。

　　“站住！”

　　赵川毫不意外地勾起了嘴角，他为了今天做了多少准备，撒出去多少银子，要是这样还不能拿下黄大通，赵川也没办法了。

　　“你怎么知道的？！”黄大通气急，他明明把这件事遮掩的好好的，赵川是怎么打听到的。

　　他要是不答应，赵川去宁家把这件事捅出来，他家可没好果子吃，宁富春护崽子得紧，要是知道他儿子敢在婚前就捧花魁，得把他腿打断。

　　他家现在得罪不起宁家。

　　赵川够狠，釜底抽薪啊。

　　“山人自有妙计，黄老板改变主意了吗？”

　　“……真不行。”黄大通一下子好像没了精气神，“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那个真不行。”

　　赵川冷冷一笑：“人太贪心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