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你眉下两弯月》鱼跃风起

8、捌

　　柳夕宁按照崔温苹的计划，修书一封，写给表哥郑鲭，邀他来家中玩耍，却不想正碰上老太太身体抱恙，于是两厢加之，郑鲭携妻儿便踏上了去柳府的路途。

　　老太太躺在床上，嘘声叹气，眯着眼觑着眼跟前的柳夕宁和崔温苹。

　　"我这把老骨头入土了，估计也见不到重孙了。"她把目光放在崔温苹的肚子上。

　　柳夕宁和崔温苹相视，崔温苹低下头，道:"对不起，奶奶。"

　　"药都喝了么？"老太太呼吸急喘。

　　柳夕宁一怔，崔温苹点点头，老太太发火了:"为何还没有动静！"

　　崔温苹看了柳夕宁一眼，柳夕宁立马摒退了下人，跪在老人家床头，十分惭愧的说:"奶奶，没有办法，不是温苹的错，其实是我，我已经不行了。"

　　柳夕宁脸发红。其实他也不知道行不行，毕竟没试过。

　　一瞬间，房间里静谧极了。老太太双手直哆嗦，眼珠滚动，似乎在思考什么，是啊，之前孙儿没少进青楼红馆，和那些女人厮混，莫不是……她抬眼看了看正低眸沉思的崔温苹，清了清嗓子:"温苹啊，你先下去吧。"

　　崔温苹低头应了，眸珠在柳夕宁身上走了一转，眼中的情绪纷繁，缓缓离开了房间。

　　"你可真傻，怎么能在她面前说你不行！"老太太瞪眼，一副懊恼的样子。

　　柳夕宁眨眨眼，老太太看了更气，道:"莫不是你染上了花柳病……"。

　　卧槽…不要这么劲爆好嘛！

　　"所以，奶奶你不要这么待温苹……其实问题全在我身上"柳夕宁绞着手指。

　　"你让我怎么面对列祖列宗！"老太太惊然乍起，哭哭啼啼。

　　柳夕宁慌了，对啊，这可是古代，这种事天地人轮大事，不能拿来开玩笑！连忙抚着老太太的背，道:"没事，可以治，我一直在吃药，慢慢就好了"。

　　老太太凝重的神情一松，急问道:"现在如何？"

　　"慢慢来，慢慢来…"柳夕宁尴尬死了，能不能不要老揪着这个问题。

　　…………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柳夕宁觉得自己快脱了一层皮。

　　回到自己的院子，一推开房间的门，便看到崔温苹手中描着花样子，眼神却望着虚空，看起来十分的落寞。

　　"我回来了"柳夕宁边迈腿边说道。

　　"嗯"崔温苹将花样子放进箩筐里，站起身，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跟柳夕宁相处。

　　她的神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脱柳夕宁的眼睛，柳夕宁更尴尬了，本来这个身子跟她是夫妻，夫妻之间行房事也是天地自然，可自己始终逃不了良心的诘问，如果在崔温苹不知这副身子已换了芯子的情况下，贸然的与他发生关系，这与强迫欺骗有何分别！

　　更何况，自己芯子可是女人！

　　柳夕宁纠结的面目落在崔温苹眼里，就变成了自责和愧疚。

　　她低眸陷入覃思，一个男子，这等事也不是光彩之事，难怪经常与自己保持距离。

　　"相公，莫要为此事伤神，咱们可以就医，若医不好……"她侧头，粲然一笑:"也不防事，你不要愧疚，这并无什么。"

　　夫妻之事，在崔温苹的意识里，就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回忆的事，毕竟除了痛还是痛。只要相公喜欢她，温柔待她，床笫之事，倒也不算什么。

　　柳夕宁望着她，难以置信，甚至看到了崔温苹眼眸中的流光，更是惭愧的低下头。

　　天哪！面对一个时而心机深，时而单纯的人，真不知该怎么办！

　　崔温苹以为他仍旧为此事自责，索性大了胆子，伸手搂了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低低道:"我原本以为相公不喜欢我，哪怕只是手足相触，相公也是不喜的，为此我失落了好久，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若是你早些说，想来……"接下来的话语，她止于唇齿，只闭了一双好看的眼儿，嘴角溢着幸福的笑容，俨然一副陷入爱情，天地不顾的少女模样。

　　柳夕宁更是呆掉了，本想以此理由和她保持距离，却变相的得到她的表白。

　　两人在房里并未腻歪多久，翠湖就在外面扣门，说表少爷快到了。

　　江南多烟雨，果不虚言，两人撑着伞，在淫雨霏霏的天气里，驻足门外，等待着。

　　不知何时，马车降临到门前，对于这表哥，柳夕宁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未找到多少痕迹，想来两人相处甚少，主要是性格不合，表哥郑鲭为人正直，老实勤奋。

　　只见一把折扇掀帘，白裤皂靴迈出来，一个身穿白色圆领袍，头戴唐巾的男子跳下马车，向崔温苹拱手一笑，然后同丫鬟搀扶出一个妇人。

　　那妇人小心翼翼，举止斯文，待下了马车，细细打量，见她鲜眸玉腕，面若满月，自有一派福相。身姿绰约，小腹间微微隆起，想来已有喜事。

　　"早说了，你不必跟来"郑鲭轻道。

　　那妇人面露惭愧，柳夕宁对这表哥真想吐槽，既然来都来了，事已至此，再说这句话，徒增不快。

　　"表哥，这雨虽小，却也不能忽视，咱们快些进家吧，表嫂可淋不得雨。"崔温苹向前，微微一笑，温言道。

　　郑鲭作了个揖，同柳夕宁和崔温苹进家门，便走便道:"外婆身子可是被气的"说话间，眼瞅着柳夕宁。

　　柳夕宁连忙向崔温苹那里躲了躲，娘子啊，救命。

　　这郑鲭果然是进士出身，长了一张正直的脸，领导脸，连声音都是那种掷地有声，自有威严。

　　柳夕宁莫名起了些畏意。

　　崔温苹感知到相公的躲避，忍住笑意，护住了相公，回道:"表哥说笑了，奶奶也是旧疾，相公如今操劳布庄的生意，是我做孙媳妇的，没有照顾好奶奶。"

　　"这不怪你"郑鲭道。

　　郑鲭和他媳妇先去了老太太屋，后再入了大厅，丫鬟摆来茶果，上茶毕。一番寒暄。

　　原来朝政时局叵测，郑鲭凭借家族背景，留在了翰林院，拜在梁御史门下，当今圣上龙体欠安，暂将国事交给了三皇子，于是支持三皇子的齐侍郎，李将军等人开始蹦跶，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排除异己，郑鲭不愿与之同流合污，遭贬去了添州做通判。

　　"原来如此，表哥身怀高才，是朝堂失了贤臣，添州百姓有了福气。"柳夕宁大着胆子安慰他。

　　"不过，他们也没耀武扬威多久，朝堂之上诡谲多变，圣上康复后重新掌权，先撤了齐侍郎，降为中侍郎，我也官复原职了。"

　　郑鲭言语间满是自信。

　　柳夕宁心疼便宜岳父一秒钟。

　　难怪东拼西凑的到处弄钱。

　　说话间，日照正中，丫鬟来厅说饭已在院落摆好了。

　　当郑鲭同柳夕宁进院子时，沿路芬芳，万花竟艳，不觉心情都变轻快了。

　　崔温苹正和表哥媳妇坐在房间里谈笑风生，表哥媳妇见崔温苹毫无动静，掐指一算，崔温苹都嫁来一年多了，缘何无子。

　　正思想处，不觉胃中反涌，吐意袭来，忙用帕子掩唇，崔温苹连忙拿来痰盂，又端来一盏茶，表哥媳妇润了茶，吐了出来。

　　"抱歉"表哥媳妇对自己反应大颇为无奈。担心自己怀孕的反应刺激到崔温苹。

　　崔温苹展颜一笑:"无妨。"

　　"怀孕是什么感觉？"崔温苹好奇道。

　　表哥媳妇一怔，稍后才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怀孕的辛苦和期待，崔温苹一丝不苟的听着，说:"我可以摸摸吗？"。

　　表哥媳妇点点头。

　　担心自己冰凉的体质冰到表哥媳妇，崔温苹特意在汤婆子上摩挲一会儿，才轻轻的伸手，动作何其的小心，面上是浅浅的笑容，当触到一个隆起的地方，暗暗惊叹，犹觉手中所触的，是何等的神圣！

　　表哥媳妇这下更是肯定心中的猜测，果真是生不了。

　　不过此时她竟可怜起崔温苹来了，在崔温苹耳边低声传授了一些尽快怀子的闺中秘方。

　　听得崔温苹羞容满面，双耳发烫。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越发清晰，崔温苹担心被相公看到自己如此期待孩子的模样，毕竟相公不能生，怕揭了相公的伤疤，于是忙借口转移话题。

　　四人在院落里用膳，席间，郑鲭说了许多朝堂之事，柳夕宁向来都不关注国家大事，倒是崔温苹听的津津有味，不过在席上，郑鲭照顾孕妇的体贴，真是闪瞎了柳夕宁和崔温苹。

　　下午，柳夕宁陪表哥夫妻去醉砚斋看表演。崔温苹去崔府，一看马婆婆，二便是计划之内的事，刚迈脚出了大门，只见翠湖引着一个青年前来。

　　那青年自称赵武，此番前来感谢崔温苹救他脱离牢狱，又万分恳求她一定要救出表姐！

　　"壮士安心，翠湖的姐妹便是我的姐妹，我自当尽力而为。"崔温苹虚扶一把赵武的跪礼。

　　赵武闻声，感激的看了一眼翠湖。

　　翠湖陪崔温苹去了崔府。

　　先去了马婆婆住处，见婆婆精神回转，遂放下心。自从崔笺早晨得到京城里的消息，便命人停了东街的土木工程，自坐在家中踱步，又得了消息说御史大人的得意门生郑鲭春风满面的来柳府了并在醉烟斋玩耍。

　　崔温苹正拉着马婆婆的手嘘寒问暖。少时有门房来报，说老爷有请小姐房里叙话。

　　正中下怀，崔温苹饮了一杯热水，嘴角上扬。

　　施施然起身，道:"婆婆，我去去就来。"

　　马婆婆面色里担忧明显，伸出胳膊拦住崔温苹，一脸防备的看着门房。当年你们这些老奴谁都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只会欺负她，说小姐只是倾城小姐的伴读丫鬟等，最爱拿小姐母亲私奔一事羞辱讽刺她，这些墙头草，浮萍心的家仆，还有那个毫无担当，冷血无情的老爷，呵！马婆婆可不放心小姐孤身前往。

　　知道马婆婆的担心，崔温苹心里暖暖的，反握住婆婆的手，姣好的容颜上浅笑安然。对婆婆俏皮的眨眨眼，表明不必过分担心自己。

　　翠湖给崔温苹披了淡蓝色的披衣后，崔温苹蹙裙轻缓的迈步，行至门前，低了低头，步摇轻晃，回头冲婆婆一个安慰的笑，那纤细高挑的身姿，以及绽放着自信坦然的笑容，使婆婆恍然惊艳，啧叹长大了！再不是那个瘦干弱怯，离不得娘亲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