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26、干果

　　赵川一身风霜从外回来，小心的推开大门，见常宁房里还亮着灯，心下微暖，上前去扣门。

　　“进来吧，我不想起来。”常宁懒懒散散的说。

　　“怎么还不休息？”赵川见她散了头发，衣服也换成比较宽松的样式，俨然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这是在等我？”

　　他坐到常宁对面，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赵川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怀里摸了摸裹着布的簪子，想要献宝的心思一下就提了起来。

　　“是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买了好多东西想和你一起吃的，结果现在都吃不完，好浪费。”

　　赵川好笑的提醒：“我有和你说过我晚上不回家吃饭吧？”

　　“是啊，我忘记了。”常宁理直气壮的说，“你不在家，我想生气不可以吗？”

　　常宁这么理直气壮，赵川都愣了愣。

　　她为什么总是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种话呢，偏眼眉清正的很，倒叫赵川想歪都不行。

　　“既然是你买的，味道肯定不错。”赵川接了一句，压下心里翻飞的思绪，“我给你买了簪子。”

　　簪子放在怀里被赵川捂的热热的，常宁伸手接过，灵巧的手快速拆开外面裹着的布，露出赵川精心选了很久的簪子。

　　常宁拿着簪子对着烛火细细查看，脸上笑容一下就盛了起来，明媚动人，三月春光一般。

　　“是玉诶。”

　　赵川买的玉成色不算好，里面杂絮太多，可贵的地方在于这只簪子造型很讨巧，雕成了云纹，玉棉丝丝缕缕的仿佛被风吹动的流云，玉质和最后成品融合的浑然天成。

　　“里面的絮很像云。”常宁迫不及待地用簪子挽了一个灵蛇髻，“好看吗？”

　　常宁实在容色过人，哪怕昏暗的烛光都挡不住她的容貌，这样的美貌称的他家都亮堂起来。

　　赵川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顾盼生辉这个词的含义，

　　“……好看。”赵川压压眉尾，顿了一瞬才开口回答。

　　“这玉质不太好，下次给你买更好的。”赵川一眼相中了这根簪子，他觉得这簪子和常宁很配。

　　常宁也宛若天边流云，一眼能看透，可你不会觉得能抓住她，能了解她，因为她不隐藏真实的自己，也永远保持着孤高和疏远。

　　“好啊，可是下次我不想要簪子，我们去吃好吃的吧，你带我去吃好吃的，上次那家鹅汤面就很好吃。”常宁兴致勃勃，

　　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抬眼看见赵川眉眼间的困顿嘴巴里的话就咽了下去。

　　“我困了，想休息了，你也快去睡觉。”

　　赵川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睛眨了眨，看着居然有点可爱：“可是我今天都没怎么和你说话。”

　　“那我们明天多说一点补回来。”常宁不假思索，说完得意的扬眉，觉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错。

　　“也好。”赵川点头，他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常宁拉住了袖子，赵川不解望去。

　　“晚安。”

　　“晚安。”

　　……

　　万宝楼。

　　这几日万宝楼人声鼎沸，二楼雅间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挂在窗户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不停推搡着后面的人，差点掉下来，一楼更是让店小二都没了落脚的地方。

　　这几日万宝楼都不是客似云来了，那简直是客似龙卷风，每日店小二开门就见着外面有人在等，临到关门的时候要好说歹说才能把人劝走。

　　这场面，看到的人无不咋舌，好奇的停留一番然后就加入了等更行列。

　　徐掌柜脸上表情似喜似忧，客人多他当然高兴，可这也太多了，他都生怕二楼有人砸下来，吃食生意最怕染上人命官司。

　　“别挤我！别挤我！我要掉下去了！”男声高呼，手死死扒拉着窗户，倔强的不肯让出首位。

　　“别挤王秀啊，你们让开！让开！王兄，我来帮你。”人群中还有个年轻男子奋力向前挤。

　　“得了吧，钱衡，别挤了，再挤，你王兄就真的要被挤下去了。”

　　“别吵了！别吵了！快开始了！”这话音刚落，吵闹的人群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的，挤得万宝楼满满当当的人群眼睛一下就看向许文。

　　许文不慌不忙的摆好茶水，他的茶壶比起前几天大了一个号，观众太热情，常常要求再讲一遍、两遍、三遍，许文精神是能接受的，毕竟有工钱，但他嗓子受不了这个委屈。

　　没办法，许文只能多备茶水润喉，这几天也撑下来了。

　　“上回说到，群芳妒神色鬼祟，偷偷摸摸的出了客栈，楚玉涛暗中跟随，发现群芳妒躲在角落吩咐人做事……”许文慷慨激昂的开始说书，眉飞色舞，神色变换十分复杂，然而万宝楼里的听众表情变的也不比他差，一会儿皱眉，眉眼含忧，一会儿大笑，欣喜若狂。

　　徐掌柜抬手招来小二，见那小二也沉浸在话本里，心里生怒，用力在小二背上打了一巴掌。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快去给客人填茶！”

　　“诶诶诶，这就去，这就去。”小二嬉皮笑脸道，灵活的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轻而易举的钻进人群。

　　徐掌柜低声对账房道：“老狗，我们这话本存货不多了，我得去找常先生催催，还有，东家叫我明天去他府上，我想着是不是该把给常先生的银钱提高点，我听说这几日已经有人在打听我们酒楼新说的话本是找谁写的了。”

　　徐掌柜很自然的把称呼给换了，在常宁没展示出这种价值之前，他甚至只称她夫婿的姓氏。

　　“行，你快去吧。”王重没好气的回，这正到关键地方呢，那群芳妒倒底是什么身份？

　　“给常先生涨银钱？那东家能同意吗？”王重犹豫道。

　　“我们把利弊说清楚，讲明白，东家自己有判断。”徐掌柜道，说完，人就去厨房捡了糕点包好去常宁家了。

　　……

　　常宁病歪歪的躺在床上，赵川这些日子又是忙着照顾她，又是忙着做生意的，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好在从省府回来的绣艺师傅决定答应赵川的邀请，赵川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了他，清闲时间倒是多了不少。

　　“这么大个铺子，你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李师傅说到底还是不擅长管理杂事，我这又病了，不然等过几天，你问问大嫂能不能来帮忙，怎么说家里的铺子也比她在外面接零活来的好。”常宁说几句咳嗽几声，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感冒把以前的量都压过来了。

　　本来常宁只是因为买了外面的东西导致的肚子痛，结果第二天就开始咳嗽，重感冒，喝了几天中药咳嗽倒是好些了，可头还是晕的很。

　　赵川无奈地笑了，端着盘干果放到常宁床头：“你真是糊涂了，大嫂比李师傅更不会管理杂事。”

　　常宁捏捏鼻子，鼻头被捏的通红，眼里也带着水雾，鼻子不通气连带着眼睛也酸了，眼里的泪很快滚下来，常宁不甚在意的伸手抹掉。

　　赵川手刚要抬起，就不得不无奈放下，转而伸手拿了一个干枣丢进嘴里。

　　“哦，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李师傅也不能一直帮你管铺子吧，他又不是专门做这个，不然我们顾个小二，可是这样还不如请家里人来呢，我们又不会亏待他们。”

　　常宁嘀咕道，“不过我也不懂，你听听就算了。”

　　“阿宁，铺子我是有意要和家里分开的，该交给家里的钱我会交，可铺子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买的，这是我的。”

　　“请大嫂来这里做事，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赵川眉眼低垂，这是第一次他毫无保留的在常宁面前透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说他恶意揣测，也可以说是防患于未然。

　　怎么说呢，这铺子是赵川自己买的，他没用家里一分钱，但是按照现在的社会风气，在没分家以前，他赚的所有钱都该上交，而不是自己攒起来。

　　所以如果赵家有人贪心想抢赵川的铺子，理论上是站的住脚的，别人也没法因此谴责什么。

　　赵川不想造成这种局面，他当然知道自家人的品行，不过人心都是经不起考验的，赵川并不想考验钱和人那个重要的社会话题。

　　常宁发懵的回了一声：“这样啊，那就算了吧，我们到时候再给大嫂介绍一些轻松的活计。”

　　赵川嘴角上扬，手上不停地拿干果，嘴巴一直就没停下。

　　“这好像是你端给我的？”常宁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果盘，头微微侧了侧，困惑道。

　　“诶？吃完了吗？”赵川像是才发现，“可是阿宁你在生病，大夫说了不能给你吃这些干燥上火的。”

　　常宁冷笑：“这就是你今早出去买的，说要给我补身体的补品？”

　　“枣子，补血养气，养血安神，板栗，健脾养胃，杏仁，止咳润肺。”赵川一本正经道。

　　“我一个都没吃到！”常宁陡然坐直，怒视着赵川，带着勃勃生气，脸颊由于生病带着点淡粉，仿佛春天河畔的桃花，让人沉醉。

　　“骗你的，干果你真的不能吃，都拿去熬粥了，晚上你就能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