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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   李少爷爹要续弦的事,不久,满城皆知。几乎成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的时新轶事。

      柳夕宁也照样为李少爷爹筹备喜服,李少爷春风满面,比自己成亲都要高兴,或者换另一种说法,表姐嫁给他爹,他爹瘫在床上,那么就无异于表姐嫁给他,只是名分问题而已。

      翠湖坐在家中,如坐针毡。连表姐爹苦于无门,由一青年陪伴而来,翠湖通了官家,便将他们请到自己的住所,上了茶,良言安慰。

      柳夕宁提出去见崔笺,毕竟要帮助表姐,只能从官府入手。崔温苹的神色闪过一丝难堪,在一番挣扎之下,她点了点头。

      二人议定,备了些礼,同轿而往。

      在轿中,柳夕宁无意间发现崔温苹放在膝上的手有些许战栗,在无声间,与她相握,蓦然间,崔温苹感到一个温热的掌心握住自己长年冰凉的手,仿若一汪春泉,缓缓的,仿佛心都被熨帖了,使她的手情不自禁的颤了下。

      在马车通往崔府的路上,一幕幕往事如画轴般在崔温苹的眼前铺现。

      记忆中,她是爹的女儿没错,但她和娘住在崔府的别院,那院子冷清,萧瑟,破败,每日需向齐氏请安,受齐氏的厉声指教,每日娘亲都要洗夫人小姐的衣物,那衣物似乎永远都洗不完,她清楚的记得娘亲的手红肿,爹偷偷的来过,娘亲哭诉爹的变心,爹只训斥娘亲不知礼数,大户人家那不是三妻四妾,后来娘亲和教书先生私奔,爹蒙羞,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真的是父女么?血浓于水的父女?

      彼此明明该是世间最亲近的存在,何以以怨以罪相处?

      撩帘见街市光景一闪而过,真的要去那座冰凉的府邸,崔温苹的心海波涛汹涌。

      "娘子,可是哪里不适?"柳夕宁见崔温苹面色苍白,不无担忧的问。

      崔温苹回之一笑,轻摇了摇头,说:"大概是我近乡情更怯吧。"

      柳夕宁咀嚼了一番,点点头,虽心中尚有疑,却聪明的不再追问。

      崔笺得知女儿回府,很是意外,齐氏不屑一顾,胡乱的饮了一杯水,心情没来由的烦躁,瞥见小桃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一杯水全泼在她身上。

      "啊!夫人!奴婢犯了什么错,请原谅奴婢!"小桃扑通跪在地上,恳求道。

      "哼!也知道冰了!这天热吗!不热的天,你给我倒这么冷的水!"
      小桃心里连叫冤屈,这水明明是要倒掉的,是夫人不听阻劝非要喝的!但经验告诉她,此时千万不能顶嘴,否则后果更严重!

      "奴婢知罪!是奴婢的错。"

      "滚下去!"齐氏一瞪眼。

      "是!"

      "娘,看我这身新衣,是新开的曲苑荷风家的,好漂亮!"崔倾城说着转了个圈,齐氏爱女心作祟,夸赞道:"好美,主要是我儿美!"

      "不成规矩,莫要嬉戏!算着时间,温苹他们快到大厅门了"崔笺正襟危坐,虽是训斥的口气,但声音却格外讨好。

      齐氏和崔倾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放在心上。

      要不是崔温苹那妮子嫁了个傻少爷,而你崔笺在仕途上正缺钱,你会这般!齐氏内心吐槽道。

      说起来,想起崔温苹自出嫁之后,逢年过节只备了些礼,人却不至,崔笺内心很是不满,他本来是想以看望女儿的名义去柳府看看,自然不是为了崔温苹,是为了在柳夕宁的手上弄些钱,方便他打理朝中大臣好升迁。

      但听说女儿过得不好,那柳夕宁是个混人,当然,在崔温苹嫁过去之前,柳夕宁的风评就不好,不好归不好,总是有钱人家!崔笺不止一次想垂访柳府,但转念一想,女儿这般冷淡!自己怎么拉的下脸去!莫说自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一身的傲骨!就单凭自己给她这条生命,她都该感恩戴德一辈子!

      越想,崔笺越是气愤!不孝女!

      正气愤着,柳夕宁走在前方,崔温苹跟随在后,在管家的带领下,已到厅门口。

      崔笺本想起身相迎,但一想到身为家长的威严,便心安理得的坐在太师椅上,睥睨。

      对于崔温苹来说,迈进厅门口的脚格外沉重,像灌满了铅。一走进这个陌生冰冷的大厅,冰凉压抑的回忆像噩梦一样纠缠她。

      "泰山!泰……母,女婿来看望二老,二老别来无恙!"柳夕宁微微弓腰。

      崔笺笑得官方,坐在椅上,虚扶了一把:"贤婿多礼了"。笑容转到崔温苹身上,瞬间冰凉。

      "爹……夫人……小姐"崔温苹低头。

      听到两个生疏的称呼,柳夕宁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哟!还知道你爹啊!生你养你的爹!你嫁出去后,就像笼中鸟飞出去了,一点儿也不想我们呀!"齐氏阴阳怪气的说道。

      崔笺闻声,一唱一和的说:"罢了,夫人何必提此事,子女不知礼,还不是我们长辈的错。"

      崔温苹想起了那一日,听说自己要替妹妹代嫁,所嫁的是个浪荡子,曾乞求过父亲,父亲铁了心,再乞求便以忤逆相杖,无意间听到父亲与继母的话。父亲对继母道:"权当温苹死掉了!我没这个女儿!"

      那一刻,冰凉的泪水滑落进冰凉的唇上,封住了所有的哀求。

      "她娘亲这般如此行为!也甭指望女儿如何了?"齐氏十分没有眼色的哼道。

      崔温苹闻声,秀眉一蹙,双颊气的通红,齐氏从她幼年时就奚落她娘亲,嘲笑她。

      "夫人,并非我不知礼,而是那日回门……"崔温苹清楚记得,那一月后的新婚回门,丈夫鬼混见不到人影,她独自一人回门,一进府,要么说她小人得志,要么嘲讽她拴不住丈夫的心,她的爹,怪她没把女婿带回来,指责她如何当人媳妇的!

      我们是亲人,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若是往日,她便忍了,虽说她今日也是有事相求,但任何事都没有被自己相公误会自己不孝不守礼重要!

      "我已经仁至义尽……"说出这般言辞,崔温苹自己都难以置信,这种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你……这是什么话,合着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齐氏眯了眯眼。

      柳夕宁在一旁,怎不听个真切,这是个什么家庭!女儿回来了,不是笑脸相迎,而是冷嘲热讽!

      "夫人恕罪!其实说来都是小婿的不是!小婿先前不顾家,偌大的家业全由娘子支撑,很是辛劳,也就无暇回家看望二老,万望恕罪!我们今日前来,可不就是来乞求原谅的吗!"柳夕宁诚恳赔罪:"泰山,都是小婿的不是,请原谅则个!"

      "贤婿莫要自责,妇人本就相夫教子,这是温苹的本分!"崔笺并不明白为何女婿又开始袒护崔温苹,向夫人投了个疑惑的眼神。

      齐氏更是猜不透。

      "妹妹身上这件衣服,穿着可好。"柳夕宁看见齐氏旁边坐着一个胖胖的女子,身上所穿的,正是柳夕宁私下开的分店。

      崔倾城听了,肥胖的脸上挤了挤笑容,颇为自豪:"那是当然好看!姐夫,你觉得呢?"看柳夕宁一身白衣,腰间束玉带,额上系红绳,笑起来丰神俊逸,煞是迷人。她自小被齐氏养在深闺,不曾见过她这传说中的指腹郎君,此刻倒羡慕起姐姐了。

      她向来不遮掩情绪,转头狠狠瞪了齐氏一眼。

      知女莫若母,齐氏心想,傻孩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莫要被皮囊迷了心智。将来的家产会被这傻少爷败光的。

      "我觉得当然好!真好……"柳夕宁昧着良心夸赞,觉得良心都痛了!

      见相公几乎是从牙齿里发出的话,崔温苹轻轻笑了一下。

      接着,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在席上,崔笺总是若有似无的提到柳府的家财,柳夕宁逐渐知其意,只含含糊糊的回答。崔笺一会儿感慨官场难为,一会儿叹气做人父母官不易。

      "有一青年总是鸣鼓击冤。说本官昏庸,说李少爷栽赃陷害,还说要去京城告御状!"崔笺气道。

      柳夕宁和崔温苹互看一眼。

      "爹,那青年现在如何?"依崔温苹对崔笺的了解,肯定不会放过这青年。

      "哼!扣押在牢!对父母官不敬!"

      柳夕宁猜测是陪表姐爹来的那个青年赵武。除了他,似乎没人会为表姐鸣冤。

      崔温苹道:"爹为何不彻查清楚再拿人呢?"

      崔笺瞪眼,怒道:"你这是何意?是暗指我昏庸吗!"

      柳夕宁发现这家人特别不讲理,怕崔温苹再引火上身,忙在桌下轻握住她的手,崔温苹望向他,他对崔温苹摇了摇头。

      事情没谈成,眼看天色不晚了,正欲辞别,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雨天,留客天。

      崔笺顾虑到崔温苹以前住的别院不能再住人了,毕竟那里潮湿阴暗,堆满了杂物,只有修剪花园的马婆婆在那里居住。

      便吩咐人另备客房。
      客房里。

      柳夕宁见这房间连春凳都没有,别说罗汉床了!

      难道要和崔温苹同床共枕。想到这里,柳夕宁就十分尴尬。

      崔温苹自然不懂柳夕宁的尴尬。

      她是不懂为何柳夕宁已经搬进了她的院子,却不愿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难道世间夫妻不都是这般?

      想起今日听到几个丫鬟的议论。

      "你说那崔温苹也嫁过去一年多了,为何不见消息?"

      "不会是不能生吧?"

      "看她那么孱弱,想必也生不出来!"

      …………

      以前在柳府也听过这种议论,不过自己都选择性的忘记。最近几月将生意全部交给柳夕宁后,她便在自己的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管理府中事宜,但不代表老太太不寻她说教,无非是说孩子的事。

      "嘶!"一阵滚烫全撒在她右手上,忍不住痛呼一声。

      柳夕宁听到了,发现她连倒茶都不专心。连忙捉住她的右手腕,见其手背上通红一片,连忙放进水盆里,见到相公如此担忧,崔温苹心里暖暖的,她的目光落在相公专注的眉眼上,柳夕宁一抬头,正好把崔温苹的目光捉个正着。

      以为她仍担心表姐的事,所以导致她倒水时伤了手,便笑道:"你放心,翠湖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听到这种话,崔温苹蓦然间红了脸。

      "可是相公,这件事情很棘手,我爹定是收了李少爷的好处"。

      "我看得出来,要想个办法!"柳夕宁拧了眉头。

      "相公别皱眉。"崔温苹用左手轻抚上柳夕宁的眉峰。

      柳夕宁连忙躲过了,道:"没事。"

      心思通透的崔温苹,分明感受到相公的闪躲,为何?连体贴都仿佛隔着什么,在他们之间,仿佛横亘一道无形的屏障,这道屏障,令她想不透猜不到。

      柳夕宁为崔温苹上了药包扎好,便独自坐在床头,纠结着。

      崔温苹坐在镜子前卸了珠钗,见窗外夜色深沉,萧瑟的细枝上划落一滴雨水,打在花盆上,发出叮咚的声音。

      "相公,适才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崔温苹转身,装出一派轻松的问道。

      "没有啊!真没有,我只是在发呆而已"柳夕宁笑了笑。

      崔温苹轻轻的走到床前,眼中带着抱歉:"对不起,让你陪我来,还无端的受了委屈。"

      想起在大厅上的种种,崔温苹心里就觉得对不起柳夕宁,耿耿于怀。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说过你待翠湖亲如姐妹,她的事,你怎有坐视不管之理,你如此,身为你的……丈夫,我当然也要陪你来。"

      崔温苹听了,眸中的歉意变作了笑意。

      柳夕宁喜欢看崔温苹笑,觉得她笑起来很美好,那种美好就像上学时读到古诗,仿若那诗中立于花下轻嗅的女子,素手若凝雪,唇角一弯,便醉了一春。

      柳夕宁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走到屏风后脱下了衣服,穿着白色中衣出来。

      崔温苹笑了笑,便小心翼翼的睡在床的最里面。

      柳夕宁进了被窝,先是触到一团冰凉,那冰凉立即远离了他,看向崔温苹,只见崔温苹脸颊发红。

      柳夕宁这才发现崔温苹不仅双手冰冷,连脚都是冷的。

      索性用脚捉了那双冰冷的脚,肌肤相贴的一瞬间,崔温苹僵了下,顿时,两颊像抹了胭脂一般,酡红一片。

      柳夕宁吹了蜡烛,霎时,漆黑。躺在枕头上,慢慢合上眼,不待多时,便感到一阵清香靠近了自己,那清香小心翼翼的,带了许多的试探。

      柳夕宁一叹气,暗道自己完了!

      许是听到了叹气声,那女子顿住。

      柳夕宁不愿让她失望。

      直接伸手搂住了那阵清香。

      稍后,臂弯里落了些许沉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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