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抓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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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脆响。
束缚记忆的法咒终于破碎。
顾筠贤抱住头，颅内嗡嗡作响。无数被他忘却的记忆宛如飞虫，成群结队地疯狂涌入脑海。
这一次，回忆不再呈现出被扭曲的模样。
模糊的画面清晰如初，坍塌的长街重新铺好，哀哭与啜泣转为欢笑……锦云似的灿然灯火下，慕月持着他送的兔子灯，巧笑嫣然。
曾缺失的美好，再度浮现。
顾筠贤却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我竟然……我竟然把这些都忘记了。”顾筠贤失了神，在寒风中喃喃自语：
“我们分明并肩赏过上元节的灯火，也尝过街头叫卖的冰糖葫芦的……”
这些事，他怎能遗忘？
他不该遗忘！
“……我还曾经和她约好，一个月后我就会再次下山，与她再次相见的。但我却忘了，我却全忘了……”
所以，那日顾筠贤一离开文钧峰就见到她，并非意外。
慕月已经在那里等了太久了。
文钧峰下的城镇里，多得是想夺她性命的修士。她只好以一介妖兽之身，在剑光的夹缝中勉强求存。
然而，当她苦捱过一个又一个春秋时，等来的却是个记不起一切的自己。
仅是一想，顾筠贤的心就痛如刀绞。
顾筠贤咬紧后牙，只觉舌根酸涩：“怪不得……怪不得当日客栈一见，我开口问起她姓名时，她会那样失落。”
那时候慕月就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忘了。
但她仍然选择了伴随顾筠贤。
误打误撞地，他们一路同赏了清秋的满城红杏，并肩放走了仲冬的海上水灯。尽管这游玩并非初心，却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这般想着，顾筠贤心中终于释然了几分。
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渴望叫嚣了起来，在他的周身的每一条经脉中沸腾——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慕月。
他想给她看这盏新的兔子灯，他想告诉她，自己已经重新记起了一切，也记起了她。
于是，顾筠贤这么做了。
换作数月以前的他，肯定没法想到，他此生第一次跑得这么快，竟然是为了一只妖。
他甚至忘了自己会御剑，只是不顾一切地向慕月所在的客栈奔去。
每接近一步，顾筠贤见她的渴望就炽烈一分。
在穿过几条幽静的窄巷，又绕过卖果酒的小摊后，顾筠贤终于跑上了客栈二楼，来到慕月的房间门口。
但房门敞开着。
房间内凌乱狼藉，慕月却不见踪影。很显然，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一场搏斗。
顾筠贤的心坠至谷底。
手一松，被他提着的兔子灯便陡然落地，仿佛一朵飘零的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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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失踪了，生死不明。
顾筠贤抬手试了试桌上的茶水，发现它早已被冻风吹了许久，寒冷得刺骨。
显然，带走她的人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顾筠贤狠狠一攥拳头，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过多的担忧并无益处，只会白白地耗费时间。
他下了楼，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方才有谁来过二楼？”顾筠贤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问道。
那掌柜正忙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直到顾筠贤重重敲了敲柜台时，那掌柜才没好气地一掀眼皮，态度敷衍：“这位客官，我们客栈一天天人来人往的，我哪儿记得住这些啊！”
但顾筠贤没信这谎话。
他已经被慕月练得百毒不侵了。
顾筠贤皱眉指出破绽：“二楼房间少。每日来客栈的人虽多，到二楼的却没有几个。就算不是掌柜，也有人能够记住。”
那掌柜的脸僵硬了一瞬。
他其实也没多忙，装出这副模样求财，却没成想，眼前的人竟是个不晓得人情世故的主儿：
“要我记起来，也是有办法的。”
掌柜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了顾筠贤腰间的钱袋上。
顾筠贤心头焦急，也不说二话，直接就掏出了一锭纹银摁在柜台上。
掌柜小心翼翼地捧起银子，面上喜色顿显。
“哎呦！这下我想起来了！”掌柜立马变脸，笑得格外讨好，“约莫半时辰前，有一帮修士来了客栈。一进门，就径直上了楼，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顾筠贤眸光一凛：“哪里的修士？”
“呃……这我倒是真不清楚。就见到他们穿的衣服嘛……都好像跟你的差不多。”掌柜干笑了两声，又补充道：“哦，对了！他们说话时，好像还提到了一个文什么峰。”
“文钧峰？”
顾筠贤抿了抿薄唇，某种不详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绕上了他脖颈。
“对对对，说的就是这个！”掌柜的说着，转身拿来了一张纸条：“临走前，他们还特意给你留了话，你看看。”
顾筠贤一接过那字条，手就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仿佛他手里放着的不是什么轻如蝶翼的纸片，而是一块足有千钧之重的冷铁，压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那张纸条，把他最后一丝的侥幸也碾作碎末。
顾筠贤现在可以确信，是文钧峰抓走了慕月。而文钧峰对待妖兽，一贯冷酷无情。
处死都算好的，更有甚者，会将捉到的妖兽送入郜夫人的万妖狱里，百般折磨，最后供人扒皮食肉。
纸条很短，上面所书也不过寥寥数言。
排除掉斥责顾筠贤的部分，剩下的内容就仅有一句：“那妖孽已被我们带回门派，不日即将斩杀，以永绝后患。”
简短的话语，在顾筠贤心底劈下惊雷。
由于留言上并未说明慕月问斩的具体日期，顾筠贤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够尽早抵达文钧峰，救走慕月。
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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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钧峰上，暮色苍茫。
俯首是千峰料峭，迎面是朔风透骨。
山崖的最高处，孟磬掌门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归巢的鹤群。
那群白鹤并不很亲近他。
只一打眼，白雪似的鹤羽就倏地飞入葳蕤木叶，隐进了叠嶂层峦之间，再寻不见踪影。
“那小妖被带回来了？”孟磬掌门问。
卫予安略一点头。
她也是片刻前才得知这件事的——那些对妖憎恨入骨的同门，粗暴扯下了讹兽的耳坠。
殷红的妖血滴滴答答洒在地上，秋枫一般凄艳。
但据卫予安所知，这讹兽并非什么罪大恶极的妖孽。只不过是那为妖即恶的思想，已经文钧峰那些同门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学会恨，一向是极容易的。要想改变，却难如登天。
卫予安唇瓣翕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师父，难道您真要按那位郜夫人说的，把她交出去？”
孟磬掌门没有接话。
他回过头，冰冷地剜了卫予安一眼：“卫予安，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那目光薄凉得像刀，把卫予安刺得抿住了唇。
“……是弟子莽撞了，还请师父原谅。”她从善如流地垂了眸，把话题转回了此行的来意上：
“方才，有几位与郜夫人交好的长老前来，想问您打算如何处置此妖。”
“明知故问！”
孟磬掌门冷哼了一声：“先把那讹兽暂时收押，之后再做打算。”
尽管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卫予安的眼眸中，还是掠过了霎那的灰黯：“弟子知道了，弟子这就去回话。”
她不再停留，扭身离去。
那御剑飞过的山林中寂寂无人，只闻寒鸦悲啼，声声凄切。
暮色更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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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顾筠贤一路上已近乎不眠不休，他赶到文钧峰时却也已是深夜。
天如泼墨，寒意侵骨。
不时有凛风挤过石壁间的狭隙，发出一阵阵尖利的长啸。
借着在文钧峰久居的熟悉程度，顾筠贤熟门熟路地避开了散落各处的阵法，抄小道往关押慕月的擎夜牢中而去。
知道这条小道的人并不多。
然而，在接近擎夜牢时，顾筠贤还是遇上了两个晚归的同门。他们不知刚从哪儿玩耍回来，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趁他们不注意，顾筠贤将身一闪，顷刻隐进了密林里。
“哎，你都听说了没有？关在擎夜牢二层的那只讹兽，明天就要被杀掉了。”
“讹兽？是不是傍晚带回来的那只？”
“对！我说的就是那妖孽！明儿个天一擦亮，她就要一命呜呼喽！”
……
明天清早？这么快！
时间紧迫异常，顾筠贤的心骤然被揪紧了。好不容易等到那两个同门一走，他就摸黑钻进了擎夜牢里。
擎夜牢与其说是牢狱，不如说是一座高塔。
塔尖安着的镇妖宝珠彻夜长明，荧光幽冷，照得螺旋而上的百级石阶都透着寒气。
踏着台阶，顾筠贤拾级而上。
阶梯两旁的囚笼中，时不时伸出一只血肉外翻的妖爪，疯狂地去够他的衣摆。
浓重的妖血腥气，呛得人几欲作呕。
顾筠贤不禁皱起眉。
他顾不及掩住口鼻，匆忙跑上了擎夜牢二层。在那里，他果然瞧见了慕月的身影——
少女蜷缩起躯体，背着对他。
她不说话，也不哭不笑。原本那素雪般无瑕的裙袂上，早已染了星星点点的殷红。
她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这异常的安静，近乎使顾筠贤感到陌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抓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