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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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荒海桃源大劫，生死之交的好友却避于昆仑袖手旁观，五百年后，视若亲妹的姑娘又要嫁于仇人的儿子，人心乃血肉所筑，焉能不齿冷心寒。
段萤却依旧温和地望着一袭红衣的灵酒，仿佛她依旧是当年那个跟在他与灵虚身后采着鲜花唱着歌天真无虑的小姑娘，他问道：“阿酒，人心向来易变，我知你阿兄是如此，五百年前的事我自会记在他的账上。”
既已踏入殊途分道扬镳、不再是生死故交，五百年前的事情其实再容易释怀不过——患难之际，一个人只要脑子没病，总不能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抱着期待不是？
今日他会来到灵酒面前，也不过是因着当年灵伯父还在时对他和灵虚的嘱托：你们做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妹妹。
段萤看着灵酒，认认真真道：“阿酒，这话我只说一次。东皇乃步步杀机之地，姬吾也非可堪托付之人，你可愿嫁。只要你说句不愿，我便带你走。”
灵酒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眼泪封在心底，眸子里浮出孤注一掷的坚定，她看着段萤，一字一顿道：“虽有阿兄穿针引线，但此番，是阿酒自己愿嫁东皇。”她将舌尖咬出了血，面上才勉强浮出个疏离的笑：“不劳阿秋哥哥费心了。”
段萤手中折扇一顿，面上笑意未消，只是眸里浮出些许淡淡的失望之色，他轻轻道：“好。珍重。”说罢便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一身红衣的姑娘眼里终于流出冰冷闪亮的泪光，她紧紧攥着衣角，喃喃地重复道：“是我们兄妹、对你不起……”
……
第二日便是大婚。
东皇昆仑联姻，八方韶乐百里红妆，排场自是与娶人间的公主全然不同。
哪怕是灵峰偏僻的小院子，也能听得到悠扬悦耳的仙乐和新人行礼时的钟声。
段萤百无聊赖地坐在这院子里头，看郑风与银鱼这两个小姑娘兴冲冲地摘着紫藤花要去做紫藤花糕。也不知为何，今日云浮的弟子都未去主峰观礼，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照例修行。
要去厨房的郑风此时回头笑道：“大家都不想去参加东皇的婚礼，便商量好干脆不去了，此时抓紧修炼，之后的斗仙大典上要为云浮拿个好名次呢。” 说罢她便牵着小银鱼的手去了厨房。
段萤看着她们的背影，面上便浮出个带着暖意的笑。雪霁将一杯热茶塞进段萤手中，看了眼他耳后那片肌肤上未褪的痕|迹，琉璃色的眼眸便浮出些淡淡的笑意。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劈天裂地一般的巨响，雪霁瞳孔一缩，还未回神，段萤就已迅疾地飞身而起，往厨房方向掠去。
轰隆隆的巨响接二连三地在天空炸开，整个灵峰仿佛都在震荡摇晃，段萤忙将两个小姑娘护在身边。
雪霁此时也已来到厨房门口，他面色冷凝，抬首看向声源处的主峰方向，便见主峰之上泛着淡淡金光、倒扣巨鼎一般威风庄严的护峰大阵竟正在缓缓打开。
雪霁跃上屋顶，便看到覆在东皇巍峨主峰上的所有植被此时犹如野兽过境般正在剧烈震荡，整座巍峨的高峰仿佛都在被那些东西狠狠撕扯晃荡，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之声在整个东皇五峰间连绵不绝地回响。他瞳孔一缩，便利落地跳下来，同段萤一起挡在郑风与银鱼身前。
“到底怎么了？”郑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紧紧抱着小银鱼，面上满是不安。
“有我在，别怕。”段萤笑着安抚两个姑娘，他看着郑风，言语间甚至含着些许戏谑：“你在摇光城不是说过么，耀夜君是个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那么有他在这里，哪怕真的天崩地裂了，他也会为你们将天重新顶起来。”
郑风一怔，心里便不禁浮起暖意来，她紧紧抱着银鱼，重重点了点头。
段萤看向外头时眼里却渐渐凝起锐利的冷光，不知为何，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
因异变陡生，东皇上空铺天盖地的鸟群惊惶地逃生，鸟唳四起，鸟群恍若浓云蔽日，蔚为壮观。
段萤微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折扇渐渐弥漫了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自东皇主峰传来的声音总算渐渐弱下来，最终总算消失殆尽，仿佛涟漪被深潭吞噬。
段萤和雪霁神色凝重地两相对望，并未放松警惕。
突然，一只巨大的雪鸮自天而落，额上纹着羽焰的少年自鸟背上跳下来，他浑身狼狈，气喘吁吁，见着桌上有水他便猛地灌进喉中，喝完一壶水，他才看向段萤他们，大声道：“我同你们说，主峰出大事了！”
想到灵酒，段萤眯了眯眸子：“哦？”
云流便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净峰那个净无暇想杀灵思瑶和她哥哥，便趁着婚礼时无人注意，想将净峰养的那些怪物全都赶到灵峰去吃灵峰的弟子，结果，也不知是谁，将那些怪物全引到主峰啦！去吃喜酒的大家都震撼了，那些怪物，同雨煞一样，全是从极渊出来的！”
“东皇主峰的护山大阵本来是最坚不可摧的，结果也不知是谁，全打开了！好像要故意放那些怪物进主峰一般！”
“然、然后呢？”郑风问道，她和小银鱼都睁大了眼睛——若是那些从从极渊里出来的怪物肆意屠戮……想想那炼狱般的场景，她们便颤了颤身子。
云流面上浮出些疑惑，继续道：“那些东西好像有些奇怪，没有那么难杀，东皇的尊主又是个老怪物，他一人便解决了大半，再加上有段峰那些怪人，最后自然都解决啦。最后也只是死了那些怪物而已，并无其他伤亡。”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才叫精彩呢，尊主对这事可生气了，便压了净无暇当众问责，还想把私养从极渊妖邪的事情扣到他身上，以把东皇摘出来。谁成想他疯了一般要杀灵宗和灵思瑶，完全不听尊主不惜当众抖露出东皇千余年前的一桩丑事！”
说到这里，云流满脸神秘地道：“你们知道东皇千余年前出的那个天才剑仙段霄涯么？我姐说那种人物仙界里千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只可惜也不知当初出了什么事，竟被东皇活生生剥去内丹剔去一身修为赶下山去，后来更是年纪轻轻便死得不明不白，我姐说，这一直是仙门的一桩悬案。”
段萤闻言身子一晃，猛然睁大了眼睛，雪霁看着他的模样面上一凝，便悄悄握住了他此时冰冷如雪的手。
云流却并未注意到什么异状，只是继续说道：“你们知道他怎么死的么？今日净无暇发了疯大家才知道，段霄和他的夫人、竟是双双死在灵思瑶的哥哥灵宗手里！”
“轰——”
一声巨响过后，院中的紫藤花架、石桌石椅、合欢树，一瞬皆化为齑粉。流萤疯了一般乱窜，幽冷碧色光芒瞬间将这院落照得恍若地狱。
云流瞳孔一缩抖了抖身子一怔，一抬首，便看到了段萤漫布寒意痛意的脸，他恍若自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一般看向他，缓缓道：“还有呢？”
……
主峰一处阴暗湿冷的洞涯，一个人正浑身浴血地躺在地上。他一只眼睛已瞎了，黑黢黢的血洞里渗着血，一条胳膊与一条腿也断了，断腿断臂与腰腹上的血洞皆漫着止不住的血液，身上遍布的伤口处露出阴森的白骨。
他还睁着的右眼处，有处红色的疤痕，恍若冬日红梅一般静静盛开在眼角。
即使这般惨状，他面上依旧浮着浅淡又安详的笑意。
云垂野坐在一旁，无用地为他包扎着无处不在的伤口——如此重伤，内脏也已缺失，这人已是油尽灯枯，再好的灵药与仙术都回天乏术。
他看向那个凡人，眼里带了真正的敬意，轻轻道：“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以一介凡人血|肉之躯，引那些被驯化的、只会被新鲜血肉引诱的怪物入主峰，只为借那尊主之手除掉那些害人的怪物，当真可敬。
一瞬沉默，一道轻轻的、破碎的声音在这方空间里响起：“佛祖…以身饲鹰是为慈悲，我……既为他座下弟子，以身……饲魔、换我人间一瞬安宁、是我的慈悲，这……又……有何不可？”
“他说……要……天下无仙，迎来……我人间的时代，我便愿、以一身血|肉殉之——”说着他眸子里燃起最后的、星火一般的亮光，他用尽力气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直直看看向云垂野：“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你们这些傲慢的仙、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们……人的力量……”说着他口中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面上笑意却亮得惊人。
云垂野瞳孔一缩，被震在那里，一时无言。半晌，他放轻声音对他说了一句话，话里含了怜悯。
“花深，你想再见他一面么？”
花深一怔，那只眸子里星火一般的亮意便渐渐熄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柔软又温柔、快要涣散的水光。
半晌，破碎的声音复又响起，带着淡淡的无奈，他道：“不了。”
能远远再看那少年一眼，便已无遗憾。有的缘，当断则断，强求再续对谁都不好。
“云垂野——”今年其实也才弱冠之龄的青年缓缓闭上了他仅存的一只眼眸，他如梦呓一般轻声喃喃道：“别告诉他、我已经不在这世间。”
说罢，他便再没了呼吸，如熄灭的烛火般进入了永恒的梦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