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36、话别

　　董冠清瘫在椅子上，衣襟散乱，头发半束：“赵大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川捏捏额角，在常宁和赵大郎面前压下的疲惫此刻毫无保留的展露在董冠清面前：“别这样，我真的有苦衷的。”

　　董冠清冷笑一声，并不搭腔，赵川叹了口气：“我惹上了赤鲨。”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产生了平地响惊雷的效果，董冠清陡然坐直，死死盯着赵川，试图找到他在开玩笑的证据。

　　赵川勉力勾了勾唇，无奈实在笑不出来，董冠清结巴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赤鲨帮，平民百姓或许不知道他们，然而只要是和海商打交道的，没有不知道他们的，在大安的海域外，赤鲨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董冠清也是个聪敏的人物，从赵川一句话里就知道了前因后果：“那些私盐……”

　　赵川沉重点头，董冠清眉头紧蹙：“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你根本没有入眼的资格，就算这几日折腾的动静大了点，可在赤鲨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今日来找你不是想把你拉下水，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想坑你，趁现在你还没掺和进来，赶紧抽身。”

　　赵川脸色沉沉，他与董冠清相识十多年，他出来没多久就和董冠清遇上了，这么多年，董冠清从没坑过他，赵川前期窘迫的一文钱都拿不出来的时候，董冠清仗义，借钱给他，否则赵川也没本钱搞生意。

　　董冠清神色纠结，他和赵川多年兄弟，这个节骨眼他跑了那成什么了，可不跑，董冠清心里还是发虚的。

　　那可是私盐，被查出来就是人头落地的活计，他又不是穷到揭不开锅，实在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别为着一点兄弟义气留下来，你明年就要娶亲了，这么大年纪了，别瞎折腾，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得了，我们俩这么多年跑生意，你都有人脉，离了这里，去哪里都能发展，别瞎折腾。”赵川警告道。

　　董冠清苦笑：“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我跑了，他们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都说了，我只是个小人物，你也只是个小人物，他们再有势力这里好歹是大安的领土，威胁不到什么，你且安心。”

　　赵川见董冠清还是犹豫不决，笑着安慰：“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吃什么都不吃亏，我自己还能应付，再加上你就捉襟见肘了。”

　　董冠清勉强扯出个笑脸：“娶了个有文化的娘子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四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说了。”

　　这话一出口，两人一阵沉默。

　　“二郎，我和你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我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比奴仆地位高一点的私生子而已，连庶子都称不上。

　　我娘一辈子长在董家，主母喜欢她，她除了伺候人什么也不会，主母瞧不上我，看在我娘的份上给我一口饭吃，董家没谁看得上我。

　　我刚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五两银子，就那五两银子，最后还被人给骗了，一路到了锦州，手上也有了些钱，然后认识了你。”

　　赵川安静听着，他大概能猜到董冠清想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我也算是走南闯北，赤鲨的名头我比你清楚，说坏也算不上真坏，至少他们没奸淫掳掠，可说好那也真谈不上，商队在大安交了一份税，到了赤鲨领域还要再交一遍，收取的税额比大安还高，抽了商队三成利，就这都没人敢说什么。”董冠清垂着眼，心绪难平。

　　“有些事你不明白，我也没跟你细说，我跟着他们跑过几次商线，外海上赤鲨帮名头一出，八成人都会给面子，剩下两成是不入流的流盗，接触不到那个层面的东西。

　　赤鲨帮一开始是皇室扶持起来的，这事在大安境内没什么人知道，赤鲨帮壮大起来之后，掌权人就不太听朝廷号令了，它离大安远，双方隔着一个海域，朝廷鞭长莫及，双方面上没撕破脸皮，朝廷也不想把赤鲨逼反，两者就这么僵持下来。

　　这些年，赤鲨独大，朝廷也就在锦州、安辽、剡东大举屯兵，威慑海域。”

　　赵川不解看去，脑子里开始整理归纳董冠清所说的信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秘闻，不该是常人能知道的。

　　董冠清得意一笑：“这些东西在外海域都不算是秘闻，外海域势力四分五裂，这些东西私下很多人传，只是回来了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免得得罪赤鲨和朝廷罢了。”

　　“这些也很容易打听出来，既然你现在招惹上了赤鲨，作为兄弟我现在就不得不告诉你了，免得你什么也不知道，被人坑了。”

　　赵川失笑，董冠清拍拍他的肩：“我们一起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今天我是真不能陪着你闯龙潭，我二十四岁了，到现在无妻无子，孑然一身，本来我不该现在抛下你的，可我快成亲了。”

　　董冠清愧疚道：“我快成亲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是家财万贯，其次就是有妻有子，家庭和睦，我快达成这个目标了，现在不能和你冒险。”

　　“我明白。”赵川苦笑，“若是可以，我也不想扯上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我没办法拒绝，只能尽力让他们满意了。”

　　董冠清抹了把脸：“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跟你详细说说赤鲨帮的情况，当然，有些我也是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保证，你自己筛选有用的信息。”

　　赵川点头，董冠清叹气，脑子里乱成一团，他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有关赤鲨帮的消息一股脑的告诉赵川。

　　一聊就聊到晚上，董冠清决定抽身离去，心里愧疚，喝了酒之后，拉着赵川哭哭啼啼地说对不住他，赵川心里怅然，回家也带着酒气。

　　常宁得了三十本书，心里欢喜，深夜了都还没休息，一边想着自己还没到手的书，一边等着赵川。

　　她有些担忧，实在是太晚了，巷道外絮絮叨叨的声音已经歇了好久，常宁抬手看了看表，打了个哈欠，已经十二点半了，赵川从来没这么晚回过家，即便他有时候要谈生意，也会在十点左右回家。

　　常宁披着斗篷坐在脚踏上，豆大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藏青趴在窝里，常宁焦躁不安，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