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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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的脸苍白淡漠如昔，他依旧错开视线不看段萤的脸，唇角紧紧绷着，却到底开了口答道：“我不知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段萤眉头一抽：“哈？”
不知道？连什么时候起的心思都不知道，便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想要染指？
正想问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染指，便蓦然瞥见雪霁隐在黑发间泛红的耳尖，段萤瞳孔一缩，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某种难以启齿的难为情——嘴上问别人的心思，可人家的心思、明明就这么清清楚楚又实质性地摆在面前，让人再也避无可避。
问这问题时还将对方下意识当成徒儿，看到那双泛红的耳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又不能只把对方当成徒儿。
他不仅是自己放在心上发誓要护佑一世的乖徒儿，还是一个、有血有肉又心悦自己的、人……
他一向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情啊爱啊的黏糊糊的麻烦东西，从前碰到纠缠之人还可快刀斩乱麻揍一顿或者杀了了事，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偏偏是……
“咳”
段萤轻咳了声后退几步，面上第一次浮起些烫意，他不耐地纠结半晌，终于破罐子破摔式地转了身道：“你、跟我来。”
进屋子关上门谈这些，总比在这里好，啧，春天的日头那么好作甚，没来由刺得人眼睛疼。这些花也不好，乱飞什么？晃得人眼花。
“师尊。”
雪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段萤动作一顿，却到底并未回头，只是没好气地道了句：“作甚？”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雪霁站在了段萤身后，他像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师尊，你要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在那种不该有的欲念生出却未意识到之时，或许还能骗骗自己只是将对方单纯当做敬仰、钦慕和想要亲近的对象。
可一旦意识到，一旦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心底那口只有段萤才能填|满的、漆黑可怖的深渊，那便是万劫不复、再无回头之路。
“啪！”
黑色的折扇狠狠敲在雪霁额上，段萤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身，他被气得笑出声，道：“不听话便算了，你都当着外人的面叫着要染指你师尊、要你师尊杀你了，你还想回去？”
雪霁被打得面上空白一瞬，随即他皱了眉看向他，琉璃色的眼珠被阴影全部覆满，额上鲜红的堕仙印记灼灼如血，他一字一顿道：“段、萤，你根本就不懂。”
说罢，他便重重揪起段萤的衣领，狠狠覆上了对方的唇。
段萤猛然睁大了眼睛。
和那晚那两个轻盈如梦的吻完全不同，这个吻更加血腥和没有章法，仿佛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最后一次固执又绝望地亲吻着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的心上人。
他献祭式地彻底暴露出自己从前用尽全力藏起的利齿和爪牙，只想在对方身上第一次也最后一次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唔——”
段萤整个人都沉在这个凶狠的吻里，他鼻尖满是雪霁身上的梅香，平时清幽淡雅的梅香此时仿佛失控一般荼蘼到令人晕眩，段萤觉得自己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仿佛炸开了耀目的白光…….
他睁大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狠狠咬在唇上咬出血的是他徒儿的牙齿，那、在自己口中搅|弄的柔软之物、又是什么……
沾染着春天日光的花瓣簌簌划过段萤纤长的眼睫，鼻尖感到一丝轻柔的痒意后，那花瓣落入他们交缠的口齿之间，一阵带着苦意的香气混着血味在段萤舌尖慢慢蔓延，他猛然清醒过来，正要狠狠推开对方，却一下子对上一双哀伤的眼。
一双、仿佛就要永远离开、再不回来的、哀伤至极的眼，那眼里满满都是他自己、还有漫无边际的痛。
于是段萤便再也无法动弹，他抬到一半的手紧紧握了握拳，最终却还是垂在了身下，毫无反抗地任雪霁亲吻着。
……
一吻结束，满身花香。
“砰、砰、砰”
雪霁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痴迷地、轻轻地吻掉了段萤唇珠上的那滴血珠，温柔地将他发上肩上的落花拂去，这才后退几步，用那双满是毫不遮掩的欲念、宛如野兽一般的眸子看向他，平静无澜地道：“现在你知晓了么？我到底想对你做什么。”
“师尊，你若不杀我，我便想、要得更多。”
雪霁朝他伸出手，却在将要碰上他因着那吻泛红的鼻尖时停下，雪霁透过自己的指缝看向那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歪了头一字一顿道：“师尊，我想要的、是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么？”
“其实，最初，我真的忘了。”
段萤因为刚刚那吻轻轻口耑着气，他白皙的面上鼻尖都生理性地泛了带着温度的红意，却面无表情地直直看着他发疯的徒儿，眸子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听到这里，他“啧”了声，用衣袖用力擦了擦疼得厉害的唇角，看到衣袖上的血迹他抽了抽嘴角，冷声道：“继续说。”
雪霁便直视着他道：“你吃过我用血种的思无穷蛊，所以我才会记起来。”
段萤瞳孔一缩。
“最开始，是记起你，后来，记起师姐，记起师兄，记起荒海桃源，记起那些不止属于你的仇恨……”
“师尊，被迫忘记后又全然无力地记起、真的很疼……”
说着说着，雪霁的眼里仿佛飘起雾蒙蒙的细雨。
云浮在岭南，总是下雨，下了雨，山间便总是弥漫着清凉的雾气。
那个记忆全失的少年，被云浮掌门池生春领进了最偏僻的雪泽宫，她将一个脸上满是泪痕的两岁女娃娃交给他，眼里满是同情与怜意，她却也只是道：“你叫雪霁，你的家里出了些意外，从此之后你要在这里生活。这是你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白衣少年脸上满是空白的茫然，眼里却止不住地流下冰凉的泪来，他小心地接过女孩儿，又不解地看向女人，歪了头问道：“我为什么会哭？”
池生春鼻尖一酸，面上却依旧浮出个温暖又哀伤的笑，她道：“因为你的家人，都很好很好，你很爱他们、很舍不得他们。所以，你和你的妹妹更要好好活下去，明白么？”
少年依旧流着止不住的泪，却安静地笑了，他点点头，道：“好，我要和妹妹一同活下去。”
少年就这样住在了荒凉寂寞的山顶，认认真真照顾着慢慢长大不会说话的妹妹，后来知道云浮是仙山，他也开始修炼，以更好地照顾妹妹。
修炼着修炼着便发现，他资质实在平庸至极，跟仙途没有一丝缘分。
那时候也并无什么可遗憾的，毕竟，他对长生没有执念，这一世能护好妹妹便好。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如山间深潭般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他经常在午夜被模糊的噩梦惊醒，醒来时便会控制不住地流泪，他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下意识觉得那些根本看不到的噩梦和那些记忆有关，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少年那时候想，只要照顾好唯一的、温暖的、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便好。
就这样一年过去，又一年过去。两年后，少年也长成了青年。
他生性孤僻，不爱人群，妹妹却爱热闹，他便经常带着她到白玉京城里。白玉京虽是仙城，却有最热闹的人间烟火。
那日城里来了江南的唱曲人，她身着丝雨般美丽的纱衣，在高台之上和她的爱人唱着人间的离愁：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
女子边唱着婉转的曲子，边用世间最哀伤最热烈最纯粹的眼神深深望着她的爱人。
“情”
“爱”
白衣青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口蓦然如裂掉一般疼痛。
他疼得忍不住弯了腰，眼角又流出冰冷的泪，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耳际有什么在嗡鸣，血液中仿佛有什么在横冲直撞要冲破束缚。
就好像、他爱过谁一样……
“啊、啊”
才几岁大的白衣小女孩着急又担忧地拽着他的衣角，快要哭出声，却手足无措。
“你没事吧？”
一人扶起了他，雪霁一怔，抬眸看去，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她一双杏眼温润明媚，声音也如银铃般悦耳。
杏眼、爱穿、粉裙的女孩……
这又是谁……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雪霁面色苍白，额上满是冷汗，他终是晕了过去……
在那个人沉眠冰冷的江底两年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那个人。
他终于想起了段萤。
毕竟，思无穷蛊，相思无穷尽，本就是人类对鲛人的执念之物。本就是人类单向的“偏要相思”。
只有种蛊的人真的爱着吃下蛊的鲛人，人类对吃下自己血蛊的鲛人不可斩断的感应与相思、才会无可救药地发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