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栖我寒剑》时还读我书

25、第 25 章

　　荒海之上雾气弥漫，雪霁又变成了那个软弱无力的少年模样。

　　他站在冰冷的海滩之上，正在朝前方那个似乎触手可及的背影伸出手，在他快要碰上那人的衣袂时，那人转过身，朝他粲然一笑，声音带着某种仿佛要随风散去的空灵，他道：“小雪啊，我去趟昆仑，莫要等我了。”

　　说罢他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

　　雪霁喃喃说着不要，却依旧站在空无一人的昏暗海滩上，等着那个约定好会回来的人。这次他的手边却没有明亮的灯，也没有那个温暖的少女。

　　少年雪霁不知等了多久，天空的乌云越来越阴沉，海上的浓雾越来越重，在快要落雨亦或落雪时，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影子。

　　少年眼前一亮，连忙跑到那影子身边，雾气中却突然伸出一只陌生的手，狠狠提起了少年的衣领，影子也终于在此时现出真身来——

　　他将雪霁拎到自己跟前，银发在海风里猎猎飞舞，冰冷的紫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傲慢与厌恶，就如在看一只最卑贱的蝼蚁，他的声音比昆仑山的冰雪还要冷：“真不知，他看上你什么。”

　　“他知道，你对他存了那般肮脏的心思么？”

　　“亵渎师尊、罔顾人伦、又是个废物，你真是、该死。”

　　少年雪霁咬了牙狠狠瞪着对方，瞳仁里却满是倔强和痛色。

　　那人不屑地嗤笑了声，便将人随手丢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海中，仿佛在进行一场随意又冰冷的审判。

　　被那样丢进海里时，雪霁并未挣扎，痛意慢慢在眸中沉寂，他的身体静静地在冰冷的海水里下落，上方是沉重的黑暗，下方是无垠的深渊，他终于闭上了眼睛，迎接属于自己的地狱。

　　“小雪，小雪。”

　　仿佛有谁在叫他。

　　突然，一道刺目的光线利刃般劈开了海中的黑暗，如温暖而坚不可摧的牢笼一般将他囚禁其中，却驱走了所有的黑暗与冰冷。

　　“小雪、小雪——”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那光越来越耀眼，温暖得令人晕眩，灿烂得仿佛要将人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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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霁蓦然睁开眼，段萤跃动着耀金朝色的脸便出现在面前，那被光影照得剔透明亮的瞳仁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段萤挑了眉问道。明明昨晚在他膝上睡得好好的，他出门去接银鱼的时候也好好的，怎地接了银鱼回来，就看到他睡得这般不安生。

　　“无事。”雪霁眸中的情绪如水波般消寂在晨色里，他半坐起来，正要抬手捏捏眉心，便蓦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枯枝，他瞳孔一缩，抬首便对上了段萤似笑非笑的眼。

　　“小雪啊，”段萤眼里含笑，声音里却含着戏谑：“和师父说说看，这是哪位姑娘还是小子送你的花枝，你连醉酒都要抱着说喜欢。”

　　雪霁呼吸一重，眉头便狠狠皱起来，那日用这枝梅花挑开喜帕时看到的那张脸和眼前鲜活的段萤渐渐重合，他紧紧握了那花枝，喉头动了下，却移开了视线，冷着脸淡淡道：“师尊，我心悦谁，和你无关。”

　　段萤看着徒儿这副难得紧张的神态心中更加好奇，却到底并未追问到底——反正还可以去问小银鱼。

　　这样想着，段萤便终于问起正事来。他将袖中那枚金色的喜帖丢进雪霁怀里，挑了眉问道：“说说罢，这又是怎么回事？”

　　雪霁看到那令牌一怔，刚刚的噩梦便又无声地在脑海中重现——最坦然也最阴暗的私心是，他并不想段萤看到这枚令牌再同那两兄妹产生什么交集，他也并不想段萤去东皇，他只想把段萤好好地、深深地藏在这座小小的雪泽宫，不许他离开自己身边半步——他知晓，这唤作囚禁，他亦明白，这是有罪的欲念。

　　但是，终究是要将这东西给他的——雪霁沉默地将那令牌拿在手里，琉璃般的眸子寂然如雪——他没有资格替段萤斩断任何羁绊。本来就是要在年后交给他，段萤自己发现了也好。

　　“很难受罢。你想去么？”雪霁抬眼静静看向段萤。

　　段萤一怔，随即姿态潇洒地靠在床壁上，他仰首看了看帐顶，失笑道：“小雪，你长大了那么敏锐做什么？”

　　雪霁看着段萤的模样眸子里划过一道暗色，声音却平静无澜：“我年幼时并不如你所想那般迟钝。”只不过你总是一厢情愿地什么都独自承担。

　　一起长大、一起取暖、一起厮杀、一起死里逃生、过了命的至交好友，此时要同自己存了滔天血仇的仇家结亲，怎能不痛。

　　一瞬沉默，段萤再看向他时眸里却没有任何晦暗之色，依旧含着明亮动人的笑意：“好、好，我们家小雪从小便伶俐聪明、善解人意，最是贴心不过啦。”

　　说罢他自怀中拿了红喜袋出来，丢进他怀里，在外头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中看着他的眼眸，认认真真道：“还未说，小雪，新春喜乐。”

　　顿了下，他弯了眼眸，瞳仁里仿佛含了最明亮的星子，他道：“小雪，来岁无灾，长毋相忘。”声音郑重得仿佛在许下一个承诺。

　　来岁无灾，长毋相忘。

　　我会护你们平安无灾，我亦、不会再逼你们忘记。

　　雪霁猛地睁大了眼睛，段萤却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向外走去，边走边道：“小银鱼正在煮昨天包好的饺子，仙君啊，新年第一天已经起得很晚了，你不会好意思让人家小女孩儿一个人准备早饭罢。”

　　雪霁靠在床壁上，叫住他：“师尊。”

　　段萤动作一顿，回首挑了眉看向他：“怎么了？”

　　雪霁直直看进他的眼，一字一句倔强地问道：“在你心里，我们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段萤一怔，便在朝色里笑起来，他眉眼弯弯，笑得温暖动人，眸子里仿佛流淌了一整条璀璨的星河，他站在新年第一天最灿烂耀目的一簇晨光里，轻轻道：“小雪，没有人比你们更重要。”