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22、武侠

　　县衙后堂。

　　谭夫人坐在美人榻上，膝下三个孩子吵吵囔囔的，搅得人不得安生，她哄了这个哄那个，偏三个天魔星平日被宠惯了，得了哄，越发闹腾，总也不肯安静。

　　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谭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后的丫头很有眼力劲的上前给她按头，轻声宽慰道：“夫人，这几日各个布店送来了新料子，您要不要让人拿来看看，再过几日也是重阳节了，奴婢看有几家的料子还不错，很称您。”

　　谭夫人眉眼微动：“倒是我糊涂了，也到这时候，被这几个天魔星闹得头疼，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递上来看看吧。”

　　听了她的吩咐，很快就有人呈上了今年新出的布料。

　　谭夫人兴致勃勃地拿过一本布料，表皮封上了上好的油纸，上面写着布店的名字，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是一种布料。

　　“这花色还不错，留下给杳杳。”地上正在玩闹的女童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放弃了两个兄长，炮弹一样冲进谭夫人怀里。

　　“娘！什么要留给我？我要看！”四岁的女童平日吃的好，冲过来的时候叫人给拦了一下才免得谭夫人被撞出个好歹来，此时坐在谭夫人怀里，安安稳稳的看她手上的布料。

　　“你这个猴头，整天闹腾个不停。”谭夫人笑骂道，不见恼意，手臂揽着女童给她指自己看上的料子，“你看看这颜色喜不喜欢？”

　　谭夫人指的是大红印金花的锦缎，小童看了一眼胡乱点头，兴致勃勃地翻看，指着其中杏黄印着喜鹊登枝图案的绸缎：“娘，我还要这个印着小鸟的。”

　　“行吧，我叫人给你做一件襦裙，一件小袄。”一本布料册子看着厚，翻起来也就十多页，谭夫人很快看完了一本，随手拿起一本，目光一凝，发现是个从没见过的布店，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底下的人，也没多说什么。

　　她自问治家还算严格，这新出头的店敢把东西递到她手上可见店家心里是有自信的，本事手腕也不算差，她手底下的人纵然吃了些回扣，但也是觉得这家店里东西是过关的，否则也不敢把东西递到她手上。

　　这下，谭夫人倒是起了些兴致，好久没新东西出现了，每次数来数去都是那几家她瞧着也烦：“云来布店？客似云来？”

　　谭夫人翻开第一页，眉头就高高挑起，眼里兴味愈浓：“这法子好，以前怎么没人想到呢？”

　　以前她做衣服都是选好了料子，再让绣娘做出来，衣服好不好看完全取决于绣娘的审美，大多数都是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难看，要说以前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好，今天看见的这个，才叫她知道原来有些颜色搭起来也如此惊艳。

　　谭夫人从头翻到尾，觉得每件都那么和自己的心意，仔细思虑一会儿，开口道：“这里面的衣服都要了，叫云来布店的人过几天来府上量尺寸。”

　　她这么说，底下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看来这云来布店是真的得了夫人青眼了。

　　这县令府上的事，赵川暂时没多关注，他一个平民百姓盯着县令府上算怎么回事，赵川从不在这方面给自己留下把柄。

　　眼下赵川正忙着送常宁出门谈生意这事，他殷殷叮嘱道：“昨天给你说的那些事你记住了没？”

　　赵川神情忧虑，并不太放心，常宁根本不知道怎么与人谈判交易，这要是自己出去还不得被人吃了？可他也不能总跟着常宁，店里的事也放不下，再者赵川也有私心，想借此让常宁锻炼锻炼，不要太不知事了。

　　他能养着常宁，但不希望常宁因此事事依赖他，所以尽管再不放心，赵川还是决定让常宁一个人去。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完全放心，昨日就细细教了常宁见着万宝楼的掌柜该怎么说，不要不好意思和人讲价，吃亏了哭的可是她自己。

　　万宝楼和他的布店情况不一样，掌柜的只是帮人管理酒楼，他并没有太大的权力支出过多的钱财，因此如果掌柜的实诚，常宁最后应该能拿到两贯钱，不过赵川对这个结果并不看好，常宁最好的结果就是拿到一贯钱，如果掌柜不太贪的话。

　　总之，虽然对常宁这一趟的情况并不看好，赵川还是决定让常宁自己去面对一番社会的毒打，他能看出来，常宁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了，可行事连有些十三四岁的少年都比不上，整个人天真的可爱。

　　赵川还挺喜欢常宁这种不谙世事的纯澈，可这种纯澈在没人保护的时候，就显得很不切实际，也不知道常宁家人怎么会把人养成这个性子。

　　赵川不能保证自己能随时随地看护着常宁，那最好还是让她了解一番人心险恶。

　　对赵川心理活动完全不知道的常宁踏上了征程，手上牵着藏青，乖的像个等妈妈送去幼儿园的小朋友：“记住了，你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赵川：“……”

　　更不放心了！

　　事已至此，赵川只能暂时按下担忧的情绪，目送常宁远去。

　　说话的时候常宁那叫一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等真到了酒楼，整个人就沉稳下来，不管是因为家里，还是她后来自己取得的成就，常宁见过的大场面都不少，现在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能稳住的。

　　藏青安然坐在常宁身后，对面万宝楼的徐掌柜一字一句的细看着常宁的文章，他其实看不太懂，他认识字，可是不算太多，记账是没有问题的，但要他读文章就有点为难人了。

　　上次赵川来找他谈，那是口述，这次直接给原稿，真有点为难徐掌柜。

　　纵然看不太明白，徐掌柜也渐渐沉浸在常宁构造的世界里，看到最后才意犹未尽地长舒一口气。

　　看完了文章，徐掌柜再看常宁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说书先生讲过的故事他都听过，要说都比不上常宁那就是扯淡，可真比常宁优秀多少那是没有的。

　　她站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拥有比他们超前千年的知识和智慧，在她最擅长的领域和人比较，这要是还比不过几个不出名的书生，那常宁真是要羞愧致死了。

　　常宁能被称为骄子，那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她的文字灵秀诡谲，能轻易把人引进她构造的文学世界，对事情的评价也堪称鞭辟入里，读她的文章仿佛令人三伏天喝了一桶冰啤酒，叫人酣畅淋漓。

　　徐掌柜温声道：“赵娘子稍等片刻，我要请人来看看，您也知道我只是给老爷管理酒楼，出了什么岔子我担待不起。”

　　“嗯。”常宁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原本的娇憨隐去，凤眼自带一股冷意，不笑的时候很能唬人。

　　她谨记赵川昨天的话，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点头、摇头，尽量少说话，免得被骗。

　　徐掌柜出了雅间，抬手招来一个小二，交代了几句就笑容满面的回来了。

　　“赵娘子是哪里人士？故事写的可真好，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继续看。”徐掌柜感叹道，他是真的觉得常宁写的好，而不是单纯的恭维，哪怕看不太懂，连蒙带猜也能读个大概。

　　“这楚家到底为什么被灭门？楚小公子到底是不是公子景？群芳妒背后有什么秘密？”徐掌柜机关枪似的，连珠带炮，说的激动了还忍不住比划起来。

　　“还有那轻功，真的可以飞檐走壁？遇水不沉？那什么内力真的伤人于无形之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徐掌柜一脸惊叹，此刻越发懊恼自己识字不多，不能完整体会文中的精髓。

　　武侠，永远是男人的浪漫。

　　常宁最开始下笔的时候思来想去好几天，依旧不能决定自己要写什么，见她苦恼，赵川又带着她去书肆看了几本话本。

　　市面上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占了一半，志怪和神魔小说平分另一半，对于要不要写武侠，常宁是很犹豫的。

　　这不是以前，以前她输了有家人做后盾，现在常宁却输不起，每一次写作都是无比重要的。

　　想了几天，都没法决定，最后一咬牙，常宁还是决定写了，这个时代武侠小说还没诞生，常宁可能会成为创派祖师，也可能会扑的一点水花都激不起。

　　她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武侠曾经火了这么多年，后来落寞下去也是因为前人把能写的写尽了，后人没办法开辟新的道路，这才导致武侠式微。

　　能横行整个香江黄金时代，武侠的威力可见一斑，且她用武侠来练手转风格也比较方便，叫她一上手就写爽文，有点不现实。

　　常宁对自己的文字有自信，但还是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以前她不在乎，可以我行我素，现在为了生活，也不得不研究读者的爽点了。

　　现在徐掌柜这表现，很直白的说明了常宁作品的质量，常宁不由松了口气，心里稳了，能得多少钱就看她怎么和徐掌柜谈了，常宁给自己打气，她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