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肉体凡胎寿命最长不过百年而已，我若想见你，就不得不求长生。”
“无法修道，便只能入魔。”
雪霁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就仿佛那个七窍流血、筋骨俱断、整整吃了一百年苦头才真正修成魔的人是别人。
段萤却深吸一口气，他皱着眉咬了牙问他：“你点长思烛，是在修成前还是修成后。”
若是他修成前便开始点烛……段萤闭了闭眼，沾血的唇角颤了颤——修道之人取心头血已是如此痛苦不堪，若是还未真正修成的□□凡躯，硬生生挖开自己的心取血，那该有多疼……
段萤人生中第一次不敢去想象，最痛的痛到底有多痛……
雪霁静静看向他，便想起他第一次在冰冷的锁恶江边点烛时的狼狈模样。
那时他刚刚想起那些过往，便毫不犹豫地去修了魔，他总想一蹴而就，走的全是最凶最险的路数，刚开始修炼便走火入魔，每日七窍都会流血，骨头和内脏会像被一节节砍断一般疼。
但既然已经一脚踏了进去，总算有了点烛的资格。他从未后悔吃这些苦头。
那是一个深夜，他第一次站在冰冷的锁恶江边，两岸十八重山禁那时还未镇入别的妖邪，一片漆黑里，山风江风凛冽，山林之间只有野兽嘶吼此起彼伏。
为了走过那些山禁此时已浑身狼狈的白衣青年怔怔地看着波涛滚滚一派萧索的江面，他蓦然生出些荒唐的怀疑——那个人那么厉害、性子又如此骄傲要强、又最爱干净和热闹，他怎么可以被压在如此冰冷荒凉的江底……
他怎会甘心、又怎会受得了……
可他偏偏就在这里。
“噗——呲”
凌凌夜风中，青年面无表情地看了江面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将利刃插|入自己的心口，滚烫鲜红的血顺着白刃汩汩流出，霎时染红了雪白的衣衫。
青年在那一瞬间眼前一黑，疼得忍不住半蹲下来，他唇色苍白得吓人，七窍又开始流出血来，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拿出怀中的血莲，往那白色的花蕊中灌着血。
只灌了一朵，他便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他用尽所有力气，点了那盏莲花血烛，轻轻推入江面，便再也撑不住倒在江边。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他此时不能死，便撑着最后一口气去吃银鱼为他备好的止血丹。
一片漆黑中，载着唯一一处盈盈光亮的红色莲花悠悠飘在漆黑冷冽的江面上，恍若无垠黑暗中一颗孤独、明亮又温暖的心脏。
雪霁蜷缩着颤抖的身体，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那盏莲花渐渐燃尽，最后一缕亮光消失后，那血色莲身便慢慢沉入江底。
雪霁满是灰尘与冷汗的面上终于浮出一个浅笑，他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那晚，他做了寻回记忆后有关段萤的第一个梦。
梦里漆黑的深水变成了广袤的夜空，万千盏燃着火光的血莲自江面倾泻而下，灯火辉煌在水中连成一片，似九天星星瀑布，流光溢彩，将常年阴冷可怖的江底照耀得温暖可亲。
段萤仰躺在江底，缓慢地抬起苍白的手，一盏花灯落在他手上，像心脏与幼鸟一般温暖，段萤在水中笑了，他将那盏灯火珍而重之地捧在心口处，随即又沉沉陷入了梦眠。
“砰、砰”
幽深的黎明前，青年自梦中醒来时听到了从自己胸腔传来的心跳。他大口地呼吸着破晓前凛冽的空气，深深看了眼那江面后决绝地转身离去。
五百年已过，那种疼痛与绝望仿佛依旧如影随形地在骨髓与心脏中跃动，雪霁却只是静静看着段萤，道：“自然是修成之后点的烛。既已修成魔，那点伤自然不算什么。你又何必多问。”
说罢他伸出苍白的指，点点自己额心那点血红，道：“现在知晓了罢？我修的、从来都是为人不齿又上不得台面的邪魔歪道。”
“我从未走过正途，已无回头之路。”
走的既是歧途，修的既是邪道，虽义无反顾九死不悔，却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失控。
雪霁想他被那么好的几个人教养长大，却当真有辱师门、长成了一个不好的人——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穷途末路，他却依旧情不自禁地去沾手段萤——那不仅是他的心上人，还是他的师尊、他的恩人。
“师尊，”他第一次带着些疲意闭了眼、敛了眉，轻轻道：“等报完我们的仇，杀了我罢。”
一瞬沉默。
段萤负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雪霁面前，近得仿佛要鼻尖碰着鼻尖，他似是轻叹了口气，随即双指并起，伸到雪霁苍白的额前，轻轻一抹，一阵温柔的凉意沁入那片皮肤，那鲜红的堕仙印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道：“若是有一天再有灵虚还是别的谁以此事相要挟，咬死不认便是，别那么实在，人家说什么你都要认。”
雪霁闭着眸一怔。
“小雪啊，”段萤抬首看了看碧蓝明亮的天宇，漂亮的瞳仁被和煦的日光照得宛如宝石，他道：“情爱我从前看过许多，但确实不懂，所以不能回应你的感情。不过如果和你像方才那样啃啃嘴巴你会好受些，我也没什么所谓。”
雪霁倏然睁开了眼睛，近乎震惊地看向他。
段萤耸耸肩看向他，一脸云淡风轻，相当大方地道：“搂搂抱抱啃啃嘴巴，你想的话，都没什么所谓。”
这种事若是旁的人敢对他做，哪怕只是起起心思而已，他自然也要让那人死上一百次。但小雪又不是旁人。小雪本来就是特别的。
师徒么，已经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了，有了如此深的情分与羁绊，情人这种浅薄的关系间都能做的事，他们做做怎么了？
那孩子为他疼了整整五百年，他怎么忍心再让他继续疼下去。
“只是有一点，”段萤眯了眯眸子，用那把黑色的折扇轻轻抬起雪霁线条优美的下颌，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准死。”
也不准再说什么要我杀你的蠢话。
说罢他倾身如蜻蜓点水般亲了口雪霁的唇角，又退开几步冲他粲然一笑，挑了眉道：“现在开心了么？”
雪霁瞳孔一缩，呼吸便乱了，他怔怔看着在光里好看得不可思议的青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砰、砰、砰”
他又清晰地听到了从自己胸腔传来的、温热有力的心跳。
……
灵虚走后来这处院落寻他们的银鱼此时扒在门口一棵巨大的合欢树后偷偷看着，看到这一幕时她捂着嘴睁大了眼睛，却也终于放下心来。
看着二人和好，银鱼正要走出去寻他们，便听到半空之中蓦然传来悠扬的琵琶乐声，她动作一怔。
院中的段萤自然也听到了这曲子，他先是动作一顿，接着眉头微微皱起，面色越来越冷。
雪霁一凛，忙上前一步：“怎么？”
段萤将黑色折扇打在手心，眸里是薄雪似的凉意，他道：“那日在九幽，我还以为听错了。这是我母亲编的曲谱，这世上会弹这些曲子的，除了她，只、有、我。”
“小雪，告诉我，”他看向雪霁，面无表情地问道：“当时在九幽，是谁、弹了那首琵琶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