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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耗子 ...

  •   这个夜晚整个赵家都不平静,窸窸窣窣的总有响动。

      赵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赵父被她吵的不行:“你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赵母隐带忧色,布满风霜的脸也皱在一起:“当家的,你还真让二媳妇教小锐识字啊?大丫头她教坏也就教坏了,小锐可是男丁啊。”

      赵父语气淡淡道:“怕什么,这几天你没看到老二媳妇平时吃穿住行都格外讲究吗?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但你真看不出来?”

      闻言赵母沉默了,她二媳妇每天早晚都得刷牙,早上不刷牙不说话,晚上不刷牙不睡觉,并且吃饭只吃八分饱,每口饭都要嚼很久,每次他们都吃完了,她还慢吞吞的。

      她也不是说什么,她看的出来二媳妇很努力的想吃快一点了,但从小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

      为人很斯文,笑不露齿,行不动裙,说话也和和气气的,不像她们农家妇人不讲究这些,笑起来那牙咧的老大,都能看见后牙根儿了。

      看赵母回想起了老二媳妇平时的做派,赵父继续开口:“就算她学识赶不上老三,让小锐在她身边学学规矩也是好的,万一以后三儿考上功名,想提携提携老大家的,看小锐现在的样子也拉扯不上。”

      赵父顿了顿又道:“小二从小就机灵,现在靠着自己也去镇上买了铺子,以后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三儿读出书来也是官门的人了,前程远大着呢,就是老大,为人憨厚,又不机灵,嘴也笨,以后他要是看着两个弟弟都衣食无忧了,就他还在地里刨食,会不会坏了他们兄弟情意。”

      赵母张口欲言,想说老二老三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发达了肯定会提携老大的。

      赵父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也别说老二老三以后会提携老大的话,咱们睡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两个弟弟再怎么提携,有一天他们烦了呢,他们有自己儿女了呢,这十根手指还有长短,我们对儿女面上说是一碗水端平,但你偏心三儿,我偏心老二,老大平日沉默寡言,眼看着也是和我一样只能在地里刨食了,小锐还小,管教管教还是有希望的。”

      赵母听到这还是不太明白,又问:“那这和二媳妇有什么关系?”

      赵父气急:“你这个糟老婆子,合着还没听懂啊,我是让小二媳妇教教小锐规矩,以后小锐大了,或是跟着三儿,或者跟着小二,不懂点规矩怎么行?你看他现在和村里的野小子有什么区别?以前是家里没人也没时间,更是不懂怎么教他规矩,现在先学着不管以后他想干什么总是没坏处的。”

      赵母恍然大悟,自去睡了。赵父这么一仔仔细细的和她分析了一通睡意全无,他瞪着眼看着赵母,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睡去。

      赵大郎房里也进行着相同的谈话:“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让小锐跟着弟妹识字了?”

      赵大嫂翻了个白眼,语气有点冲:“以前三弟也教过小锐识字的,我想让他多学点东西也错了?”

      “没有,只是怎么这么突然,你都没和我说过。”赵大郎纳闷道,一帘之隔的两小孩竖起耳朵认真的偷听。

      “二弟以后要去跑商,他早就想开铺子了,只是家里的钱都存起来给三弟考试用,他手里没闲钱这才耽搁下来,二弟现在说不定又攒了一笔银子,凭他那个脑子以后不会差到哪去,三弟已经考中童生了,今年下场我瞧着也是有把握的,最差也是个秀才,你呢?三兄弟中你最没出息,我这么多年一句怨言都没有,现在只是想给儿子挣个前程都不行了?!”说着说着,赵大嫂语调高昂起来,眼睛微微泛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眼窝怎么这么浅呢?”赵大郎赶紧认错,粗手粗脚的给赵大嫂擦了擦眼泪,一张黑脸憋的通红。

      赵大嫂看她不过眼睛红了红,赵大郎就急成这样,心里熨帖,原本就是故意做给赵大郎看的情绪也收敛了。

      “小锐学了几个字以后也好找个出路不是,不拘是到镇上做什么,总比我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的好,还体面。”赵大嫂发作了一回,又细细解释给赵大郎听,训得赵大郎呐呐点头,只知道说是了。

      她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是想着孩子以后好过一点,不用每天下地这么劳累,而眼下常宁就是她能抓住最好的机会。

      赵大嫂心里细细打算一番,夫妻俩又说了一会话,才歇下。

      赵锐没心没肺的不在意这些,也不知道他们今天的话意味着什么,听见爹娘没说话了,他撇撇嘴,自顾自睡下了,赵小丫倒是也听到了,可她并不明白这一切和自己到底有多大联系,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常宁为自己争取了利益。

      ……

      锦州城里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吆喝声不绝于耳,赵川一身麻衣仔细打量过周遭,心下有了计较。

      锦州丝绸闻名天下,家家户户皆养蚕,因此布庄也格外多,赵川一路走来,十家商铺有一半是买布的,能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存活下来的商铺可想而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要不以质量取胜,要不就是后台强硬。

      坦白说,要是赵川想在锦州吃这碗饭并不容易,如果从锦州买布回清源镇路费又过高了些,镇上很少有人家买的起。

      但死守着一个铺子又是赵川所不愿意的,他还是想以清源为跳板,看能不能在锦州有所发展。

      清源镇说来也不算太大,赵川盘下的那间铺子已经可以满足清源富户的需求了,品质再高的布料清源镇也消耗不了。

      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弄好的事,赵川也没想一下就办成,他铺子才刚盘下来呢,这次也不过是先摸摸底罢了。

      赵川这边的事赵家并不清楚,常宁手执一根细长木棍,教赵小丫和赵锐写自己的名字,赵小满也在复习前几天常宁教给她的字。

      秋日的阳光依然灼热,院子里的树叶却也开始悄悄泛黄,鸡鸭的叫声高昂且嘹亮,门外吵吵闹闹的传来孩童的喧闹声,赵家三个并不在意,常宁却抬眼看着院门,藏青从懒洋洋的状态醒神,稍稍调整了姿势,变成一种更易于进攻的状态。

      常宁大惊,急唤道:“藏青!”

      藏青顿住,目光有些委屈的看着常宁,脚下还磨磨蹭蹭的往前走,然而这样委屈的目光在看见门口涌进来的一群小孩之后霎时间变得威严锐利。

      赵家村一群小孩径直踏进赵家大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昂藏的大狗满怀威严的眼神。

      他们倒是不怕,乡下孩子野惯了,胆子也大的出奇。

      “你们……”常宁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群不请自来的孩子。

      “你就是赵二叔新娶的婶婶吧?我们是来找大锐玩的。”

      “新婶婶怎么和我娘她们不一样啊。”

      “是啊是啊,她怎么那么白?”

      “她怎么不出门?”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讨论起来了,声音太杂,常宁完全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她侧头看了一眼赵锐。

      果然,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来找他了,原本还算坐的稳当的赵锐瞬间心浮气躁起来。赵小丫年纪虽小倒也还稳得住,虽然眼神也飘,手下树枝却是依然一丝不苟的跟着常宁的例字写。

      赵小满头低低垂着,把有疤的半张脸深深藏着,身形也瑟缩起来,她不是每天都躲在家里的,秋收和春耕的时候家里忙不过来,她也是要出门帮忙的,路上免不了遇见人,年长的稍好一些,小的这些就真的是口无遮拦了,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这些孩子还小,也正因此,他们会觉得嘲笑赵小满是一种乐趣,完全不知道这种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们现在要上课,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玩,等他们上完课了再和你们玩,好吗?”常宁和和气气的,却不想和赵锐玩的都是一群皮小子,见她和气,原本见了长辈畏怯的心态瞬间就变得大胆起来。

      他们团团围住常宁,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也不管常宁有没有回答。

      见常宁被围住,藏青猛然发出威胁的叫声,常宁脸上的和气笑容敛了下去,冷声喝道:“够了!赵锐今天不能和你们出去玩,你们自己玩吧!”

      她冷着脸还是挺有威慑力的,赵小满连忙戳了戳赵锐,赵锐也赶紧跟着说:“嗯嗯,我今天要上课,你们自己去玩。别等我了。”

      “那你明天能一起玩不?”

      赵锐小心觑着常宁的脸色,见她脸上毫无笑意,含糊道:“再说吧。”

      “不去算了,我们今天上山掏鸟蛋。”

      为首的大孩子这么说着,神气十足,他身后年龄较小的孩子也跟着起哄。

      “掏鸟蛋!”

      “掏鸟蛋!”

      常宁眉头紧蹙,看这群孩子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心情糟糕到极点。

      ……

      经过早上的插曲,常宁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她有在适应乡下生活,但目前看来成效不是很好。

      常宁心不在焉的洗菜,赵小满小心觑着常宁的脸色,也没有说话,她本也不是多话的性子,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灶台角落里,有老鼠时不时蹿过,常宁洗着菜,突然感觉脚上被什么东西踩过,她低头一看,黑影飞快消失,细长的尾巴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砰!”

      菜盆子一下摔到地上,常宁眼睛瞪大,惊恐厌恶完全无法掩饰,被吓到叫都叫不出来,身上鸡皮疙瘩瞬间冒出。

      “怎么了?!”赵小满本来在切菜,见常宁这样,连忙放下手上的刀。

      常宁急促喘了几口气,眼睛有些失神,脑子懵了一样,不断回放刚才被踩的感觉。

      她陡然跳开,神情崩溃:“我真是要疯了……”

      “嫂子?”赵小满小心翼翼的给她顺气,仿佛在安慰小孩子,“不怕不怕啊,我在呢,不怕啊。”

      常宁心间涩意上涌,鼻尖发酸,难以抑制的委屈不住的涌上心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深吸一口气,语带哭腔道:“你先去做饭吧,待会儿还得给他们送饭呢,我就不吃了,我要先回房了。”

      “……嫂子?”赵小满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安慰一番。

      犹豫过后她还是没有追上去,赵小满这时候深恨自己嘴笨拙舌,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想不出来。

      常宁失魂落魄的回房,快速脱了鞋袜,脚泡在水里,脚背被她弄的通红,皮下血点密密麻麻的浮现,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

      擦洗间,常宁陡然落下泪来,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明明已经在克服了,偏偏各种事件层出不穷,以往从不会在她生活里出现的各种昆虫现在随处可见,以往只存在于图像和别人的话语里的老鼠也出现在她眼前,以往没有什么恶感的猫到了晚上居然会那么吓人,叫声凄厉又诡异。

      她都不知道自己怕这么多东西。

      藏青抬起爪子推开一条门缝,屋里压抑的哽咽清晰收入耳朵,它很形象的叹了口气,转身跑出赵家的大门。

      乡间虫多,花草也多,藏青作为一条有担当、有情调的狗子,显然很明白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

      需要带合适的礼物,也要展示自己的强悍。

      它巡视周围的目光充满挑剔意味,时不时走上去轻嗅路边的野花,抬爪拨弄花瓣,确定自己选的花是最完美的。

      威武健壮的藏青仔仔细细的挑选礼物,咬断了一株又一株花茎,等它终于满意了,才端坐在地上,一株株对比,看了许久,它才毫不犹豫的叼着最开始咬断的花飞奔回家。

      藏青把花放在常宁门口,转身去了厨房。

      赵小满已经出去给赵父他们送饭去了,常宁那一份饭菜,她放在灶上温着,厨房现在空无一人。

      身兼多职的藏青偶尔也客串一把家猫的角色,抓老鼠它虽然不是那么熟练,但也可以胜任。

      藏青很有耐性,守在最佳的捕猎点,气息收敛到极致,耳朵收集着听到的一切信息,偶尔有鼠探头探脑的观察四周,它也不为所动,依旧冷静的观察。

      等了许久,有耗子终于飞快的蹿出,藏青爪下按住肥硕的鼠身,一口利牙毫不犹豫的咬住老鼠的脖子,猛的甩了几下,耗子瞬间死的不能再死了。

      出师大捷,藏青有些得意的昂着头,神情却越发严肃,它迈着矜持而端庄的步伐缓缓走向常宁房间。

      战利品同样被安置在房门,藏青抬爪推开房门,轻叫一声,等常宁看过来时安然端坐。

      被折断花茎的花即便藏青小心翼翼的叼着,花瓣也残破了几片,灰黑的耗子死不瞑目的睁着眼。

      藏青嘴巴微张,好像在笑,看着常宁愣神又轻叫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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