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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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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温苹款步走在檐廊下,乌黑细软的发被玉钗绾着,脖项细嫩,俄而一阵风,身后的披衣轻摆,纤纤作细步,无声间明艳不可方物。
恰好这一幕落在章瑞眼里,那章瑞原本是崔笺身边的捕头,一直暗恋崔温苹,在崔温苹出嫁前就被派到京城办公,章瑞明白这机会千载难逢,于是暂且搁置爱怜,化为事业上的雄心。左右逢源,上下打点,做了京城周王府的中军,此番回乐州,也算衣锦还乡。
事业有成,爱恋又浮上心头,回城后才知崔温苹已嫁人,经一打听,得知那所嫁之人,是个恣意狂荡,斗鸡走马之徒,不由得心内愤慨,定要救崔温苹于水火之中。
"大姑娘!"章瑞突然现身,笑容满面。
崔温苹脚步一滞,回头瞧,面上浮了浅浅的笑,颔首作了礼。
章瑞见状,如获至宝,两人齐肩并走,又是一番寒暄。
走进书房,便见崔笺暗暗叹气,眉间拢着烦忧,崔温苹轻启红唇:"爹,是有何事吩咐?"
崔笺见章瑞也在,立马传唤丫鬟上茶,坐定后询问女儿关于郑鲭缘何来乐州。
崔温苹放下茶盏,作出纳罕状:"想是好事将近,近来朝廷查的严,微服私访,察探民生或也不定?"轻抬了眸,看到父亲双眉蹙的更紧密起来,明知故问:"爹,是怎么了?"。
崔笺立马疏解了眉头,晃晃头表明无事。
崔温苹低眸,突然想起那次相公回房告诉自己,李少爷的爹因疾病加重,昏迷不醒,不待江湖先生前去算命,李少爷就将婚期延误,崔温苹想到此,暗叹天意相助。
再转眸看向崔笺,只见他眼神乱滚,想必是乱了阵脚,暗道离成功只需一分火候了。
………
都说天时地利人和是成功的条件,表姐一事,也确实天时地利人和。
柳夕宁陪郑鲭夫妇看完说书表演后,去了酒楼吃饭,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谁知在回来的路上,碰到李少爷身边的奴仆,那奴仆哭哭啼啼,面有戚色。
柳夕宁叫住他:"做什么这般伤心?"。
那奴仆眼红红的望了柳夕宁一眼,心说这等家丑不足为外人道也,可一想起,心头就堵得慌。
"到底怎么了?"柳夕宁可不是多管闲事,毕竟这奴仆形迹可疑,况是李少爷的狗腿。
这奴仆也是个硬心肠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望了望柳夕宁,决定毁了李少爷,谁让李少爷不拿他当人看,淫他妻女。
"你想不想知那日你为何宿醉不醒?"那奴仆近前,神秘的说道。
柳夕宁和郑鲭互望一眼,直觉此时不简单,便问道:"速速说来。"
奴仆眼珠子直溜溜的,眼露馋涎:"听说新街开了一家酒楼。"
柳夕宁一笑,怎不知这小民的市井心理,于是请他酒楼雅间坐,郑鲭考虑到妻子有孕,不该听世俗之事,毕竟孕妇要正听,生下来的孩子才能不走弯路。便吩咐人将妻子送回柳府。
"是我家少爷,你可不要以为我挑拨离间,真是他,他在你酒里下了一种药,那药无色无味,寻常人只当你是喝酒喝死的,咳咳……当然柳公子菩萨保佑大难不死"那奴仆一边吃酒一边道。
郑鲭眯了眯眼,见柳夕宁活生生的坐在跟前,对这奴仆的话十分怀疑,他最憎恨搬弄是非之人,尤其这种下人背叛主子的,可柳夕宁听的后背阴凉,想起那李少爷平日里与自己有说有笑的,虽说自己并不喜欢这种人,但在原主的记忆里,俩人可是臭味相投,堪比桃园结义。
而且原主也确实死了。
"他为何害我?"柳夕宁为奴仆倒酒。
郑鲭勾唇一笑:"表弟,你可是活的好好的,这奴仆如此造谣自己主子,可不要堕了他的计!"
那奴仆不知是急的脸发红,还是吃酒吃的脸发红,一时口不择言:"那药就是我下的,我怎不知!"末了一摸嘴,小心的看了一眼柳夕宁。柳夕宁诘问:"他为何害我?"
"你家财万贯,又有娇妻,又是家中独苗,又无香火可继,等你死了,你的家产就是你婆娘的,到时他软言温语的哄骗你婆娘做小改嫁与他,他就人财两得了呀!虽说我家主母跋扈,但颇贪钱财,为了钱财,她也愿意你婆娘做小,反正她是正妻嘛,有的法子整,就说那个要嫁老爷的娘子,还不是被她整的团团转。"
柳夕宁一听,心猜必是表姐,看来表姐在李府水深火热!
"那个姑娘如何了?"柳夕宁急问。
似乎一语提醒奴仆,那奴仆狠狠道:"那娘子也是被俺家少爷害得,当初少爷命人将主母的簪子放在她的针线框里,然后再带人假模假样的搜寻簪子,故意栽赃陷害她。"
"哦,原来如此,你可愿写一状纸,陈述事实。"柳夕宁道。
那奴仆虽说恨自家少爷,但蜉蝣怎可撼大树,鸡蛋怎敢和石头比硬,一时沉默下来,柳夕宁自然懂得他的顾虑,一面笑着赠他百金,一面劝他写状纸告李少爷,并承诺护他周全,待真相大白后,护他离开乐州,到别处谋生。
奴仆一听此言,心中松动了不少,况黄白之物就在眼前晃,低头思索半晌,终是答应了下来。
次日奴仆击鼓,崔笺升堂。
那李少爷在家中可是迫不及待的想与表姐洞房,奈何家中有母老虎,他根本近不了表姐的身,烦闷的在院里走来走去,不多时,皂吏来唤,衙门有请,这李少爷知崔笺站在自己这一派,猜想这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也就没问什么,直接去了。
到了才知,自己被自家的奴才反咬一口。
崔笺一拍惊堂木,师爷浏览状纸,捻着胡须,呈给崔笺看,崔笺笑望一旁的郑鲭,拱手道:"还是大人先看吧。"
郑鲭摆了摆手:"我只是陪审,还是崔大人审吧。"
李少爷见状,心跳猛的加速,暗叫不妙!对于状纸所陈之事,句句不认,直骂狗奴才,栽赃自己。
"大人,这奴才定是不满小人发放的月银,或是别的什么,这状纸,小人不认!"
"大人,草民句句属实,草民是良心发现,才告了家主。"
"肃静!庭堂之上不得喧哗!"崔笺吹胡子瞪眼。
崔笺可是有心帮衬李少爷,总不能自翻前案,自打自脸吧,只说凭家奴一面之词不足以为证。
"大人,你怎能不信草民,那姑娘携了箩筐自在院子里作秀活,俺家主母的簪子在房中锁着,那姑娘又无钥匙,怎么偷,莫非往主母头上薅。大人,请明察秋毫!"
"你这该死的狗奴才,你分明是恨我奸了你妻,才如此陷害我!"李少爷说罢,自知失言,猛的面色发白。
那奴仆听到此话,羞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也楞楞的跪在地上。
崔笺暗叹李少爷愚笨,急忙悬崖勒马,宣布退堂,容后再审。
崔笺向来多疑,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总感觉郑鲭的眼神都在自己身上,仿佛看穿了自己一样。
回到后堂院子,崔温苹看到崔笺一脸愁云,便道:"爹,这一年女儿攒了些钱,想来可以替补上李少爷所赠之金。"
这一言惊醒梦中人,崔笺恍然,崔温苹又道:"后天,爹可约上李少爷,将他的钱归还,然后治他伪造证据。"崔温苹说着,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算计之光,末了,又在崔笺耳边道出自己的计划。
那崔笺听了,连赞妙!
崔笺是个聪明人,为避惹事上身,东窗事发,自己要先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甩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往日我怎没发现你这般有主意。"崔笺捋着胡须,神情轻松了不少。
崔温苹轻笑,往日,你何曾注意过我?不过面上是微微一笑,谦虚道:"只是些妇人之见罢了。"
郑鲭回到柳府,左思右想一阵,觉得这李少爷身上大有问题,常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扳倒三皇子,使他孤立无援,倒不如先从他的宠臣李将军身上入手也未尝不可,先治李少爷这里仪仗朝中有人撑腰便为非作歹之罪,也能从侧面给李将军一击,毕竟李将军是李少爷的叔叔。
当晚,玉宇无尘,庭院清香。
柳家在大厅摆了酒席。而后又去了老太太屋里。
看着郑鲭妻子的孕态,老太太心里可焦急了!话题总是在传承香火上牵引,弄得柳夕宁和崔温苹红了脸,郑鲭妻子担心触到崔温苹的痛处,也就小心翼翼的规避这个话题。
柳夕宁立马端来一碗粥,说:"这可是你孙媳妇特意给你做的,我看她在厨房忙活,还以为是给我煮的呢,我一尝,果然味道很对,谁料她又放了少许盐,说老人家口味重一些,怕你尝不出味,你看她多体贴你,对您老人家比对我都好!"
柳夕宁对老太太眨眨眼,示意她莫要说了,老太太方回过味来,是啊,问题出在自己孙子身上,也不好对崔温苹苛责什么!
"弟弟对弟妹真好!"郑鲭妻子附和道。
柳夕宁闻声,看了崔温苹一眼,崔温苹面红如桃,盈盈清眸瞪了柳夕宁一眼,美人轻嗔,令柳夕宁一瞬间的失神。
待到夜重,各人也便回房休息。
丫鬟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汁,柳夕宁哀叹一声,其实这副身子健康着呢!真是自讨苦吃!罢了,回头望一眼崔温苹,见她坐在床上,青丝柔顺的披在身后,自捧着一本书专注的阅读着。
感受到柳夕宁的目光,她放下书本,用眼神询问:何事?
柳夕宁皱着一把苦脸,用手指了指黑汁儿,一脸无奈。
崔温苹转眸望向青瓷碗,见相公像小孩子一般怕苦,心下也觉得好笑。
又想到此药引所解之疾,不觉红烫了面容。
柳夕宁见崔温苹的脸一阵红,心中好奇,放了汤药。便迈了步子向床前走去,脚下被床蹬绊了一下,整个人全压在崔温苹的身上。
感受到身下的纤弱无骨,清香盈鼻,柳夕宁怔怔的看着崔温苹的眼睛,见那双眼睛粲若星河,眼拥星光,仿若揉着无数的柔情万种,如一脉春风,即使冰河也融化。
而这双好看的眸子在他的注视下,羽睫轻颤,缓缓闭合。这眸子的主人,此刻在他身下,气息紊乱,面含春色,微闭双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等待着什么,双方心知肚明。
这一刻,柳夕宁退缩了,发自内心的害怕了,见到身下之人如此毫无防备的,万分期待的,愿意以身相许,柳夕宁是不安着的。
似乎等待了很久,崔温苹睁开了目光,见到相公面容戚戚………便爱怜的伸出瘦嫩的双臂,轻抚他的背,感到他的背弓着,心中更是怜惜不止。温柔的缓解着那紧绷的背,柳夕宁感受到她鲜嫩的手指泛着些凉意轻拍在肩上,内心倏尔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