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瑜星空》溺流沉鱼

9、自强爸爸崛起 白手起家的

　　虽然有缘得见我爷爷，也曾有过短暂的相处时光，可我爷爷到底是个清末出生之人，而我出生在八十年代末，尽管我爷爷得享高寿，也断不可能跟我交集太多。倘若我并非一个连八个月大记忆都耿耿于怀的人，怕且我爷爷真实活在我眼前的那些曾经，早都已经被大脑自动过滤得七零八落了。在我脑海中零星存留的对我爷爷的印象，他就像个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更像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用当下流行词语简单粗暴描述，便是一只佛系咸鱼。泰山崩于前不改色，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那款。
　　在我的记忆当中，我的爷爷除了正常吃喝拉撒睡，就连家门都三步不迈二步不出。除此之外，我能看得见的他，若不是在看书发呆，就是在逗鸟观花。可能你会说，老人家都长这个样。我也曾以为，可是，听我家人说，我爷爷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是的，我爸爸有个佛系咸鱼老爹。
　　在我爸爸出生之前，我爷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爸爸自然是无缘得见。可在我爸爸有记忆开始，他老爹就是一咸鱼，甩手掌柜，事无大小一概不管，什么都无所谓，无欲无求，大彻大悟的那种状态。
　　你别问我真实的想法，其实我内心还真挺羡慕我爸。毕竟，他爹从来都不会逼他读书。也压根就不管他到底读不读书，最好你不读，那样既节省学费，还多了个劳动力。当然，其实，多不多劳动力这事，他自然也是压根不管的。
　　既然我是个连八个月大的记忆都有，甚至连自己当时的内心感受、真实想法都记得的人。那我爸必定也绝非寻常之辈。老实说，我爸爸亲口告诉过我说，他清晰记得他妈妈曾经背着他，到农村里去帮人干农活，而将他放在田垄边上的事情。
　　毕竟我爷爷确实出身显贵，而我奶奶亦同是大户人家之后。或许，仅仅不过基因使然吧？反正，我确实清晰记得自己还不会走路，只能被人抱在怀里的事，与及学走路时摔了跤，还被铲掉了眉毛。此乃后话，暂且略过。
　　我爸爸肯定也如我一样，很小就有了记忆，并且有自己的思想，有着非常丰富的内心世界。跟人群中大多数稚子不太一样。而这样的我爸爸，出生在全中国闹饥荒的年代里。他的童年回忆注定很悲惨、很痛苦并且深刻。
　　每当他回忆起童年，他的情绪都会异常波动，带着凌厉的涙气，夹杂着怨气，更多的是深深的伤痛与绝望，就像一只绝境中伤痕累累的困兽。这个时候的他，连说话的声线，都似乎带着颤音，像极一种哀鸣。
　　在这样的他面前，就算真有时光机，我也绝不会想要拥抱他。因为，我知道，这是一种我无法温暖的绝望。甚至，他的那种情绪，令我不由自主心生恐惧，躲之唯恐不及，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他，会被他瞬间撕裂。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样的他，在学会走路开始，就非常拼命想要帮助改善自己的家庭状况。帮轻自己那个常常情绪崩溃、时常暴走的母亲。还没长大到能自如出门，就已经想方设法帮忙力所能及的家务。两三岁能出门了，便跟着他二姐，与及“大部队”到处去捡拾草根落叶树枝。把这些“战利品”带回家里当柴火烧。他跟他二姐，是“大部队”里鼎鼎有名的“不要命”，捡别人捡不了的，爬别人不敢爬的，“贪得无厌”捡满整个背箩，还往死里塞，重到能把自己给压死的。家里的柴草堆时刻保持山一般高。任家里怎么烧都烧不完。可他妈妈依旧不停闹情绪，时常躲起来哭，还各种晦气话恐吓他，总之，就源源不断散播负能量。甚至，常常情绪失控而做出匪夷所思的极端暴走行为。
　　后来他到了能上学的年纪了，不能整天整天自由出去捡柴了。只能大晚上摸黑出去，白天都被“大部队”搜罗好几遍，“战利品”自然少的可怜，但是，他依旧给自己订了目标，不捡满不回家。所以，时常捡到天都快亮了才回到家。累得趴在柴草堆里眯上一会，天就亮了，又该上学去了。
　　这种状态下学生时代的他，在眼拙的老师眼中他自然就是个时常上课睡觉，不思进取不爱学习的坏分子了。可他又非常神奇成绩一直拔尖。所以，他确实曾令某些个老师非常看他不爽。甚至还冤枉他作弊。然而，老师队伍里面也不乏有智慧的。所以，也并不缺慧眼识才的老师们极疼他。
　　对不起，说起上课睡觉。好吧，我就是个经常上课睡觉，传说中不思进取不爱学习的小孩。而我的理由，也绝无我爸高尚。而仅仅只不过是听不进，很排斥，大脑自动屏蔽，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我也不想的！扯远，回题。本章主角是我爸。
　　我爸就这么相当神奇的保持一边上学，一边捡柴。一边上课睡觉，一边成绩拔尖。这种状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于是就有些兢兢业业听讲，却始终还是听不懂，但出身家庭挺不错，家里比较重视教育的朋友，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在当时整个社会大环境，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里，少有的富足人家小孩，除了高干子弟，就只有食堂大厨家小孩。而我爸爸最初的好朋友，就是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里。他们不动声色接近他，把他带回自己家，大碗饭大块肉好生招待，然后把学不懂的难题全抛给他，而我爸也都会竭尽所能倾囊相授。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在当时常常挨饿的状态下，这样的款待确实当思来之不易。尽管，我爸上小学的时候，已经脱离闹饥荒年代，但是，整个社会大环境，还是绝大数人都穷，物质上人人自危的年代。然而，却又异常神奇地是一个，全国人民安全感归属感自豪感莫名强大的时代。
　　可能你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我爸爸的回忆里，上小学的他常常通宵达旦在外捡柴，甚至时常不得不一路捡到荒郊野外？难道都不担心人身安全，就不怕会有人贩子吗？你别忘了，前文说过，我爸爸出生在闹饥荒年代。而我爸爸成长过程中，他小时候的那个环境，正好就是上了年纪的人，时常怀缅的那个“罪恶灭绝，路不拾遗，家家户户夜不闭户，大门敞开也能睡之安稳”的年代。
　　尽管，每每听到有人用无比神往且怀缅的语气提及这段历史，我内心都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深恶痛绝。尤其是每当他们怀缅完毕，紧接着必然就是吐槽，#*￥了￥哔哩吧啦……甚至还会指名道姓地怒骂某某某前任领导人，然后捶胸顿足痛斥改革开放浪潮。这个时候，我头顶总会有无数只乌鸦展翅，亿万只草泥马崩腾……然而，尽管我内心翻腾，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只会化为一眼神。OK，我是一只鱼，擅长死鱼眼。
　　在外人面前，我自然只字不提。顶多给你一眼神，让你自个儿体会体会。但是，对象换成熟人，那可不一样。必然会引发我毒舌神功，在我三寸不烂之舌下，这种言论必定会被我虐得体无完肤。不好意思。我就这德性。耿直、刚烈。
　　确实，在那个时代里，整个社会大环境，就是少有的民风淳朴。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八字形容，确实也并没有太过于言过其实。但是，你可别跟我扯啥贞观之治。否则，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定怼得你体无完肤。贞观之治形容的是人人富足，太平盛世。好吧，这个年代也太平。然而，难道你就不会觉得这仅仅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吗？
　　是。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反抗。这个时期最大的亮点，就是一碗水端平。不存在不平等，不存在利益对立。人人生而平等。全中国人都一样，全都是劳动人民。一切劳苦大众以外的人类都是牛鬼蛇神，统统都要被推翻被打倒。是的。所有人都一样。确实是非常“公平”。然而，勤奋的vs懒惰的，聪明的vs愚蠢的，付出的劳动明明都不一样，但收获却只能一个样的程况下呢？何来公平可言？如此“公平”，是否才是另一种变相的不公平呢？除非整个人类社会已经到达生产力高度发达，物质极度丰富，精神极端文明，全人类都不再需要劳动，不再需要付出，都可以拥有稳定收获，并且还人人富足的情况下。否则，这种状态必然只能是个短暂存在的过渡时期。
　　因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试问，换位思考，当你付出明明比别人多，但收获却跟付出少，甚至压根不付出的人一模一样。好，你说信念能令你心甘情愿。你能埋头苦干一年，甚至可能持续十年。但请抿心自问，你能不能在这种长期失衡的状态中，一直维持心态平衡，真的不会崩塌？对于付出少的人来说，自然相当满意坐享其成。但是，对于付出多的人来说呢？真的是种公平吗？还会有人争着抢着去做付出多的人吗？如果所有人都只愿意做付出少的人呢？那么，社会将会变成什么样？
　　这种“公平”的结果，难道不是只能助长慵懒，打消积极者的进取心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自然定律。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国家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没有门槛，人人都可以公平参与竞争的大环境，本来就已经足够完美。如果有人妄图，直接不参与竞争，又想将他人拖到跟自己同一水平层次，从而获取自欺欺人的“公平”，在我看来才是种更加不公平。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非常公平，绝对公平的年代里。确实很公平。全中国人民全是穷人，一起忍饥，一起受冻，无人幸免。如果你非说，宁可抱团饿死。绝不容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存在。也确实并非不可以。那就不搞开发，不搞建设，不搞生产，不搞招商引资，不搞改革开放，不搞先富带后富。确实，也并非不可以。毕竟，国家是种机器嘛。
　　然而，能动用国家机器的，不过仅仅只能是局部。并不能代表全世界，全人类。在本国机器内宁可抱团饿死，也绝不允许争先恐后积极创新的话。自然定律：优胜劣汰，物竞天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落后定会挨打。地球可不仅仅只存在一个国家。老祖宗都早就已经为此付出过惨痛代价，吸取过深刻教训，战火与鲜血的洗礼才过去多久？莫非，那些被侵占，受欺凌，在咱中国领土内，在明明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地方，多处可见“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屈辱，难道还不够刻骨铭心？
　　似乎扯得有点太远。继续回到我爸爸的故事。他就在这么一个，不容许竞争，不允许差距，不接纳分歧，全国人民都必须只有统一一个身份“劳苦大众”的大时代里，迎来了他的高中毕业。此时高考制度尚未恢复。城市知识青年必须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劳动教育改造。事实上，当时他读书的那个时代，本来就是一个所有学生必须接受劳动改造的大时代。在他整个读书过程中，根本就是一边上课，一边干农活，一边读书一边改造，连学校本身都是连带农场的。
　　但是，这一次，再也不是他老妈子口中不停念叨的：“没钱交学费，不如别读了”之类恐吓。也并非他能通过拼命拿到奖学金就能把书继续读得下去了。是真的没书读了。尽管我爸他，从开始读书那天起，就一直都是一边读书一边干活，干完学校里的活，还得忙家里的活。从来就没有一刻放松过。可他心里莫名其妙就总觉得，还能读书都是种很幸福的事情。
　　然而，高中毕业的到来。彻底宣告他彻底没书读了。他内心有种悲从中来的迷茫。除了自家老爹，他也无可依托了。他便只好来到他爹跟前，用哀鸣颤抖的声线，告诉老爹自己没书读了。而在当时那种大环境底下，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而他唯一仅能依靠的老爹，是个不问世事，天天坐在家中看报纸发呆的咸鱼。他爹就回了句：“哦？读完书了？那就坐这看报纸囖”，继而把手中的报纸塞给他。
　　我爸爸跟我说，当时他内心有种极大的恐慌。自打出生到长大，原生家庭满目疮痍。他饿怕了，穷怕了，苦怕了。他心里虽然并无对咸鱼父亲的埋怨。毕竟，对比起整天负能量爆炸的母亲，佛系父亲可亲可敬可歌可泣。是他心里唯一依归。而且，聪明如他，又如何不能体会父亲内心的无助与绝望？尽管无缘见得自家祖父，可自家祖母与父亲，又岂会说谎骗他？况且，家族里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终究不可能完全磨灭抹杀干净。
　　遭逢三番四次打击，我爷爷他亦不过是大彻大悟，拈花一朵，从此不问江湖世事。也并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像别人一样，选择撒手人寰，留给妻儿无尽伤痛，和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已经足够坚强了。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
　　所以，我爸爸根本就不怨他老爹。只是，他不能允许自己也像他老爹那个样子。这个家庭实在太飘摇了，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给这个家庭注入希望。而这个时代，完全看不到生机。除了跟随大部队上山下乡。他什么都做不了。事实上，他本可以不必上山下乡的。别人家里是无可奈何，因为政策规定，城市里的适龄青年，每家每户都必须有人去参与知青下乡运动。而我爸爸作为最小的儿子，早就已经有哥哥姐姐前赴后继去了农场。他真的可以坐在家里发呆看报纸的。他爹并没有忽悠他。
　　可是，他坐不住。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哪里坐得住？一个年轻人，天天坐在家里发霉。坐着坐着整个人都奔溃了”。因为，谁也不清楚政策未来走势。尽管，他知道，他爹是有计划的，有意让他顶职进厂工作。然而，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远在外省农场的他的大姐。若然拿不到单位指标，就没可能回城，那他姐便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于是，他便主动申请了知青下乡，主动前往农村接受劳动改造，插场去了。在农场里，他卖力肯干，什么苦的重的累的活，争着抢着干，如此劳动积极分子，农场长自当看在眼里。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在他坚韧不拔的守望中，胜利迎来了希望的曙光，在干不完的农活和挑不完的牛粪中，他终于等到了回城指标送到农场来的那天，农场长也并没欺骗他，并无辜负他，死活都为他争取下来。
　　在他自愿自觉接受贫下中农劳动教育改造之后，终于成功拿到了单位指标，光荣回城了。尽管拿到的单位指标不怎么好，然而，他又一次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很机智地把原本农场里拿回来的那个单位指标给送回到老爹所在工厂里，而从该厂拿到了另一个更好的单位指标，当时相当吃香的企业。当然，那时候全国上下所有生产单位都是国企，生产国有化嘛。不然咧？
　　事实上我爸爸当初确实应该听我爷爷话的，若果他肯待在家里看报纸，用看报纸的时间看书学习，等待高考制度恢复。或许他的人生就应该改写了。他会是个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娶个温文儒雅的书香门第世家女，再生几个聪明机灵的小怪兽。而不是成了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并任性捣蛋的咸鱼我的老爹。可，世间哪来那么多如果？当他已经只身赴农场，在农场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候，改革开放号角开始吹起，高考制度开始恢复，而他早就已经松掉了那口气，彻底放弃了读书那条路了。这个时候的他，每天对着干不完的农活，确实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读书备考。而且，甚至都不知道何时才有回城指望。一步错步步错。人生何来后悔药？
　　胜利回城后的他，原以为从此开启人生新篇章。毕竟，工人阶级可是领导阶级哟！那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爽呀喂！当他正式上班后，可没爽上几天，便发现自己依旧是个贫民。除了不必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农活忙完还得去把牛粪捡之外。依然挣扎在贫困线上，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别说贫穷到单车买不起，还是不吃不喝存上一年都仍然买不起，男人大得得还得趁二姐的单车尾去上班。二姐若然是个脾气好的，那也说得过去，偏偏二姐毕竟是他妈妈的女儿，还是个能跟他妈妈干架的存在，能好相处得到哪里去？当时他内心最大的渴望，便是能买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可事实上，别说自行车了，他连件新衬衫都买不起哈哈哈哈……笑尿……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每逢听起这往事，我就无法控制我自己。实在笑到肚子疼哈哈哈哈……
　　他可真没偷懒哦，那时候的他还是单位里的知名标兵。完成指定任务速度奇快，超越常人理解。以致起初领导极其怀疑，还特别派人盯梢。一件件仔仔细细检查他完成的产品。结果非但不得不服他的速度，并且不得不服他的效率，竟然还件件精品。以致他进厂不久，便被提升为工段长。并且，厂长还看中了他，明示有意提拔他升车间主任，并且还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他内心充满空虚感，在当时那种产能跟需求根本不符合的国企里，他根本看不到希望。他看不到出路在哪。别说只不过小小车间主任，哪怕就是厂长，都看不到希望。
　　他连件新衬衫都买不起，想买单车想了好久好久，存钱存了好久好久，却始终仍然买不起。最后，不得不厚颜无耻开口向他二姐夫借钱。而新衬衫也是他二姐买了送给他，令他开心了好久好久。所以，我爸心里一直最爱他二姐。后来他的女儿我，跟他二姐的女儿，我姐姐那么亲近，也并非毫无原因吧？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达则显。在我爸爸进入单位以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神州大地了。像我爸爸这样的人。绝无可能纵容自己在看不见生机的绝望里久延残喘。在国企里看不到希望，他就已经自己想方设法找活路了。仗着自己完成任务快，每天为自己争取到提前下班，回家以后就埋头苦干大搞自己的生产建设。随后在国企体制改革浪潮中，主动申请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去了。
　　而正式下海经商后的我爸爸，也趁着改革开放这趟春风，迅速发家致富，成为了富一代。期间，遇见了我妈妈，恋爱三年后，便生下了我这大眼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