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相依为命》绮明诗

10、杏子

　　蜡烛幽幽燃着，赵川和常宁两人相对而坐，藏青坐着，铜铃大的眼睛锐利的看着赵川，箱子还摊开在地上。

　　赵川轻咳一声，打破了一室寂静：“阿宁，后天我就要去镇上，你先留在家里，等我打点好那边你再和我过去？”

　　常宁有点慌，莫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然而赵川镇定自若的沉稳不知不觉也感染了她，她慢慢平静下来：“好，你妹妹可以教我这边的方言吗？我听不懂这边的话很麻烦。”

　　她提出让赵小满教她也是有原因的，赵家其他人都很忙，每天都要下田，回来就歇着，也没时间教她，赵小满时间比较清闲，而且她等闲不出门，常宁可以随时请教。

　　赵川思索一阵点了点头，觉得这也是让小满不那么内向的好机会。

　　赵川思索间，常宁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赵川放在桌上的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不算白皙却带着竹的疏狂内敛。

　　常宁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要不怎么会看到一个人的手会想到竹，正在自我唾弃的常宁忍不住又看了很久。

　　赵川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常宁回话，他抬眸看去，发现常宁不知道盯着他的手看了多久了。

　　赵川蓦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心里那汪清泉轻轻泛起涟漪，他知道自己生得俊，也被人盯着瞧过，那时他能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可常宁不一样。

　　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赵川记得初见那天常宁穿的嫁衣，记得她签下婚书时落笔间的游刃有余，记得她给自己挡太阳脸上的红晕。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赵川不动声色间把手放下，常宁恍然回神，眼珠子游移不定，看着赵川装作没事发生。

　　赵川看她掩耳盗铃也觉好笑：“那你暂时和小满学说话，我那边铺子最近会有点忙，估计等秋收后，我才能接你去镇上了。”

　　常宁点头，然后问：“秋收是什么时候？”

　　她神情认真，眉头微微皱起，水亮的眼睛充满疑惑，两颊带着婴儿肥，甚至稍稍靠近赵川些许。

　　赵川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无奈又温和的笑，仿佛被清雾掩了一半光辉的明月，又像晨起朦胧时林间的松柏。

　　“怎么了？我问的不对吗？”常宁微微侧头，表情简直和地上的藏青一模一样，让人感叹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没有。”赵川摇头，“只是从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稍微有点新奇。”

　　“约摸两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常宁：“这样，我知道了，你先忙自己的事吧。”

　　赵川：“我要去一趟锦州，那里有一种妆花缎色泽艳丽多变，我看看能不能和那边搭上线，清源镇太小了。”

　　常宁若有所思，她不懂商业上的事，此时也不会仗着自己来自后世就对赵川的事指手画脚，她只是想着自己的马面裙也许会是赵川想要的那种布。

　　“我的裙子布料也挺好看的，你要看看吗？”常宁直言不讳，手托着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川。

　　“那麻烦阿宁你了。”赵川也不客气，他确实想先看看，即使常宁不能给他什么像样的意见，她的裙子或许也不是自己要找的布料，但常宁一番好意，赵川也不推辞。

　　常宁站起身，径直走到行李箱前，把三个布袋拿过来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取出来给赵川看。

　　白底描金的上袄，杏黄马面，苍绿带黑边的披风……

　　赵川伸手摸了摸，绣花处微微凸起，却不会给人粗糙感，锦纹瑰丽多彩，如天上云霞，色彩浓艳庄重，给人以富丽堂皇之感，即典雅又富贵。

　　“确实是好料子，如此一来此去我也能安心许多，多谢阿宁相助。”赵川笑道，一脸感激，仿佛常宁真帮了他多大忙似的。

　　……

　　红日初生的时候，赵小满正在喂鸡，赵家两个孩子还在休息，常宁换了衣服走出来，赵小满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带着怯懦，但还是小声和常宁问了好。

　　赵小满并不害怕和人交流，她害怕的是别人看见她脸上的疤流露出来的厌恶、惊恐、嘲笑。

　　这些她在十二岁时就经历过一遍的东西。

　　常宁带着笑慢慢走近赵小满，藏青现在并不会紧紧跟着常宁了，它懒洋洋地趴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晒太阳，如碎金一样的阳光洒在它身上，藏青惬意的眯着眼，尾巴舒服的一晃一晃的。

　　“小满，你今天也起这么早啊？”常宁在离赵小满三步远的时候停下了，常宁看着依然习惯性低下头的赵小满，心下无奈，却也不能强行让赵小满把头抬起。

　　“嫂子。”赵小满诺诺道，声音比起前几日倒是大了点。

　　“今天我们学什么？”常宁语气欢快，学习一门语言最快的方式是把人放在那个特定语境里，周围都是说这门语言的人，学起来自然也就快了。

　　况且常宁本身就是天才，她过目不忘，过耳成诵，学习对她而言是最简单的事。

　　赵小满渐渐不会因为常宁的问题而瑟缩了，最开始只要常宁一开口，她几乎立马就不吭声了，然而常宁却总问她问题，逼得赵小满不得不开口。

　　然而赵小满并不讨厌常宁，正相反她心里很喜欢这个仿佛好奇宝宝的嫂子，家里人因为觉得亏欠她，所以总是顺着她的意，赵小满不爱说话，他们就不会特意找她说话，连家里两个孩子都得到叮嘱，叫他们不要打扰小姑姑，赵小满不爱出门，他们就不会硬逼她出门。

　　长久下来，赵小满的状况不仅没好，反而更加自卑内向了。

　　“我们今天去山里采果子。”赵小满紧紧攥着手，低声道。

　　“山里？”常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她在赵家并不忌讳太多，此时穿的是苍绿色的上衣，白色牛仔裤，不是太适合出门的衣服。“有危险吗？我想带藏青一起去，它很厉害的，如果有危险的话，它可以保护我们。”

　　许是听到自己名字，藏青耸拉着的耳朵一下立起，机警地看过来。

　　“没有危险的，村里很多人都在那里采果子的。”赵小满解释一句，有些不安，其实她不想出门的，但常宁前几天说想出去看看，赵小满给自己做了几天心里建设，终于在今天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这样啊。”常宁点头，“那你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就走。”

　　“狗儿，快起来，我一会儿带你出去玩。”常宁吆喝一声，藏青立马站起来抖抖身上，精神抖擞的，恨不得立马蹿出门。

　　一路上并没有几个人，赵小满专挑人少的路带她走，藏青好不容易出来简直撒欢儿了，一马当先跑向前方。

　　常宁不拘着它，她问过赵小满了，这条路很少有人走，此时也就放心大胆的让藏青跑。

　　藏青跑的远远的，看常宁和赵小满还慢吞吞走在后面，嫌弃似的打了个响鼻，又马不停蹄地跑回来，等常宁赶上来，它又跑远了。

　　赵小满陪着常宁慢慢走，也不开口催促，常宁采了些野花，放在篮子里。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两人才到山脚，常宁抬头，山不算太高，树木倒是繁茂得很，几颗果树立在山脚特别明显，果子都被摘完了。

　　常宁侧头看着赵小满，赵小满轻声解释：“山里的果子还没被摘完，我们进去。”

　　藏青警惕性慢慢提高，等走到山脚的时候，曾经受过的训练本能瞬间复苏，它仔细辨别着空气里的味道，转头等常宁下命令。

　　赵小满先走上去，常宁跟着她，藏青护在常宁身侧，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所有危险。

　　看着藏青警惕的样子，常宁心下暗叹，它以前不是这么草木皆兵的，常宁也带它进山玩过，那是藏青可是一眨眼就不见狗影了，哪像现在寸步不离跟着她。

　　知道是沙尘暴吓到狗子，但常宁也没有好办法，对着人她还能开解开解，对着藏青她只能给它更多的关注。

　　路上常宁看到一种看起来能吃的果子，颜色艳红如火，大小却只如红豆一般，赵小满说那是红珠子，可以吃，不过很难吃，所以通常没人摘。

　　常宁暗想，这个名字还挺果如其名的。

　　一路上没有再耽搁，赵小满带常宁去了她最常摘果子的地方，黄橙橙的杏子压的枝丫沉沉坠着，一个接一个，串成一串，个头饱满。

　　常宁先打量一阵四周的杏树，赵小满已经开始摘了，她才选了一颗果子看起来最饱满的树。

　　藏青也挑了颗树，抬起两条前腿，一下一下蹬在树上，晃得那些熟透的杏子纷纷坠在地上。

　　赵小满看着藏青的动作，开口称赞：“嫂子，你的狗好聪明。”

　　常宁立马得意起来：“过奖过奖，你不知道它皮的很，在家也就是能帮我叼个拖鞋，跑跑腿取零食什么的，还差的远。”

　　藏青无奈看了常宁一眼，像是在配合她的话似的，它又狠狠蹬了树一脚，又哗啦啦落下一大堆橙黄泛红的杏子。

　　摘满了自己的篮子，常宁走过去把藏青的战利品放在它自己的篮子里，

　　下山的时候，常宁一人拎着两个篮子，藏青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