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35、追求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徐登达把玩着手上的茶碗，好似能研究出花来一样，萧靖无奈，倒也没有不满，本来他和徐登达也只说好了替他引荐常宁，之后的事与徐登达无关。

　　“常娘子写的《昆仑群侠》似与市面上的话本有所不同？”萧靖决定自己先引出话题，好奇道。

　　徐登达心下暗道不妥，欲言又止，看常宁脸上没有不悦之色，才把准备打圆场的心思压下去，同时耳朵也悄悄竖起，他知道常宁写的好，也知道她写的和市面流行的话本有所不同，但要他说出哪里不同，那真是为难他了。

　　常宁侧头看了萧靖一眼，萧靖神色坦荡，常宁勾了勾唇，也不多说，她不知道萧靖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口就问别人的看家本事，想打听常宁的总结发现。

　　要知道即便是正式的徒弟也不敢这么张口就问师父的看家本领，他们想要学点东西，也要挑师父高兴的时候，还要色恭礼至，恭恭敬敬的侍奉老师。

　　像萧靖这样的行为，可以算是无礼蛮横，砸人饭碗了，这萧郎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常宁暗道，不知道萧靖是总是如此行事，还是单纯的没把她看在眼里，如果是前者，她就得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和萧靖合作，脑子不灵光的人谁知道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她现在一点抗打击能力都没有。

　　如果是后者，常宁其实也不太生气，毕竟是在信息时代长大的，对知识的看重没有这个时代这么夸张，她甚至是乐于传授知识的，只是这个想法受限于身份，现在暂时无法实现。

　　“当然不同，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大多都是志怪或者神魔小说，他们写的是妖鬼，写的是妖鬼如何强大，这些当然也很有趣，然能写的前人已经写尽了，再也写不出什么有新意的玩意儿来了。”常宁轻笑，金色的链子安静的垂在额间，凤眼含笑，斜眼看去，就自带了三分凌厉。

　　“我写的是武侠，我写的是人，你说如果都是话本，你是想看一个妖鬼强悍，还是人修武以超脱的故事？”

　　常宁饶有兴趣地问，但她其实不觉得萧靖的回答会超出自己的预计。

　　即便时空不同，甚至世界也可能不是同一个，但他们有相同的文化内核，而种花在信仰这方面最显著的特点是功利。

　　简单来说就是，谁能帮我们，就信谁，而在信仰之外也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深信人定胜天，求人不如求己。

　　所以当东西方都有洪水席卷而来的时候，西方神话是上帝创造了诺亚方舟，东方是大禹治水，是精卫填海，是愚公移山。

　　“当然是修武超脱。”萧靖毫不犹豫道，他想到常宁话本里各种各样的武功，心下即犹豫又好奇，“昆仑山是真的存在吗？《万物经》修炼了真的可以破碎虚空吗？”

　　徐登达摸摸胡子，觉得自己找到了同行，常宁写的太真实了，让人总感觉是真的，要不然她怎么能写出这么多东西。

　　“你觉得呢？”常宁把话题抛回去，她已经不想解释了，每次她解释了，人家都不信，非要相信自己的脑补，常宁也是累了，随他们去，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破碎虚空的。

　　“我曾在家里的古籍上看过，在极东之地，有一座雪山高耸入云，当地人视之为神山，每年还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以此来祈求山神保佑。”

　　常宁眉眼微动，萧靖说的该不会是珠穆朗玛峰山脉吧？这里有珠穆朗玛峰？地形居然没变吗？

　　“是有七座高峰的山脉吗？我听说当地人称呼其为珠穆朗玛，意为大地之母。”常宁手抚着茶盖，轻笑起来。

　　她知道世界地图，也知道种花地图，即便现在的地形不与后世完全吻合，但依旧是一笔难以估计的财富。

　　思绪一闪而过，既然萧靖不急，常宁也乐得与他聊这些，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天文聊到地理，萧靖原本自信的脸闪过一丝狼狈，惊疑不定的看着常宁。

　　阆苑书局不是什么小书局，萧靖来锦州也是有事要办，事情办完，他才四下逛逛，到了清源镇听了常宁写的话本，他确实觉得有趣，可也不过如此，一本话本罢了，稍显新奇也算不得什么。

　　今天他确实是赶巧知道常宁要来，没想到一开始就碰了软钉子，交谈起来他发现他的学识居然没有常宁渊博。

　　要知道，他从小就是在书里泡大的，家里藏书何止万千，他就算没全部看过，知识储备也足以碾压大部分人了，没想到居然在常宁这连续碰壁。

　　萧靖苦笑，终于收起了身上的傲气，拱手道歉：“先前是某的不是，还请常娘子不要见怪。”

　　萧靖感慨道：“如今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话果然从不骗人。”

　　徐登达在一旁听的愣愣的，大部分他都听不太懂，两人交谈的很杂乱，他看着常宁的眼神再度有了变化。

　　“两位说了这么久，渴了吧？喝点茶润喉。”徐登达连忙给两人倒茶，萧靖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娘子的话本极好，只在这个小地方流传埋没了，不知娘子是否想刻印出版？”萧靖斟酌道，话没有说太死，“不过娘子也知道，如今刻印一本书价钱不低，出版的话本想赚钱定价也不能太低了，所以能买的起话本的只有富商，官员，但娘子所写的话本现在还没有类似的，我也不知道将来如何，某是个生意人，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萧靖一边思考，一边说话，本来这只是个借口而已，他才没那个心思给常宁出版，只是和常宁交谈了之后，他发现常宁知道很多东西，天文地理，古往今来，无所不包，能教出这样孩子的人家估计也不简单，能结个善缘，萧靖当然不会吝啬。

　　不过前期投资也是有定数的，即便不能赚钱，他也不能让自己亏本。

　　常宁闻言也沉默了，她打听过这里出书的规则，写书的将话本买给书局，他们得到一笔钱，将来如何全与他们无关，相当于一笔买断，一锤子买卖。

　　有名气的作者得的钱会多一点，没名气的有时候连书局的门都踏不进去，更别提卖书赚钱了。

　　常宁也在思考，她其实没有很强烈的出书欲.望，不过萧靖确实是条不错的线，以后她写一写东西需要刻印，也不用费心找人。

　　好歹也是被人吹捧的天才，常宁十八岁那年写了一本有关宋制礼仪的书，就得到了鲁迅文学奖提名，虽然最后没有拿到奖项，但在那个年纪她足以称一句天之骄子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常宁对于文学是有自己的追求的，即便现在为了生活她不得不转行写话本，可这不代表她放弃了文学，放弃了她一直以来的追求。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相同的文学内核，却分出了不同的枝丫，陌生的文学大家，不熟悉的传世诗文，这一切都让常宁感到兴奋，想研究一个社会，那就要先了解它的文学。

　　文学可以反映某个时期特殊的社会形态，是语言的艺术，是一种特殊的审美。

　　这是多么优秀的研究素材，常宁眼睛晶亮的看着萧靖，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她一直没有注意的问题。

　　“萧郎君，你家是开书局的？”常宁有些按耐不住兴奋。

　　“是。”

　　常宁眼睛更亮了，她倾身向前：“萧郎君，《昆仑群侠》刻印我一分钱都不要，它的全部收入都归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萧靖不着痕迹地皱眉，一般这种不要钱的，后续要的都是钱财难以衡量的。

　　“常娘子请说。”

　　“我，我想要书。”常宁定定的看着萧靖，肯定道，“你家有很多书吧，我想把《昆仑群侠》的所有收益都给你，你送我一些书，一些诗词歌赋、历史、律法、天文、地理都可以，随便给我一些。”

　　萧靖眉头狠狠皱起：“常娘子，不够，你开的价不够换这么多东西。”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折其中给我一些，等价交换，我不会占你便宜，这样吧，你给我三十本书，只要三十本，不拘是那种，只要你给我，《昆仑群侠》就是你的。”

　　萧靖沉默，常宁的话本确实很好，不然萧靖也不会有兴趣了，他家里几十本书还是能找出来的，常宁要价不高，但这是看对谁，对萧靖来说这个要求不算困难，常宁才敢开这个口。

　　萧靖在心里衡量两者的价值，他买下《昆仑》出版刻印，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价钱不算贵，如果后续《昆仑》热卖，他大赚一笔，换个角度来想，就算《昆仑》不热卖，他有什么损失吗？

　　没有。萧靖看着常宁笑了，只是三十本书而已，每年刻印都有废本，那些也不止三十本了。

　　“娘子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能小气了，就按娘子说的，今日出来的不巧，印章没带，明日我们签契，可好？”

　　“依萧郎君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