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20、丑人

　　大安并没有宵禁，吃过晚饭后天色已早早的暗下去了，路上的行人却又渐渐加多，小食摊子无所不包，食物的香气从街头传到街尾，常宁看的嘴馋，然而摸摸肚子还是遗憾的放弃了，况且藏青还在家里等她回去呢，不能在外面呆的太晚，它还没吃饭呢。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如意坊，一进门就遇见了熟人。

　　于飞雪带着人挑选首饰，看也没看走进来的两人，常宁脸色却有些不好看，怎么说于飞雪也是坑了她的人，要不是赵家比较讲理，真要遇上一家子难缠的，常宁的下场可想而知。

　　“别气，她很快就要出嫁了，听说夫家离我们这里很远，坐马车都要三天呢，以后你再也看不见她了。”赵川轻声安抚。

　　常宁看于飞雪依旧是嚣张跋扈，不知事的样子，眉宇间高傲依旧，挑首饰的动作也是带着淡淡的不耐烦，胡乱选了几样就草草放下了。

　　“你怎么知道她要远嫁？”

　　赵川笑了声，眼睛黑而亮，眼皮呈扇形，到眼尾渐渐展开，笑起来很有风情，英朗清俊，常宁被笑的晃神，反应过来之后不满的轻哼。

　　赵川仔细地给常宁选手霜，耐心解释道：“本来我也不想打听，可谁叫于小姐这事办的实在蠢了些，镇上也就这么大，能和于家结亲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家，虽不是全都沾亲带故，可想打听点事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先前于家嫁女这事闹得还不小，虽然及时扯了块遮羞布，可于飞雪的名声也是毁了的，除非她想嫁给鳏夫，否则她在本地不会有好姻缘。”

　　“因着这么个事，于老爷也只能把她外嫁了，现在可不就急急忙忙选嫁妆呢。”赵川冷笑道，他这辈子从没人这么给过他难堪，有他事后也报复回去了，偏偏在婚事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还不能报复回去，赵川也是憋屈。

　　当初说好了他不追究替嫁的事，于家的救命之恩也一笔勾销，他去打听这些也是留个后手而已。

　　“这个吧，粉粉的，适合你。”赵川一边说八卦，一边给常宁选手霜，常宁打眼一看，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店小二凑上来，拿起赵川挑好的手霜：“这位郎君真是好眼光，特地买给娘子的吧，您二位刚成亲？”

　　赵川点头，那小二便笑起来：“郎君和娘子甚是般配，这粉色的名桃染，是我家卖的最好的一款手霜了，最是美白养颜不过，涂的时间长了，手上肌肤细腻如婴孩，这绿色的名碧玉，里面掺着几十味药材，手上有伤，抹这个也是很合适的。”

　　赵川以前给家里带的都是他看上那盒就带走，从没听小二介绍过这些，今天才知道只不过是个涂手的都有这许多讲究，倒是开了一回眼界。

　　“这些价格怎么算的？”

　　“桃染一盒三十文，碧玉要稍贵一些，一盒三十五文。”

　　小二眼神略微警惕，一般这种时候客人就要开始压价了，他脚下微动，离常宁稍微远了点。

　　赵川撇过小二手里的东西，嘴上开始挑刺。

　　小二脸上笑容一僵，差点没反应过来，哪家女人在的时候会由男人出马压价的！

　　他从没见过！

　　接下来就是一段时间不长的砍价，常宁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从没亲眼见过别人砍价，此刻难免好奇。

　　赵川言辞锋利，仿佛菜市场挑剔的大妈，把东西贬的一文不值，小二极力反击，嘴里说出一串难懂的词，赵川不屑一顾，继续贬低，最后赵川使出杀招——转身欲走，小二连忙认输。

　　他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男人！

　　从未！

　　这一场大戏，常宁叹为观止，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赵川。

　　真是长见识了，原来买个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以前都是看中的就挑走，不爱看价格，反正卡里的钱总是够用的。

　　赵川大获全胜，以三十文的价格买到了碧玉，顺便得到了妻子的崇拜，他得意的对常宁扬眉，神采飞扬。

　　买了东西，两人都很高兴，常宁低声夸奖赵川，赵川趁机给常宁讲了许多压价小技巧，常宁如获至宝，神情严肃地点头。

　　“嗤。”于飞雪还没走，此刻不屑地看了赵川一眼，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手上拎着两大个盒子，包装很精致，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真是穷酸，一盒手霜罢了，眼皮子也太浅了。”于飞雪身后的小丫鬟脸色立马变了，她可是知道前一个丫鬟是怎么被收拾的，现在低声劝道，“小姐，万宝楼最近也近了批新首饰，您刚才不是还说要去看看吗？去晚了奴婢怕新潮的款式都给人挑走了。”

　　于飞雪狠狠瞪了那丫鬟一眼，常宁可不管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她脾气没好到唾面自干那份上，更别提于飞雪本就得罪过她。

　　“这眼皮子浅不浅的不好说，我瞧着有人明明一点本事都没有，全靠家里有个好爹，挥霍着不属于自己的钱财，还得意洋洋，全然不知他们的嘴脸有多么令人作呕。”

　　“唉……”常宁突然长长叹息一声，赵川给她搭梯子，配合道：“怎么了？”

　　“二郎，我好羡慕有些人有这么厚的脸皮哦，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

　　赵川忍笑，没想到常宁骂起人来嘴皮子也挺溜的：“可能吧。”

　　“你阴阳怪气的骂谁呢？”于飞雪脾气本就不好，现在更是一点就炸。

　　“于小姐，你可别误会，我没说你啊，我也和你不太熟，怎么会阴阳怪气的讽刺你呢，你千万别多想，我没说你没有自知之明，也没说你令人作呕。”常宁嘴上解释，脸上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生的一副狐媚子长相，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的。”于飞雪走上前，见常宁移开视线，她心里得意，“怎么？不敢看我？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了？”

　　赵川脸色冷了下去，刚想开口叫于飞雪闭嘴，常宁就自己怼回去了。

　　“怎么会呢，只是对于丑人，细看是种残忍，于小姐，我不想对你做这么残忍的事。”

　　你丑到我了。

　　周围一片忍笑声，有顾客脸都憋红了，面上还故作正经的挑东西。

　　于飞雪勃然大怒，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嘲讽她！

　　居然说她丑！

　　于飞雪受不了气，手刚扬起来，就被赵川捏住了，赵川神色嫌弃极了，捏着于飞雪衣袖处，告诫道：“于小姐，做事不要太过分了，阿宁又没说你，你何必这么迫不及待的认下，难道在你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哪种人？”

　　于飞雪气的脸色通红，常宁都怕她下一刻背过气去，却见于小姐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气冲冲的瞪了赵川一眼，怒火冲天的走了。

　　店里其他人免费看了场大戏，现在心满意足地转身继续挑选东西，只等回去就像亲朋好友聊聊八卦。

　　常宁走在回家路上都有些想不通，于飞雪怎么那么生气，她又没说什么，这才那到哪儿啊，比起以前那些，这简直就是小儿科。

　　“她怎么那么生气？”

　　“你都说成那样了，她得气死吧。”赵川暗爽道，他终于报复回去了，于飞雪那气成猪肝的脸色，他能笑三天。

　　“很气人吗？我觉得还好啊。”至少以前这种等级的话，不会把人气成这样，最多让人有点憋屈。

　　两个时代的接受度不一样，以前骂人一句贱人就算是极其侮辱人的了，现在有些好友之间都能用这个词开玩笑。

　　常宁当然不会像泼妇一样骂街，但她损起来也是可以不见一个脏字把人从头到脚贬的一文不值。

　　……

　　吵架取得战略性胜利，常宁一路上心情都很好，赵川拿着给她买的手霜，见她迫不及待的回去和藏青分享今天的成就，他也连忙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

　　刚走到街口，藏青的身影就映入眼帘，常宁小跑着过去，眉飞色舞道：“藏青，我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超级厉害，我简直舌战群儒。”

　　藏青神色鄙视，常宁讪讪地笑了笑，改口道：“好吧，没有群儒，只有一个于飞雪，可那也很厉害了，我跟你说……”

　　常宁喋喋不休的说起来，赵川时不时给她补充一点细节，等她说完仍然意犹未尽。

　　“够了，可以了，你看藏青都不想听你说话了。”赵川好笑道，怎么吵架赢了都这么高兴，难道以前她从没赢过。

　　“当然不是了，每一次胜利都是弥足珍贵的，都是值得纪念的。”常宁恨恨道，“她说话不讨人喜欢，做事也不讨人喜欢，惹人厌的很。”

　　常宁还想再说几句，猝然又闭了嘴。

　　“怎么不说了？我看你还很生气。”

　　“不能再说了，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虽然那是事实，下次我当着她的面说。”常宁信誓旦旦的，字字铿锵有力，颇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那估计是没有下次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出嫁了。”

　　赵川有些遗憾，很少看见常宁这么活泼的样子，他还挺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