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11、上学

　　两人一狗带着杏子和其他水果回去了，赵母坐在院子里休息，看着常宁也没有前几日的拘束感了，她笑着对赵小满说：“你们俩每天待在家里，人都该发霉了。是该多出去走走，小满你带着你嫂子多出去转转，这出去多看看心里也畅快些。”

　　赵大嫂在整理农具，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微妙的不喜涌上心头，赵小满脸上有瑕，不愿出门惹人嘲笑，她可以理解，但二弟妹凭什么每天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她们回来伺候。

　　赵大嫂心里的变化，常宁并不知晓，她接过藏青嘴里叼着的篮子，赵锐和赵小丫满院子跑的欢快。

　　常宁看两个孩子身上衣服脏兮兮的，手也不干净，忍不住移开视线，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在她的印象中，小孩子虽然吵闹，但不该是干干净净的吗？

　　赵家不算穷困，赵川会钻营，挣钱的法子不少，能一面给赵修攒银子考科举，一面省下银钱买铺面就知道这人头脑灵活且善于钻营。

　　但这不代表赵家会教小孩，赵川和赵修天生聪慧，两人才与乡人迥异，农家的小孩大多是放养，赵家也不例外，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教小孩，因为他们小时候也是这么长大的。

　　常宁这段时间看赵家这两个孩子触了她太多雷点，比如讲脏话，最开始常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她有一次问了赵小满才知道，知道以后每次听两个小孩跟着大人学她就忍不住皱眉，然而他家的大人没有一个感到奇怪的。

　　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她悄悄问赵小满：“小满，为什么他们不去上学？”

　　常宁知道自己穿越了，但在她的认知里小孩就该去上学，她没有意识到古今关于上学的认知差异。

　　赵小满看常宁一脸理所当然，好像小孩不去上学才是奇怪的事：“嫂子家里的人都识字吗？”

　　“不认识字才奇怪吧，我从未见过不认识字的人。他们还不到上学年龄吗？”常宁奇怪地看着赵小满，再次询问。

　　默了一瞬，赵小满才开口解释：“不是的，家里没有钱送小锐去学堂，三哥回家的时候会教小锐识字，但他记不住，没有天分。”

　　“是吗？”常宁突然想起来这里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又问：“读书很费钱吗？”

　　她不太清楚两边的差异，常宁出生优渥，对于钱财不说视为粪土，但确实也不太在意。

　　“嗯，很花银子。”赵小满点头，掩下心里的羡慕。

　　常宁回忆着她从赵修那里借来的游记，确认上面的字和自己会写的繁体一样，她才带着笑意开口：“小满认字吗？如果不认识的话，我教你好吗？”

　　赵小满豁然抬头，一下捏紧手里的篮子。

　　“没有纸笔可以在地上先练习，就是这样写出来的字会不太好看，你想的话我就教你。”常宁眼睛黑亮，宛若黑珍珠的眸认真温柔地看着赵小满。

　　“嫂，嫂子真的要教我吗？”赵小满磕磕巴巴地问，很快又低头，声音闷闷的，心下涩然，“可我只是个女孩子。”

　　“那又怎么样？”常宁淡然反问，举止带着不明显的疏狂。

　　赵小满愣愣的，

　　看赵小满愣着，常宁又道：“你是女子又如何？世人眼里女子皆不如男子，既如此，你更该努力，把自己荣辱生命皆寄于旁人可不好。”

　　“我所知的女子有惫懒的，有爱游玩的，也有以一人之力撑起家业的，还有参军的，但不管是那类女子，她们都有底气选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们可以选择是否嫁人，而不是只能任由家族和夫族摆布，因为她们能养活自己。”

　　赵小满还一幅没有回神的样子，过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眉眼和带疤的半张脸，黯淡的眼眸也带着一点晶亮，常宁莞尔一笑，温声道：“小满可要自己立起来才好，多学些东西不是坏事。你这样的性子出去可是要吃亏的。”

　　眼前的人还是一身布衣，皮肤白嫩如春笋，身姿挺拔如青竹，说话做事皆是不慌不忙的，宛如春风，和他们家格格不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感觉一开始就有，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有些沮丧，如果常宁的家人找来了，常宁是不是就不再是她的嫂子了？

　　赵小满怯怯地拉着常宁衣角，目光执拗：“你会走吗？”

　　“如果你的家人来找你，你会走吗？”

　　常宁一愣，侧头看着藏青，眼里带着暖意，怅然道：“他们找不到我了。”

　　……

　　那日过后，常宁开始教赵小满认字，常宁拿着树枝在地上先写赵小满的名字，再教她一个一个地写。

　　赵大嫂看到过几次，心里有了计较。

　　吃饭的时候，常宁看着赵锐和赵小丫吃的到处都是，手还直接放在嘴里，忍了又忍，还是没说话。

　　默默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说实话，常宁是很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的，不能天天洗澡，衣服也只能三天换一次，头发也不能经常洗了，还有卫生间，她最不能忍的就是卫生间，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忍。

　　吃着饭呢，赵大嫂突然开口：“弟妹啊，这几天我看你在教小满认字？”

　　不知道赵大嫂为什么说这些，常宁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碗筷才轻轻点头。

　　见她点头，知道自己没猜错，赵大嫂很是欢喜的模样，腼腆又不好意思地说：“弟妹啊，你看其实三弟回来的时候也是会教小锐识字的，只是三弟忙，小锐又笨，教了许久小锐还是只会几个字，你看……”

　　赵大嫂顿了一下，才一口气把话说完：“你看，你在家也不怎么忙，地里的活你也干不了，家里的事有小妹呢，你也做不了什么，你看，你能不能也教教小锐识字？”

　　赵大嫂舔舔唇，眼神闪烁。这话她也是憋了许久了，常宁嫁进来到现在，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还白白养着一条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在赵大嫂开口的时候，赵母就咳了咳，示意她适可而止，不过赵大嫂没听，不患寡而患不均，没道理他们一天天累死累活的，她在家就跟享福似的什么都不用干。

　　别跟她说那是因为赵川赚得多，是，赵川是赚的多，可他们又没分家，赵川赚的再多那钱也是公中的，而且说是他赚得多，她到现在也没见一分钱呐。

　　她也不要求她做什么，教小孩嘛，又不费什么力。

　　常宁没想到赵大嫂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教养小孩的想法，她既不是他们的父母，也非他们亲眷，即便名义上担了个婶娘的名头，也从未把那两个小孩当成自家子侄。

　　但话又说回来，她和赵川的交易不能摆上台面，她如今确实是白吃白喝，想当些东西换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既如此赵大嫂的要求，常宁就不好拒绝了，家里所有人都有任务，唯独她每天就帮着赵小满做些轻省的活计，不怪赵大嫂看不惯。

　　常宁斟酌了一下：“大嫂，按理说这事儿我不该拒绝，只是我所学和你们学的不太一样。如果最后成果和大嫂你想的不一样，那我可里外不是人了。”

　　“大嫂是只希望他们跟我学几个字？”常宁确认道。

　　“是，如果弟妹能教教小锐其他的，那也再好不过。”赵大嫂眼睛一亮，她再怎么筹谋也是为了孩子，这赵锐要是有几分天赋，她以后不也是可以当个老封君，赵大嫂美滋滋地想。

　　两个孩子抬头看看常宁，又转头看看他们娘亲，赵小丫没什么反应的又低头吃饭了，反正也不关她事。

　　赵锐则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既然嫂子如此说了，那我也不推拒，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将来麻烦，我只能教他认字，如果大嫂想要他考科举，那我无能为力。”常宁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摸透这边的考试内容，她以前也只是钻研宋词而已。

　　“是，弟妹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我都听你的。”赵大嫂笑的灿烂，看着赵锐的眼神既慈爱又带着期许。

　　常宁点头，也没拒绝：“那好，小锐和小丫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们习字。不过要请大哥做四个小木盘，里面装点细沙，以后他们就在那小木盘上练字。”

　　“现在没有木盘，那我们将就些先在地上写。”常宁看着两个孩子，慢慢解释道。

　　赵小丫不解的抬头，怎么还有她的事，她也可以读书吗？

　　“哎哟，弟妹，我没说大丫头也习字，她一个女孩儿，学这些干什么？”赵大嫂急急开口，这少了一个大丫头，她得多多少事。

　　常宁皱眉：“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小丫怎么不能读书了？”

　　“不是，弟妹你不懂，小丫学这些没用。”赵大嫂也疼赵小丫，在她的观念里女子只要勤快嫁个好人家才会有好日子，现在折腾这些都是虚的。

　　但这话她不能当着赵小丫的面说，毕竟她还小。

　　“怎么会没用？读书使人明智，即便身为女子，多学一点东西也是好的，大嫂你这话说的不对。”

　　赵父听着两人争论不休，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孙辈，两人懵懵懂懂的，赵锐是他现在唯一一个孙子，他当然对赵锐抱有期望，可直到如今，赵锐也没表现出一丝聪慧，和他爹一个模样，比起赵川赵修幼时逊色很多。

　　他思量着，淡淡开口：“行了，大丫头也跟着学，她一个小娃娃能做多少事。”

　　赵父开口，赵大随即也说道：“那我一会儿就去找木头，小锐和小丫就麻烦弟妹管教了。”

　　常宁点点头，没说话，赵小丫扒着饭看常宁，常宁对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