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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爷爷奶奶相遇 金风玉露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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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前面章节里,我会重笔描绘我出生所在县城何等地灵人杰,与及我奶奶那张绝世惊艳的脸呢?就是为了给下面即将讲述的,这个故事作的铺垫,埋下的伏笔。
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有着惊世姿容的十七岁深闺少女,地主家里没爹没娘的傻闺女,带着贴身丫鬟,偷偷跑出城里去看元宵全城欢腾大巡游。
是的。我出生的这座城市里,有着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非比寻常热闹的元宵节。热闹程度甚至比任何一部古装剧里的游园灯会还要隆重。
隆重到何种程度呢?交警武警出动封路,表演队伍全市区范围沿街巡游,整座城市的主干道统统游遍。而参加巡游的队伍长到,你只要在队伍会经过的主干道,随便任何一个地方占上一个位置。那个巡游队伍会出现在你面前,从你面前排着队表演过去,整个表演队伍从头到尾,会主动经过你眼前,变着花式出现各种绝不重复的飘色演出,飘色是什么呢?是一种由若干人推着一座色板,色板上装饰着固定姿势的人物。人物只靠一根看不见的色梗支撑着,在高可逾人的空中手舞足蹈,飘然欲飞故的表演艺术。属于社火表演艺术形式之一。而这样的表演,往往基于神话故事、知名戏剧等等,比如: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七仙女下凡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反正表演队伍会令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那种精彩与热闹,甚至常常会在元宵节,为这座城市招来非常多的游客。慕名而至的人群中,并不少见外国面孔。
这也是为何每每元宵,这座城市的旅店费用就会爆涨,并且必须提前预定,经常房源紧俏的原因。而把游客招来的也绝不仅仅只有飘色队伍大巡游。还有特色三绝中的另外两绝:泥塑、花桥。
这座小城,能够享誉“中国民间艺术之乡”盛名。就是因为这个特别隆重的元宵节。与及这盛典中的传统民间艺术,特色三绝:飘色、泥塑、花桥。
这座城市里繁华热闹的元宵节,是它留在我脑海中最深刻的印象。元宵节是小时候的我,每年最期盼的节日。恐怕也是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共同期盼。这也是后来远离此地后的我念念不忘这座城市的重要原因之一。
每每到了元宵节,这座小城里,各处街道,张灯结彩。泥塑、木雕、花塔、花楼、花桥、花市,比比皆是,处处透露出繁华热闹。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当晚,还是整个市区的年例,什么是年例?年例,是以游神摆宗台(有的地方叫摆醮)为核心并伴随各种民俗文化表演节目和宴请亲朋好友而开展的群体性祭祀活动,其主旨是敬神、拜祖先、祭祀社稷,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反正就是每年的这一天,家家户户会大排筵席,热闹非凡。人们互相串门飨宴后,酒饱饭足兴尽而归之时,邀上筵席间知己好友两三,一起出去赏花灯逛花桥游花街。整座城市成了不夜天。哪怕凌晨出门,乃至天亮前行,这城市里各处路上,都会人来人往,人头涌涌。
而筵席后的第二、第三天,即正月十六、十七这两天,便是城里大巡游表演时间了。每每这个时候,大马路两侧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俗语有云:担凳仔霸头位。用在此处惟妙惟肖。家家户户争先恐后在马路两侧占据有利位置,安静等候游行队伍前来汇演。无论是游行队伍,还是这些努力挤拥在两侧的观众,都绝对相当出彩。
是的,我甚至觉得观众更出彩。因为众人脸上热切期盼的眼神,热情洋溢的笑脸,欢腾雀跃的气氛。常常令我出神,恍然有种不在凡尘中,此处绝非人间,当属仙界的错觉。
而我的爷爷奶奶相遇的背景,就是在这样的大场合当中。只不过,所处的时代不一样。那个时候还是民国。我奶奶是地主家如花似玉的俏闺女。我爷爷是办厂的资本家。我奶奶当时才不过十六七岁的花季傻少女,而我爷爷已经是个三四十岁,整整大了我奶奶一轮的中年大叔。并且这个大叔家里还早就已经有一房太太。尽管是被生母包办,他本人及其不满意,阳奉阴违根本不碰对方,只有婚姻之命,并无婚姻之实。不过只是如同朱安之于鲁迅这般关系。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已经早有家室的中年大叔。
而我奶奶再怎么缺爹少娘,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大地主家独苗,并且生就一张天姿国色倾国倾城的脸。无论如何,不应该沦落到要嫁给我爷爷,并且还是二房。尽管当初仍处于民国年间,一夫多妻合法合理。但是,论家世论出生,我奶奶本不应该如此下嫁。怪只怪她生就那张招摇的脸,偏偏还不安深闺,偷偷逃跑出去看热闹之过。
而那么好巧不巧,刚好就被我爷爷盯上了。事实上,我觉得盯上她的绝不止我爷爷。而我爷爷只不过是其中反应最快,捷足先登的那一位而已。听到这故事的时候,我脑子里莫名其妙就不停在吟诵《登徒子好色赋》。尽管如此描述我爷爷,确实略显大逆不道。但事实确就如此。那个年幼无知、不知死活的我奶奶,没爹没娘的结果,就是自小没皇管,少教训,不知天高地厚,胡乱蛮缠任性妄为。生就此等绝色,哪怕人在家中坐,都会祸从天上来。更何况她还偷偷跑出去人山人海处去看热闹。唉,可怜可怜。
当带着贴身丫鬟,人仍在城里凑热闹,尚未回到家门的我奶奶,还在精彩纷呈的大巡游,令人眼花缭乱的飘色表演中迷失自我之时。我爷爷已经打探清楚她的底细来历,寻到她家门里去了。在她回到家时,我爷爷经已到达她家多时,并且巧妙地说服了她的家人,征得她家人同意,已经做好迎娶她的准备了。
前文说过,大巡游热闹非凡,巡游表演时间很长。并且像我奶奶这种难得逃跑出门的地主家里的深闺小姐,定会跟着游行队伍跑着四处看热闹。而这样的热闹在这个小城市里会游足整整两天,而绝非整整一天。当这个小姐姐正在热闹中流连忘返之时,危险经已无声降临。而她对危机一无所知。
我爷爷毕竟出身非凡,尽管经历过从天堂到地狱,从社会上层直接跌落底层,由其寡妇母亲破香骨养大。但无论如何都是世家之子。更何况,在那场大火之前,跟在其父亲身边,自幼有精挑细选之名师教导。并且打小习文习武,实打实的文韬武略。而且经已而立之年,生意场上打滚多年,定是见惯世面人精如狐。
如此这般的我爷爷,铁定心肠想要迎娶我奶奶。自然多的是办法。哪怕我奶奶亲爹妈在生,恐怕也绝非我爷爷对手。更何况她亲爹亲妈根本不在,只有一个亲奶奶尚且可以依傍,但却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其他同族亲人,说是有血缘关系,但是,一代亲,二代表,三代表了了。谁个又会有多少真心实意为你考虑的?谁个还不恨不得你这独苗赶紧嫁出去,家里这份无人嫁接的产权,自然而然大权旁落?所以,这个地主家傻闺女的我奶奶,逃跑出去看热闹,人都还没返回家里。家里人就已经给她谈好了婚事,准备着手操办她的“风光大嫁”了。
十六七岁天姿国色的我奶奶,莫名其妙就这么成了三四十岁我爷爷的“二房”。就这么祸从天降地嫁进了我家,终其一生都在风雨飘摇中度过。可谓可怜至极了。
毕竟,我家里还有另一位可怜的,年纪轻轻便当了寡妇,破香骨带大儿女,终于苦尽甘来,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苦命女人,我的曾祖母。还有一位入门多时,早就跟婆婆同气连枝,却因为得不到丈夫的爱和滋润,一直怨念深重的怨妇。还有我爷爷的亲妹妹们。我奶奶这张倾国倾城妖孽一般的脸,但凡是个女人,就断无不会心生嫉妒之理。哪怕她是我亲奶奶,并且她在我身边时,早已经并非人老珠黄,而是垂垂老矣。但我都会因为别人看见她后,再用对比眼神丈量我而非常之不爽。不!是深恶痛绝!更何况,当时的她才十六七岁,正是如花似玉年华,这又会是种怎么样的无处不在的拉仇恨式存在呢?
树大定必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等奇花异草堕落凡间,又岂有不招世人嫉妒,处处树敌之道理?是的,她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倘若不是,又岂会出现,她独自一人只身产子的可怕经历呢?
我曾祖母的娘家,虽然将她弃之别居,断绝生活来源。但好歹也分给她大屋一所,她母子四人不缺栖身之处。而成年以后的我爷爷,生为世家之后,并且文武双全。生意营生更是一把好手,又何至于我奶奶嫁进我家中之后,会自个儿栖身于阁楼之中。并且身怀六甲,即将临盘却身旁无人呢?
当然,那种惨况,也绝非仅仅因为家里女人间无声的硝烟。而是因为,生我父亲那时候,我爷爷又再一次经历天堂回到地狱,早就已经再一次回归社会最底层了。并且再无翻身之可能。因为响应国家号召,资本家乖乖接受改造,一切资本收归国有。我爷爷由经营工厂的资本家,变成了在自家工厂里打工的劳动人民。并且永远再无翻身可能。
甚至还在某特殊时期,被好事者揭发说他是满清官僚的儿子。就差那么一点被拉去斗了。还好我爷爷性情宽厚,人缘很好,他身边的人大多为他抱不平。而他的亲爹也同样如此,我的曾祖父宅心仁厚,为我的“桃花岛”老家,曾经作出过实实在在的贡献。且那个小岛里面所有人,全部都是同姓的,同宗同族的。
当那些调查人员追寻到我老家时,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指正我爷爷就是官僚儿子的证据。此处我一直存在疑问,我家宗祠里族谱分明清晰记载,我曾祖父官居四品。然而,我在后来成了旅游景点的“桃花岛”旅游图志简介里,却从未提及我曾祖父。莫非就与该场调查有关联?很多相关资料被销毁所致?这一直令我很困惑。
调查组搜罗不到任何实质证据,而我爷爷生活成长的地方,众多街坊邻里能证明,我爷爷确实是由其母亲,靠着破香骨手工活辛辛苦苦带大的。一个多年守寡,跟三个儿女相依为命,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还被裹了脚的苦命女人的唯一儿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就是劳苦大众出身。尽管曾经发家致富,那也是通过自己一手一脚,一步一脚印,脚踏实地付出的劳动所得,并且早就已经乖乖接受改造,自觉上缴国家分文不留。所以,侥幸逃过一劫,没有被拉去斗。否则,恐怕我奶奶、我的家会更加飘零。
尽管侥幸逃过了被斗的厄运。但是,到底出身存疑,并且曾为资本家。我爷爷还是曾经经历被禁锢人身自由,所幸本身为国家企业的劳动工人,所以并没有被投入监牢。而是被禁足在工厂里,在单位坐牢。“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而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爸爸,还因为时常去给我爷爷送“监饭”,而没少遭人奚落乃至欺负。其实幸好我爷爷本身性情温润,待人宽厚,人缘甚好。并且老家人民,非但没落井下石出卖他,甚至多方设法为他洗脱嫌疑,否则后果确实不堪设想。当时跟我爷爷合伙经营办厂的他妹夫,就是个性格不太好,人缘一直不太好的人,不知咋的后来就被拉去批了。最后因为经受不住被斗的痛苦,竟然在自己家中上吊自杀。并且死状极端恐怖。为求必死,除了上吊,他竟然还把自己的血脉割开,血流得房间各个角落到处都是。而令到他的亲人都不敢再居住在此屋,而把这大屋变卖了。
而这个自寻短见的我爷爷的妹夫,我的姑公留下的儿子也同样过得很悲惨。大儿子因为读书时文笔了得,被学校要求去出黑板报,因为黑板报上写错了啥,而至锒铛入狱多年。后来好不容易出来了,也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发家致富了。却在本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之时,留下遗书说,终于可以放心下心头大石,竟也随他老爹去了,还走了他爹的老路,只是没割脉那么恐怖。这是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