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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荷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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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赵家小院里晒的满满当当都是稻谷,明亮的金黄色看着就让人心喜,常宁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钉耙,时不时薅一薅,赵小满也抓紧时间晾晒、储存摘下来的柿子。
院子里的枣树也挂满了果,透着深沉的红,干瘪的果肉紧紧依附着果核,糖分不断累积,每一条褶皱都带着甜蜜的芬芳。
藏青也叼着一根小扫帚,认认真真的薅稻谷。
“小满,这个是不是可以做麦芽糖?”常宁指着地上占了一块方格的小麦,跃跃欲试。
赵小满如今也不怎么拘束了,就是说话声音还是细细弱弱的,生怕被人听见一样。
“嗯。是可以做,但做麦芽糖太费粮食了,嫂子要是想吃等货郎来卖货了,我给嫂嫂换。”
一小罐麦芽糖要两盆的麦苗,还需要糯米,即费钱也费事,对他们来说并不划算。
“哦。”常宁不太明白做麦芽糖的流程是什么,听了赵小满的话也没有多说,心里很是好奇,想自己动手试试,却也知道她现在没有挥霍的资本,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等有钱了再试。
“你哥哥说他今天要去采莲蓬呢?采莲蓬好玩吗?前几日我怎么没瞧见这里有荷塘呀?”常宁兴致勃勃地问,赵家俩小孩在上完今天的课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出门,跑去凑热闹了。
赵小满一下就犯难了,她上次去采莲还是四五年前的事,现在哪里还记得荷塘好不好玩。
她一时没了言语,常宁扭过头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语气轻快:“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我有点想去。”
“你哥哥他们采莲蓬、挖莲藕多累啊,我们去给他们送水吧?”
赵小满有些无措,赵母纳着千层底,看常宁仿佛很熟练的对着自家女儿撒娇,幺女性子也不那么沉闷,迟钝的蜗牛终于愿意把触角伸出,小心翼翼的探索这个世界。
她对常宁又多了几分感激,从前她想着赵小满不愿多说话,也不愿多和人有接触,她对这个女儿心有歉疚也就由着她,哪知道她这毛病随着年纪越大越严重,到最后竟是畏人如虎了。
这下她就更不敢硬逼赵小满和人交际了,私底下为赵小满这性子几乎愁的上火,现在可算看到点希望,赵母连忙开口:“小满,你嫂子想去你就陪她去,宁儿过完中秋就要和你二哥去镇上了,到时候你想见也见不着她了。
对了,你们去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在水里待太久,天气虽不太热了,可到底也是才换季,还是小心些,免得感冒了。”
赵小满她是不担心的,这话主要是对常宁说,常宁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还真没她们的身板结实。
错过了最好的拒绝时机,赵小满只好呐呐点头,拎着篮子就和常宁出门了。
刚走上乡间小路,赵小满走在常宁身边怯怯道:“嫂嫂要走了?”
她惶然无措:“怎么就……怎么就要走了?”
常宁笑意微敛,认真道:“我要赚钱养自己的,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赵小满抿抿唇,张口欲言,又很快沉默下去,看着有些丧,她想说她可以养常宁的,但想了想自己的劳动力仅能保证让自己吃饱饭,再多就不行了。
而且好奇怪啊,她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常宁不该由她来照顾。
忍了一路,赵小满还是没忍住,伸手拉了拉常宁的袖子,低声将自己的困惑问了。
赵小满眼睛很清,由于常年在家,不经人事,她的眼眸不像赵父赵母一样满含生活的风霜,也不像赵川他们精明锐利,她的眼清而透,一眼看的到底,小熊一样憨直可爱。
常宁手指揉捏着路上随手采摘的花瓣,蓝紫色的花瓣很快被揉成一团,乱糟糟的不能看,她语调昂扬,轻快如山间百灵:“这说明你喜欢我嘛,人就是这样的,对喜欢的东西有独占欲太正常不过了,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而且就算要走也还有段日子呢,你们仨儿的课程我还没安排好呢。”说起这个她就有点愁,她讨厌做事做一半,“我教你的字你要记好,不要忘了,下次回来我要检查的。这几天我弄一份竹简出来,还记得怎么认识生字吗?”
赵小满点头,眼睛微微泛光,语气也昂扬起来:“记得的,嫂嫂教过很多次。”
“小满真用心,很棒。”常宁毫不犹豫地夸奖,对赵小满这种自信缺乏的人要时时刻刻给予鼓励、夸赞,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很好,下次就会更加积极。
赵小满羞涩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荷塘极热闹,老远的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嘈杂声,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荷花正是盛开的季节,亭亭立着,荷叶一层叠一层,偶有风吹过就是碧波荡漾。
两人围着湖边走了一圈,左右张望了半天,既没找着赵川他们,也没看见赵锐和赵小丫,赵小满内向自闭,不可能大声喊话,常宁从小到大从没高声说过话,形象包袱她暂时卸不下来。
常宁拉着赵小满的手,向湖边靠近了些,笑吟吟地向人打听赵川的消息。
“这位姐姐,请问你瞧见赵二郎了吗?”
湖边长着茂盛的水草,常宁看了看湖离自己的距离,又看了看身边紧紧跟着她的赵小满,拉着人往后退了点,低声道:“小满,以后不要太靠近湖,万一有人把你推下去呢?”
常宁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她倒是没遇见过这种事,但在各种电视剧和小说里,湖边永远是个危险的地方,看的多了,她不由自主地敏感了些。
“他们应该在湖心吧?”那年轻妇人不太确定地看向身侧粗布蓝衣的年长女子。
“应该没错,湖心的莲藕采的人少,品相要好些。”蓝衣妇人嗓音略粗,说话时还捞了一个藕出来,同时向常宁搭话,“二郎媳妇,你想找人这样细声细气的可不行,再说了他们进湖心,一时半会儿的出不来,你和你小姑子且等着吧。”
得了这个回答常宁泄气地看着荷塘,岸边有水草挡着,湖里荷叶也生的高挑,赵川要下水摸藕,她在这儿肯定看不见。
兴冲冲地来,却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常宁有点尴尬的咳了咳。
“我们去那边等他们回来吧。”常宁指了指不远处的田埂,“那里要高一点,说不定他们能瞧见我们。”
赵小满点头,又爬上田埂,这就有点远了,常宁不爱运动,走了这么久气息开始不稳了,腿也开始疼,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累了?”赵小满担忧地看着她,直言道,“你该多走走,这么一点路都累。”
她虽不爱出门,可每天运动量却是不少的,况且这么一点路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常宁讪笑,伸手给自己扇风,还不忘解释:“是该运动,你不知道在家里运动太难了,每时每刻都有新鲜的东西,等看完新鲜的东西,也差不多该看书学习了,这不就没时间嘛。”
她也想运动,但目前只到想为止。
她很忙的,要看很书,要练字,要学习,要出去旅游,追小说,然后才有一点点时间分给运动,但每次想起要运动的时候,她就发现其他事情更有意思。
然后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她时常谴责自己的惰怠,并决心明天一定要坚持运动,第二天白日则继续自己往日的作息。
常宁在心里暗叹一声,正气凛然的想:常适之啊常适之,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计划你都忘了吗?明日绝不可如此了。
湖心里,赵修拿着一根长木棍,棍子尾端绑上了镰刀,银亮的刀刃在光下显得闪闪发亮,勾莲蓬那是一勾一个准,乌蓬小船上摞起一堆,冒出个山尖尖来。
赵川下水摸藕,只穿了一条长裤,身形偏瘦,头发紧紧束起,额边鬓角都有几许沾湿的碎发粘在脸上。
一手扣着鱼鳃,手臂猛一用力,肥美的鲜鱼就被甩上了船,脱离水域的鱼不停摆动身体,拍起阵阵水珠,赵川手撑着船沿,一下爬了上去。
“二哥,这摸鱼的手艺见长啊。我看这鱼怕有三四斤了吧。”
“还行吧,可惜大哥今天要去帮人盖房子,否则定能再捉几条鱼回来。”赵川喟叹道。
“我们出来也够久了,摘的东西也尽够了,否则可要迟了。”赵修指了指天色,他们采的东西也差不多了,莲藕和莲蓬都堆出一个山尖儿了,鱼也摸了两三尾,差不多够了。
赵川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现在收拾收拾把东西拿回家,再去河里洗洗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那行,收拾收拾走了。”
赵川随意抹了把脸,拿起衣服穿好,和赵修一前一后的把小船撑出来。
撑船是个力气活,不过两人都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很快就把小船使出了湖心,周围的视线渐渐清晰,赵川一眼就看到坐在田埂边的人。
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勾起一抹笑意,眉目柔和了不少,赵小满也看到人了,连忙指给常宁看,常宁一下站起,但她是个轻度近视,看不清脸,只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她立马招手示意,拉着赵小满就往回走:“他们可算出来了。”
“以前可没瞧见小满会出来寻我们。”赵川半是打趣,半是欣慰,他对赵小满一直怀有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害得她耽误了救治时间,如今拼了命的读书除了想出人头地之外,也有将来给自己妹妹撑腰的意思。
毕竟女子出嫁之后,娘家的地位几乎可以代表她们在夫家的地位。
……
赵川他们船都还没划出来,常宁已经拉着赵小满飞奔到湖边了,赵川不自觉加快了撑船的速度。
到了岸边,他一把把船篙丢给赵修,自己拿起刚从湖里折下含苞欲放的花枝,递给常宁和赵小满两人。
“刚在湖里折的,拿着玩吧。”赵川语调温和,隐带笑意,肤色被晒的有些黑了,五官线条干净利落,爽朗清举,萧萧肃肃。
虽然天气渐凉,赵川却也只穿了一件薄衣,头发湿漉漉的,常宁被美色迷惑,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
“谢谢二哥。”赵小满喏喏道,看常宁和赵川在一起说话,她不由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说话空间。
“谢谢。”常宁惊喜道,“我和小满本来想给你们带水的,结果你们去了湖心,我们俩等了好久。”
“湖里蚊虫多,你受不住的。”赵川解释了一句,又道,“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常宁疑惑地看着赵川,她觉得赵川在骗她,她也是去湖里玩过的人,家里还有栋别墅养了天鹅呢,她又不是没去那里玩过。
赵川晒然:“是真的,湖里有些腐烂的水草很招虫的。”
“你被咬了,没感觉吗?”常宁还怀疑呢,就看见赵川脖子上一片红,她都懵了,这么灵的。
“这有毒吗?家里应该有药吧?这也太夸张了。”常宁急了,身体就凑近了点,想看仔细。
两人的距离拉近,常宁白净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底,赵川脚步挪了挪,往后移了半步,赵修嗤一声笑出来,惹得赵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常宁不解,她没离赵川多近,两人还隔着两个步子,在她看来完全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赵川身体微微侧了侧,有些想靠近,又不想让自己失了分寸,最终还是停下心中的念想,温和道:“无碍,一点小事罢了,过几日就好了,不用挂怀。我和三儿先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回家再说。”
赵修暗暗摇头,他这都快收拾完了,哪儿用赵川来帮,该帮的时候不帮,不该帮的时候傻啦吧唧的。
这时候胡乱逞什么强?就该把伤说的严重一点,好让人心疼。
赵修在心里腹诽一通,自觉在精神上战胜了敌人,瞬间神清气爽,动作麻利的把最后收尾工作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